80、思绝不来5 ...
-
我端起茶杯呷了一口茶，遮掩了面上的焦灼。
我问阿翁，“我们现在要去哪里找陆离？”
阿翁也喝了一口茶，笑道，“你可是在担心，那小子会躲起来？”
我摇了摇头，道，“不是。只是人海茫茫，大约，没那么容易能碰得上。”
过去的两百多年，我与陆离就再没有碰上过。
我自以为自己说得云淡风轻，可是阿翁看着我却叹了口气，安抚道，“丫头，你不必灰心。你可知道，陆离那小子是来此干嘛的？”
“嗯，知道。”
“那你可知道，他在此历劫一万八千世，到这最后一世，必然是求仁得仁？”
“嗯，之前好像听说，他来此是为了一桩不能了的心愿。”
“正是。”阿翁点头，道，“这南柯之境之所以有‘一梦南柯’之名，乃是因为经历了万劫不复的人在后世可以享受人间极乐。所以，我猜陆离那小子，如今定然是人中龙凤。要找他，应该不是一件很难的事。”
我抽了一口气，竟是如此。我连连点头，道，“是月儿杞人忧天了，还是阿翁心里明白。姜还是老的辣！”
人中龙凤？我只求他能安享太平。
我跟阿翁在酒楼窗边坐了许久，合计了半天应该去哪里寻找陆离的转世。大街上一直熙熙攘攘，却是兵丁众多，像是要打仗的样子。过了一会儿，在混乱之中忽而来了一帮人，将嘈杂的街道清理得井井有条。不一会儿，又听到锣鼓震天，随后就见到一队迎亲的队伍敲锣打鼓地从下面大街上走过。
我把头探出窗外，见那迎亲队伍的派头十分了得。在前的是一位身披铠甲、骑着高头大马的将军，他身后是一队数目可观的官兵，官兵的后面跟着一群家丁，他们的身后，才是骑着高头骏马、一身喜服的新郎官，还有一顶八抬大轿。这还不算完，新人的身后，是浩浩荡荡的鼓乐手，后面竟又是一队官兵，把迎亲的队伍前后夹在中间。
这一帮人，又是官又是兵的，可见新郎新娘的出身非同寻常。整个迎亲的队伍浩浩荡荡，一眼竟看不到头，占了足足有大半条街的样子。
我正看热闹，阿翁拍了拍我的手，抬手朝下指了指打马在前的那位将军，道，“见到那位了吗？我看他的身形倒是跟陆离那小子有几分相似，看样子也是一员虎将。我猜那小子如今大概就是他那个模样。”
我顺着阿翁手指的方向看去，那位将军确实器宇轩昂，看起来平时一定是勤于操练，身手应该也是不错的。只是他的头盔顶上插着一支绿油油的孔雀翎毛，胸前挂着一块绿油油的大翡翠，腰间也系着一条同样绿油油的腰带，连他骑的马辔头上也扎满了绿油油的不知是什么鸟的毛，让他整个扮相浮夸又刻意，看着十分花哨。
印象中的陆离似乎不太喜欢这样俗气的装扮。而且，这一位与我记忆中的竹昀和小夏实在不像，从身份地位到举止气度都相距甚远。更让我犹疑的是，陆离进入南柯历劫，没有带着他的眼珠子，当年的小夏和竹昀也都没有眼睛，但这位将军显然并非盲眼之人。
阿翁笑着看我，问道，“怎么？你不信我的话？”
我把疑虑甩掉，看着阿翁也笑道，“我觉得倒是不像。要说像，还是那位新郎官比较像。眉宇之间有些上古大神的意味。”
我这本是一句玩笑，但阿翁却捋着胡子，十分认真地说道，“你这丫头，对那小子就这么没有信心？你以为，他来这南柯之境投生个几回就能把你忘了，自己又另结新欢？”
“咳咳，”我低头喝茶，“他本来就什么都不记得。”
小夏和竹昀都不记得我就是证据。
阿翁笑，道，“不会不会！我看着那小子这些年，对他还有些了解。他的心愿未了，怎能把你忘了？即便是忘了，他心里有你，也不会随意与他人结缘。他来此历劫，这南柯之境就会与他的元神相通，他不会给自己多添桃花，给你留下把柄。丫头，你可以少吃一碗飞醋了，哈哈。”
“谁说我吃醋？！”
阿翁笑而不语，转而趁我不备，用把戏把我腰间的一个小荷包解了下来。他不等我讨要就捏了个咒，把那荷包扔了出去，朝那个头插绿孔雀毛的将军扔了过去。
不偏不倚，荷包恰好砸中绿孔雀的头盔，转而落到了他的怀里。
“阿翁！”我有些生气，“那个荷包是小白送给我的！”
阿翁捋着胡子看我笑话，道，“那你还不去要回来？”
