92、下索黄泉2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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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成全乃是人生至高无上的境界。”
——这是我小的时候，阿翁常在我耳边念叨的话。今日在断崖之上，面对强颜欢笑的陆离，我终于领会到了“成全”二字的艰难。那种蚀骨的痛，为了让爱的人安心，便要生生咽下。
有的时候，成全果真比真相更重要。
我满怀心事地回到了参商阁，照陆离说的，我添了几件衣裳，穿戴整齐，还故意磨蹭了许久，对镜梳了个花妆，为的是让陆离有个喘息的机会。
我又见到摩伽和嚅锈的时候，他们也是一脸的笑意，以为他们跟陆离配合的这招里应外合，一定把我瞒得死死的。
我打起十二分的精神，带上一脸娇嗔的笑，十分轻松地对他们说，“摩伽，你坏死了，陆离明明没事，你还诓我担心！”
摩伽听了，脸上也是十足十的假笑，厚着脸皮跟我说，“这叫兵不厌诈！”
诈？诈就诈吧！
你们这群人，合伙替他瞒我，我心里虽然难受，可是这份心意我还是领了。
……
我又在参商阁里坐了许久，觉得时间差不多了，才起身去寻陆离。
这次碰上帝俊，遭了一难，虽然历经许多波折，但我还是庆幸，至少我为陆离取到了玉矶。有了它们，陆离就能再见光明，我也能少一桩心事。
我伸手摸向胸口，那对玉矶还稳妥地贴身带在我的身上。只是我要如何告知陆离它们的来历，却有些困难。
他瞒了我自己受伤的事，不想让我担心。那我又何必告诉他，这对玉矶是我以血祭玲珑心为条件换得的，平白让他揪心？
我慢吞吞地走着，寻思了一路，最后又回到了断崖处。远远的，我又听到陆离压抑的咳嗽声。我一直站在远处，也不叫他，直到他的咳嗽停了之后我才故意弄出了些声响，提醒他我已经到了。
我明明看见玄冥把一条带血的巾帕藏在了身后，避着我，退了几步。可我依然带了一脸的笑意，见到他时，还对他点了点头。玄冥也恭敬地唤了我一声“夫人”。只是这次，我却没有心情去脸红。
我走到陆离身边，拉着他的手笑嘻嘻地说，“你收拾完了吗？”
“收拾什么？”陆离一愣，居然没听明白我在说什么。
这时候，玄冥及时提醒他，说，“居士，这里这些剩下的糯米粉就由我收了吧？”
陆离此时才了悟，脸色有些尴尬地笑说，“我也是玩儿心太重了些，折腾了半天弄了这些糯米圆子，竟忘了收拾了。那玄冥，就麻烦你了。”
玄冥应了，就开始动手帮陆离收拾那摊烂摊子。我想跟陆离说玉矶的事，就拉着他走到了崖上的观云亭。我在心里掂量了半天，执意让陆离先坐下来，才扭捏着从怀里掏出了那对我用自己的一身血肉为祭换来的玉矶。
那对玉矶用一块巾帕包着，我没有打开，直接塞进了陆离的手里。
“给！”我说。
陆离疑惑，“这是什么？”
我笑，努力让自己听起来兴奋，道，“这是女娲的玉矶！”
“玉矶？”
听到这两个字，陆离的眉头居然皱了起来，他的嘴抿得紧紧的，捏着那方巾帕包的两个小东西，久久没有出声。
他该不会是知道了什么吧？！
陆离皱着眉头，问道，“怎么来的？”
我有些心虚，故作轻松地解释说，“帝俊那个人，人品不怎么样，但出手却很大方！那个，他见我不肯嫁给他，就把这对玉矶送我做聘礼。我原本不想收的，但见它们实在光彩夺目，穿成手串子一定很好看，就收下了！但我现在细想，觉得帝俊那个人，就是个登徒子，从没怀什么好心。我收了他的东西，就有些对不住你。所以这对玉矶还是归你了，你想怎么处置都随你吧！”
我假装不知道玉矶的妙用，也故意把它说的无关紧要，就怕陆离看出来，我为了得到它是下了血本。
说完，我紧张地看着陆离。说实话，我真的怕他不肯收下这对玉矶，就像他当年拒绝帝母的寿礼时那样。我也怕他顺水推舟，假装不知道这对玉矶的要紧，真的把它们随意处理掉。可是我也知道，我若告诉了他真相，他怕是更加不肯收了它们，我要硬逼着他收下，那也是徒劳。他陆离神尊的脾气，我也是知道的。
