93、下索黄泉3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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陆离跟我说“对不起”，我诚惶诚恐地马上摇头，说，“要说对不起的人是我，你也是为了我好，不想我做傻事！我一点儿都不怪你。”
陆离无力地摇头，说，“我说的，不是这个。”
我看着自己袖口上染的陆离的血，知道他是在说他瞒着我自己的伤势这件事。
我摇头，说，“别说对不起。我知道你是怕我担心，故意瞒着我的。”
陆离叹气，道，“你早就知道了？”
“嗯。”我小声应了一声。
陆离靠在我身上，无奈地说，“还好我今日露了底，不然我还不知道，你早就看穿了我在演戏。”
我摇头，说，“你演得很好，已经骗过我了。只是我刚刚回来取糯米糕，走到门口偷听了你跟玄冥的谈话，这才知道你是故意瞒着我。你伤得重不重？”
陆离没有回答我，只是笑了，笑得却很无奈，他说，“原来如此。看来我的演技还没有太差，比你还是好了太多。”
“没有没有没有！”我被他抓住了鞭子，只能拼命否认，“我哪里有演戏？！我说的都是真的！”
陆离靠着我，深深地叹了口气，说，“你是如何换得玉矶的，到现在都不愿意说实话吗？我的月儿，真是个不聪明的丫头。”
我抱着陆离虚弱的身体，陷入了长久的沉默。
说谎原本是我十分在行的事，跟阿翁混久了，自然很得要领。只是，在陆离的面前，我的谎话居然一戳就破，简直无所遁形。
我十分难过，暗暗揪心。可是陆离却轻松地说，“那我们就算扯平了。我瞒着你受伤的事，你瞒着我交换玉矶的事。我不怪你，你也不要生我的气了，这样，可好？”
我抱着他，点了点头，道，“我本来就没有怪你。”
陆离拥住了我，说，“我知道，只有你最体谅我。”
我不放心，又加了一句，“不过你要答应我，以后无论什么事，都不要再骗我了。只要你说出来，我就跟你一起承担！”
陆离在我怀里点头，道，“好，我尽力。”
我马上听出了他话里的余地，轻轻揪着他的耳朵质问道，“尽力是什么意思？你以后还想诓我是不是？”
陆离躲进我怀里，一边低咳，一边轻笑道，“尽力就是尽力的意思嘛，娘子你不要假装听不懂，我说我尽力，就一定会尽力！”
我搂着他无奈地笑。我自己就是谎话连篇的瞎话精，我们两个还真是沆瀣一气，狼狈为奸。想到这里，我自己也笑了。
陆离趴在我肚子上，问，“娘子，你在笑什么？连肚子上的肉都发颤了。”
我努力平复了心情，随手擦了自己脸上的残泪，故作赌气地说，“我在想，我们两个是王八配绿豆，癞蛤蟆配上猪头肉！”
陆离笑得十分开心，靠着我，完全放松了下来。这几天他真的累了，一人独闯合虚，苦战被擒、受刑受苦、又为我疗伤折损甚多，难怪他受不住。不过一会儿，陆离就在我的怀里睡着了。
我想搬动陆离，又怕惊动了他，试了几次都不算稳妥。这时候，在一边回避许久的玄冥终于现身，他来到我们身边，从我的怀里接过了陆离的身体。
陆离他睡得深沉，无知无觉，窝在玄冥的怀里就好像一具断线的木偶，脆弱得好像用点力就会散了架。我站在他们身后，看着他们远去的背影，想跟上去，却觉得心痛如绞。
等玄冥带着陆离走远，我终于嚎啕大哭。
我与陆离在一起，只有胆战心惊，没有如释重负。如果他不在我面前假装若无其事，我也不必在他眼前强颜欢笑。我们两个，居然都这样不省心。
只是今天，我算是“成全”了陆离的心思了吧。如此成全，真的好累。
……
我独自回到参商阁，嚅锈跟摩伽居然还拦在门口不让我进去看陆离。我叹了口气，告诉他们，“别演戏了，陆离刚刚就是在我身边晕过去的！”
摩伽与嚅锈讪讪退去，知道瞒我不过，索性撩开了手。
我这才进入陆离的房里，见到玄冥已经放他躺下，正为他整理被角。他见我走到床边，就要转身离开。
“等等！”
我唤住玄冥。
玄冥在我背后停住脚步，但我知道他没有转身。
“夫人有什么吩咐？”
我转身看着玄冥的背影，坦白道，“现在整个离析院，恐怕只有你还愿意跟我说句实话。请你告诉我，陆离他究竟伤得如何？”
玄冥顿了一下，道，“居士交代过，若夫人问起，就说是旧疾复发，休息两天就没事了。”
“旧疾？”我无语，追问，“两天怕是好不了吧？”
玄冥没回答。
我接着说，“你不说话，那让我来说吧。我受了伤，他就用自己的仙元为我疗伤，对不对？不但如此，他还渡了我百年修为，以致他自己伤势加重，对不对？”
