65、一梦南柯5 ...
-
这一早，竹昀执意要出门，因这两天我们猫在客栈无事可做，他又编了不少的草鞋，非要拿到集市上去卖。我拗不过他，只好答应，却不放心他一个人出门，陪着他一块儿去了集市。
一路上，又有很多农户、小贩跟他打招呼，也有很多人注意到了在前引路的我。
“竹先生，又来卖草鞋啊！”
竹昀驻足，礼貌地回答道，“是啊。”
“竹先生，这位小娘子是谁啊？”
竹昀红着脸，有些难为情地说道，“她是我未过门的妻子。”
“未婚妻啊？怎么我记得，她上次来的时候还是你妹子，几天不见，她就成竹先生的小娘子了？”
竹昀更加局促，脸着红缩在我的身后不敢抬头见人。
我也趁机笑他，跟着路人起哄，道，“多亏各位父老乡亲帮我催他，不然我这‘妹子’怕是还要再当一阵子呢！”
竹昀脸上洋溢着幸福的笑，拉着我就要向前走。
众人说我是他娘子，我知道他的心里也跟我一样甜。
我跟竹昀都好心情地摆好了摊子，乡亲们帮忙，不一会儿就卖出了很多双草鞋。
竹昀摸着铜钱细细数着，数完，又把铜钱全部塞到了我的怀里，“月儿，给，这是我给你的家用。”
那几个铜板，连在客栈里面吃一顿都不够。这几天我们一直住在客栈里，已经欠了老板很多房钱和饭钱。今天出门卖草鞋，也是因为老板看着我们像是老实人，不会随便住霸王店才放我们走的。我只盼着吴移这个钦差能早点来，好来解我的燃眉之急。
可是这些我没跟竹昀说，笑着收了他的钱，揣到了怀里。等着回去之后我还要用这几个钱再跟老板讨一顿饭吃。
我们正卖鞋，周围的人群忽然骚动起来，很多人纷纷从我们摊子前面跑过，带起尘土和喧嚣。
竹昀不习惯人声嘈杂的地方，不安地拉着我的手靠着我。我看向远处，只见一队穿着军装的兵将朝着集市这边扫|荡而来，他们所到之处鸡飞狗跳，凡是能拿的、能抢的东西，他们都抢去，不能拿走的，他们就就地砸烂。
那队人一边走，一边大吼道，“收保护税！赶紧预备钱，不交钱的就滚蛋，不准在集市摆摊儿！”
我皱眉。天下法度我研究过很多年，从没有听说过还有一个叫‘保护税’的名目。与其说是收保护税，不如说是收保护费！这些人明摆着就是抢钱！
周围的人流越发混乱，几个小贩慌乱中撞到了竹昀身上，他看不见，又不能躲闪，活脱脱一个活靶子给人撞。
竹昀有些焦急地对我说，“月儿，今天已经卖出了不少了，我们也走吧！”
“好。”又嘱咐他，“你在墙边站一站，不要动，我把东西收了就走。”
“嗯。”竹昀点头，知道他在这种时候帮不上我什么忙，就尽量靠墙站着不给我添乱。他一直侧着头，用心听着我这边的动静，生怕错过了什么似的。
我把剩下的草鞋收好，绑到自己身上，又弯腰把席子卷起来，也背好。可是慌乱中，竹昀先前给我的铜板却从我怀里掉了出来，霹雳巴拉地撒了一地。我因知道竹昀很在乎这些钱，只好硬着头皮一个一个地把它们捡起来。
周围都是混乱奔跑的小贩，不过几个铜板，我捡起来却并不容易。
“月儿！”我只是稍稍离得竹昀远了些，他就不安地喊起了我的名字。
“我在这里，你再等我一会儿。”我只有先安抚他。然后朝着最后一个被人踢飞的铜板追了过去。
谁知这时候，一个冒失鬼没有看到在地上捡钱的我，冲过来把我撞翻在地。后面的人来不及停下来，接连被我们绊倒。然后一个挨一个的，很快倒下了很多人。
“哎呦！”
“别踩我！”
“别挡老子的路！”
“给老子让开！”
一时间，奔跑的人踏着地上的人就跑了过去，很多人被踩在脚下、或被绊倒，场面十分混乱。
我虽然被几个人压在身下，可是反而被这些人护着没被人群踩到，也丝毫没有受伤。
但在我上面压着的人就没有这么幸运了，很多人被逃散的人群踩踏，头破血流。
“月儿！月儿！”我听到竹昀慌乱的叫声。
现在场面这样混乱，到处都是叫喊和流血，简直跟战场一样。竹昀一个眼睛看不见的文弱琴师，一定十分害怕。
可是我听到他的声音越来越近，竟朝着我们这堆地上的人走了过来。
竹昀紧张地喊到，“月儿，你在哪里？你有没有受伤？”
我发急，这里太危险了，他不能过来！
“阿昀，你别过来，我没事！”
“月儿！”
我好不容易从几个人身下冒出头来，看到竹昀一手点着我给他做的那根盲公杖、一手在身前探着朝我摸索了过来。他小心地躲避着地上的人，一点一点地执着地靠过来。
“阿昀，回去！我没事！他们会撞到你，这里危险！”
“月儿，我来了，你在哪里？”竹昀完全不听我劝，依然没有退回去。
我无法，只好用力推开身上压着的几个人，从他们|下面爬了出来。