我胡说一通之后，陆离攥紧了那对玉矶，他沉默地对着我，眉头却微微发颤。
我心里发毛，觉得他八成是看出了什么，就匆忙地说，“你，你要是不喜欢这玉矶，就扔了它们吧！”
说完，我还作势假意去抢他手里的东西。陆离果然中计，他一抬手，躲过了我的争抢。
他脸上的表情终于有所松动，勾起嘴角，道，“娘子，你可知道，这玉矶除了好看，还有很多其他的妙处。”
我暗暗松了口气，配合地故作吃惊，道，“哦？这我还真的不知道！”
陆离笑，说，“其他的还好说，有一样，却很是神奇。”
“是吗？”
陆离接着说道，“女娲的玉矶，是天地间难得的灵石，它不仅四季温润，光彩夺目，更能镇邪驱魔，助人解毒疗伤。虽不至于有起死回生的神效，却也算是一件宝物。更难得的，以玉矶为目，可令瞽者重开眼目，再得光明。”
陆离说道这里，我已经开始暗暗开心。我惊叫道，“原来这玉矶这么神奇！那你是不是也可以用它一用？”
陆离点头，道，“可以。”
我喜出望外，催促道，“那你还不快打开看看？这个东西要怎么用？直接用它做眼睛吗？还是要练什么功法相助才可以？你用它，要什么时候才可以看见？你快打开看看啊！”
我一阵催促，亟不可待，可是陆离一直在无奈地笑。他听我的话，一层一层地打开了绢帕，直到那柔和的光晕从帕子里透了出来。
我满心欣喜，看着那对玉矶激动不已，仿佛已经见到陆离重开双眼的那一刻。
“它们真是宝贝！”我高兴地笑。可是没过一会儿，我便笑不出来了。
那对女娲的玉矶，刚刚打开时确实通体柔光，只是，片刻之后它们就暗淡了下来，与一般的玉石无异。我疑惑着又等了一阵儿，眼睁睁地看着那对玉矶竟然在我眼前碎成了许多瓣，最后，风一吹，居然化成了一把粉末！
“怎么会这样？！”我惊叫。
陆离也伸手摸了摸那把粉末，无奈地叹了一口气，说，“我猜，是那日帝俊对你出手的时候，碰巧击中了这对玉矶。应该是在那个时候，它们就已经碎了。”
我看着那对我用血肉换来的粉末急出了眼泪，我抓着那把玉粉，哭道，“那它们还能修好吗？或者还有其他的办法，能让你看见……”
“月儿，别这样。”
陆离对着我，一脸的难过，他伸手拉我，那一包玉粉就掉到了地上。一阵大风吹过，玉粉如沙土一般被风卷起，轻飘飘地瞬间四散远方。
“不要！”我挣开陆离的手朝玉粉扑过去。我用手按住地上剩下的玉粉，流着眼泪一小撮一小撮地收集地上散落的粉末。
陆离赶忙过来阻止我，他用力拉我，却始终不能让我放弃。
“月儿，你别这样，已经没用了。”
我哭道，“不会的，一定有办法修好的！”
陆离一急，把我从地上拉起来，对着我低吼道，“这没什么大不了的！我看不看得见，没什么大不了的！”
我不听陆离的话，甩开他的手，继续趴在地上捡那些比砂砾还要细的粉末。一边捡我心里一遍遍地回想帝俊的话，他说，“这是陆离最后的机会。”
面对我的固执，陆离没有继续阻止我。只是不过一会儿，他就剧烈地咳了起来。
我如梦初醒，赶忙舍了玉粉，爬起来，扶着陆离已经咳得佝偻的身体宽慰他说，“我错了，我不捡了，你别着急。我不要玉矶了，你别为了这个难受！求求你，别跟我计较，我再也不干这些傻事了！”
陆离咳得实在厉害，看得出他在努力压抑咳嗽，脸都憋红了却咳得一阵儿厉害过一阵儿。我急得眼泪直流，慌忙地替陆离顺着胸口，可是除了这，我也不知道还能为他做些什么。
一番天翻地覆之后，陆离咳出了一口血。我跟他，终于一起消停了下来。
我哭着替陆离擦掉嘴角的血迹，哀求着他说，“你别跟我着急，我什么都听你的！”
陆离此刻仿佛连站也站不稳了，身子一个劲儿地打晃。我只好扶他重新坐下，自己却站着，让他靠在了我的身上。
陆离缓了半天的气，再开口时，对我说的却是“对不起”。
作者有话说
第92章 下索黄泉2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