玄冥终于转过身来对着我，他脸上没什么表情，看着我的眼睛冷冷说道，“不瞒夫人，在下自来就不太喜欢您，因居士为了您，坏了许多规矩。”
我点头，心里知道玄冥说的正是事实，所以我没有为自己辩驳的理由。
玄冥没有就此罢休，继续发难，“玄冥以为，居士留您在身边，并非明智之举。但这是玄冥一人的看法，居士做事，自然有他的道理。”
我叹气，问道，“道理？他原本在合虚就受了伤，这次却强行为我疗伤，又是什么道理？”
玄冥嗤笑了一下，侧过身，道，“夫人真的如此不明白居士的心意吗？”
我垂下头，无言以对。
“罢了。”我说，“说到底，都是我害的。”
我这本是肺腑之言，玄冥听了，似乎也动容了些。他说，“夫人不必多想。我虽不喜欢您，但这次的事，居士的做法，我却是赞成的。”
我睁大眼，看着玄冥坦荡的眼神，好生疑惑。
玄冥坦白道，“居士去南柯之境恢复了修为，这件事，本来就有代价。如今他让自己修为折损、又伤了仙元，或许也不是一件坏事。至少在有些人的眼中，这样的居士更让他们放心。”
“有些人？”
玄冥瞄了我一眼，微微沉吟，“居士此般示弱，不知道够不够助他度过眼下的麻烦。”
“此话怎讲？”
玄冥摇了摇头，道，“最迟几日，你就会明白了。”
……
我放心不下陆离的伤势，也为玄冥的话感到忧心。我守在陆离身边，一刻也不敢离开，总觉得眼瞅不见他就会化成一缕青烟离开我。长夜忧思，孤枕难眠，我索性躺下搂着陆离，在他身边为他唱了一夜的歌。
高飞兮安翔，乘清气兮御阴阳；
吾与君兮齐飞，凭玉宇兮登凌霄；
玉佩兮陆离，云衣兮潇潇；
乘龙兮遨游，高驰兮冲天。
《乘龙》，这是陆离最喜欢的歌。在他重伤之时，他应该会想听这样令人畅快的曲子吧。我唱着《乘龙》，反反复复，好像它就是我要对陆离说的话，我唱着它，就好像陆离永远都不会离开我。
我唱了一夜的歌，却不知疲倦。天蒙蒙亮的时候，陆离终于悠悠转醒。
“你醒了？”我抱着他的身体，有些庆幸地问。
陆离对着我笑，说，“你唱歌还是那么好听，好像好久没有听过了，今日我有耳福。”
我嗔怪，道，“傻瓜，等你好了，有的是机会听。”
陆离拉着我的手，道，“不要等以后，我现在就想听。”
我问他，“想听什么？”
陆离几乎想也没想，就答说，“《乘龙》。”
“怎么还是《乘龙》？”
陆离笑，“你唱得好听。”
我笑着又给他唱了一次《乘龙》，陆离嘴角挂着笑，道，“环佩陆离，云衣潇潇，真好听。如果月儿穿戴环佩、披上云衣，一定也很好看。”
我听他这样说，眼睛又开始微微发热。我看着他那空空的眼窝，心里实在难受极了。
“阿离，对不起。南柯郡里未能相见，都是我的疏忽，我——”
我听到自己的声音已经哽咽。陆离的神色也郑重起来，他拥着我，对我说，“傻丫头，明眼却没有你又怎及得上有你在怀？我有你陪着，就很快活。”
“嗯，我错了！”我点头，吞下自己的泪水。
陆离笑，道，“快别哭了。我的眼睛是我亲手剜的，我若舍不得，当初就不会把它们送了天下。这次你用自己为我交换玉矶，你可知道我的心有多痛？我在乎的，自始至终都只有一个你！”
陆离的告白让我彻底泪奔，我心口发堵，想说点儿什么赶走这种抑郁在胸的感受，却无话可说。
陆离却很执着，他轻轻抚摸着我的身体，小心地触摸我满身的疤痕，喃喃低诉，“因为我，害你误入南柯，在里面弄了一身的伤，你可知道我的心已经疼得快碎了？”
我滞了一下，含混了过去。原来陆离至今都以为我身上的伤疤是在南柯郡里弄的。
他搂着我，继续说，“我虽活了很久，却还有几分天真，我宁受蚀骨罪也不愿见伊人泪。你对我的心，我已经知道了。今后你要保全自己，别让我再跟着你伤心。我对你只有这么个请求，只因你若再伤一回，我怕我，会心疼得死掉。”
陆离从来没对我说过这么些情话，这短短数言，听着比繁华世界里的山盟海誓还要窝心。我与他的这一路，不是我受伤，就是他受罪，我们这样可着劲儿地折腾，总不是长久之计。
我说，“好，我答应你，以后我一定视自己的身子比什么都要紧！你也要答应我，以后心里不能只想着别人，总要为自己留条后路。”
陆离没有回答我，却把我紧紧圈进了怀里。我猜不透他的心思，却也知道他此刻优思甚多，心里装着不少的事。
我让他为自己留条后路，可我怎么觉得，在爱我的这条路上，他从来就没给自己留过后路？
作者有话说
第93章 下索黄泉3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