眼看有个人就冲着竹昀撞了过去，他却一无所知。我赶紧使出轻功冲过去拉住竹昀的手，把他带到一旁，“我在这里！”
“月儿！”竹昀的脸色终于好看了一些，被我拉着还有些战战兢兢。
“刚才好危险！”我心有余悸。
“你没事吧？”竹昀一脸忧色。
“我没事，我们走吧，这里太乱了！”
“嗯！”
场面如此混乱，我就将东西都背在身上，把竹昀揽在身边，小心护着他离开。
我们刚走了几步，突然一声鞭子响，就有条蛇一般的长鞭缠到了我的腰上。我挣脱不开，回头望去。
“哎呦喂，我说这个小美人儿怎么这么眼熟呢！原来是竹先生家的娘子啊！这些天不见，你可想我？”邑长家的管家不怀好意地靠了过来。
我皱眉，此时人群已经散去，周围不似先前那般混乱。我略松了揽住竹昀的手，转身对着那个恶管家。
正好，那日他们羞辱竹昀，烧毁他的屋子，又夺走他的竹仗、把他扔到陌生的街巷戏弄他，这些账加在一起，今天我定要好好收拾收拾他们！
我气道，“好你个狗奴才，是谁给你的权利乱证课税？天底下还有没有王法了？”
恶管家笑了起来，道，“小美人还挺有见识。王法，我告诉你，我家老爷就是王法，想要收税、还是收保护费，我们老爷一人就说了算了，轮得到你在这里指手画脚吗？”
我气急，天下还有这样无视法度的狗官。
我运了点气，把缠在我腰上的鞭子震开。我一个闪身，夺下了一个卫兵身上的刀，毫不留情地把我面前的几个打手打到在地。
我虽对这些人深恶痛疾，但我下手却很有分寸。他们毕竟也是南柯郡的子民，我不能草菅人命，只是打得让他们趴地上起不来而已。
“看不出来，小娘子还会两招。都给我上！”
这狗官的奴才确实多，我打倒了十个，又有二十个、三十个朝我拥了上来。
我知道自己必须速战速决，看准了那个管家是个领头的，就朝着他攻了过去。
那些散兵游勇根本不是我的对手，几下就招架不住。我一个飞身过去，把那个仗势欺人的恶管家制服了。
管家被我打趴在地上，终于开始告饶，“姑奶奶，小的有眼不识泰山，还请姑奶奶饶命！”
他对我跪地求饶，很没有骨气。
我因擒住了他们的头目，剩下的小兵都退到了一边，把我跟管家围在中间，却不敢上前。
“把兵器都扔过来！”我命令道。
我用恶管家的性命相威胁，那些小兵果然缴了械，一个个退到了一边。
眼看我已经掌握了局势，人群边缘却传来了竹昀的喊声，“月儿！”
我的心头一紧，拉起地上的管家就朝声音的来源靠了过去。
“我在这里！”
我赶到竹昀身边，还好没有人为难他。
我刚要松一口气，谁知那个恶管家从怀里掏出一把匕首朝竹昀刺去。
竹昀看不见，不知道发生了什么事，站在原地丝毫不懂得躲闪。
我吓出一身冷汗，慌忙在管家背后刺了一刀。
我的刀穿透了他的身体，溅出很多血，竹昀的脸上也被溅上了一道血光。
恶管家就地倒下，没了动静。
竹昀呆呆地立在原地，显然被吓得不轻。他一只手摸上自己的脸颊，沾了点血在手里搓了搓，“血！”
竹昀惊恐地睁大了眼睛，第一次，我见到了他那不见天日的眼珠子。
竹昀的眼睛跟陆离的不同，因为他的眼眶子里确确实实长着一对眼珠子。只是竹昀这对漆黑的眼珠，在他的眼眶里无序地颤抖着，完全不受控制，也完全没有焦点。他两只眼睛的瞳孔完全对不到一条直线上，看着十分歪斜。
我心里一惊，忘记了出声安慰。
那些官兵见管家死了，都丢盔弃甲地四散逃跑。可是他们逃了没多远，就被另一批人又赶了回来。不一会儿，另一队人马赶到，把那些乱收赋税的士兵都绑了起来。
带头的一个年轻人穿过一众兵将朝我走了过来，然后在离我三步的地方停住，屈膝跪了下来。
“下官通议大夫吴移，救驾来迟，请郡主降罪！”
随着这个年轻人的下跪，他身后那些兵士、将领皆纷纷跪了下来，一齐呼道，“末将有罪，请郡主降罪！”
我看着他们，又看看身边完全愣住的竹昀，急得简直要跳脚。
“都起来吧！”我顾不得那许多，对吴移道，“吴移听旨，本郡现派你捉拿陬邑邑长，连夜追查陬邑强赋案，尽快退还农户口粮，对种植葡萄者额外发放过冬粮食，不得有误。”
“下官领旨！”吴移给我磕了头，转身带人杀去了邑长的大宅。
“你们都走吧，让本郡一个人待会儿。”我有些无奈地说。
“郡主！”
“走吧！”
等将士们压着犯人离开，竹昀还靠在墙边儿站着。从刚才开始，他连动也没动过。
作者有话说
第65章 一梦南柯5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