我站起来，跺了跺脚，无可奈何地转身下楼去了。
我追上绿孔雀，捏了个咒，让他的马在我面前停了下来。他没有防备，骤然停下差点从马背上摔下来。还好我大发善心，又捏了个咒，把他的屁股死死黏在了马鞍上。
为了不引人注意，我把他的马引到了路旁，并不影响迎亲队伍的行进。我背对大街把绿孔雀和他的马堵在街边。
我微微施礼，笑道，“这位大人，小女刚刚在楼上喝茶，手滑把自己的荷包掉了下来，正好被将军捡到。这荷包是家中侄女所赠，实在不敢遗失，不知将军可否把荷包归还小女？”
绿孔雀上下打量着我，虽然疑惑但目光倒还算是稳重，不似一般恶官，见到民女就横生歹意。他沉吟了一下，抱拳低头道，“这荷包既然是姑娘的，那在下自当物归原主。”
说完，他脚蹬了下蹬子，就要下马。
可惜，绿孔雀的屁股还被我用咒黏在马鞍子上，他试了几次竟是徒劳无功。
我看着他不能下马手足无措的样子就想发笑，但是我十分高风亮节地忍住了。我连忙劝说，“民女身份低微，将军实在不必亲自下马。将军愿意归还荷包，民女在马下|受|了就是。”
绿孔雀又徒然尝试了几次，脸居然也憋红了，忙道，“实在不敢耽搁姑娘。那在下就失礼了，这荷包就还给姑娘了。”说完他双手捧着荷包，朝我递了过来。
我接了，也学着他的样子微微施了个礼。不想，他竟立马在马上又朝我行了个大礼，那腰弯得，几乎快折断了。
这显然不是他一个将军该对一个民女施的礼。
我狐疑地转身，看到那位出身气度皆是不凡的新郎官刚好骑着马从我身后经过。显然，那绿孔雀不是在向我行礼，乃是在向他行礼。
虽是同在马上，可那新郎官的目光却没在绿孔雀的身上停留一刻。他虽然一身喜庆的红袍，脸色却是十分冷淡，不仅没把绿孔雀放在眼里，甚至连他眼前的整个世界，他也似乎完全都没放在眼里。这一派的孤傲姿态，却是跟陆离有三分相似。
新郎官的目光没有在我身上停留，他的眼皮甚至也没有抬起一下，只是漠然地看着他面前的路，毫无犹豫地朝前去了。
阿翁说陆离不可能忘了我惹上别的女人，可是这个新郎官脸上的那股子孤傲，确实与陆离像了个好看。
绿孔雀十分客气地朝我道别，说，“这两天就要与蛮夷开战了，姑娘还是不要一个人在外走动，世道实在不很太平。”
我笑着点头，道，“多谢将军提醒，”之后我又忍不住打听，“请问将军，这是谁家在娶亲啊？”
绿孔雀面露骄傲的神色，问道，“姑娘竟不知道？这是郡守大人娶填房夫人啊。原来的郡守夫人去年生产的时候过世了，这不是，大人就娶了夫人的妹妹续弦。”
原来那个人不仅要娶亲，而且他之前已经有过一位夫人。如果他是陆离，未免与阿翁说的也相差得太远了。
大概是我看错了。
“原来如此。”我若有所思。
绿孔雀露出一个憨厚的笑容，有几分扭捏地说道，“今日与姑娘有拾遗的缘分，在下却连马也不曾下，实在太失礼。姑娘若是不怪罪，不知可否请教姑娘的府上？改日在下一定登门道歉。”
“啊？”我有点懵了，“这么一点小事，就不必登门道歉了吧？”
绿孔雀连忙摆手，道，“要的要的。今日也不知是谁整我，我这裤子……总之，姑娘一看便是知书达理之人，是在下怠慢姑娘了！我路犁是个粗人，但路遇闺秀以礼相待的道理还是懂的……”
我连忙打断他，急切地问道，“你说什么？”
绿孔雀面露憨态，道，“我说我会到姑娘府上登门道歉。”
我着急，“不是，你说，你叫什么？”
“哦，在下路犁，原籍邹邑，是郡守麾下的降龙大将军。家中只有一位老母，两个妹妹……”
我喃喃重复，“陬邑，陆离，降龙大将军——”
我仰望着马上的这个人，眼泪已经在眼眶子里打转。两百年没见，我只觉自己怎么也看不清他的眼睛。我用力眨了眨眼，挤走了泪水，才终于看清了他的面容。
这一世，他高大威武，气度不凡，果然人中龙凤。
阳光从他背后直射而来，真的，好刺眼。
作者有话说
第80章 思绝不来5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