60、南柯一梦5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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那一晚，我跟竹昀互诉衷肠直到深夜。后来时间实在太晚，我们却不舍得分开，索性我就留在他的那间破草屋过夜。
我爬到竹昀的炕上，躺到里面，给他留出足够的位置。我等了半天，竹昀却执意不肯上来。
要知道，这间破草屋四处透风，连张凳子也没有。竹昀不肯上炕，真是连个坐的地方都没有。
我觉得这样不是办法，劝道，“竹昀，你的炕很大，你也上来躺一躺吧。”
竹昀局促地退到墙边，故作轻松地说，“我还不累，你先睡吧。”
“竹昀……”
竹昀努力挤出一个笑容，道，“月儿，我真的不累，你快睡吧，时间不早了。”
我看着他，心里无奈叹气。想到陆离以前在我面前那般泼皮耍赖、没有正形，再看看眼前的竹昀，正经迂腐得丝毫不懂得变通。我真的怀疑，这两个到底是不是同一个人！
想到这里——
“竹昀。”
“什么？”
“你，有没有玉佩？比如，一个钥匙形状的，上面还有一个月字。”
竹昀顿了一下，往自己怀里掏了掏，果然拿出一块玉，道，“你说的，是这个？”
我一咕噜爬起来，借着微弱的月光，凑上去看那块玉。
那果然就是陆离随身的那把玉钥匙！
我还不放心，问道，“这个是哪里来的？”
竹昀道，“是从小娘胎里带来的。我娘说，这是个宝贝，是我的命根子，就算穷得没饭吃也不能把它卖了。只要有它，我这辈子就一定能找到幸福！”
我笑，答道，“或许吧。”
竹昀的脸色却很认真，问道，“你怎么知道我有这个玉佩？”
我随意地说道，“我是个半仙儿，会算命的。”
“真的？”竹昀不信。
“真的。”
我这样敷衍，是因为我没打算再多说。如果我说我在他几万辈子之前就认得他，他那时候就有这个玉佩，还带来了这一世，不知道会不会吓得他精神失常。
我笑道，“我算得出，你很多很多很多很多辈子之前，是个天上的神仙。”
竹昀的嘴角弯了起来，也笑道，“哦？我以前是个神仙？是个没有眼睛的神仙？”
我的笑凝住，从窗户望出去。
明月皎皎，悬在中天，让大地都披上了银光，让竹昀的脸也微微泛着柔和的神采。这一轮明月这样完美，不知道是不是也是南柯之境外面的那一轮——陆离的眼睛化的那一轮。
我幽幽道，“不，你有眼睛。只是你把自己的眼睛给了天下人，他们都得了光明，你却自此不见天日。”
竹昀笑，反问道，“我竟然那么伟大？”
我看着竹昀这个打趣的笑，知道他并不信我。有时候就是这样讽刺，越是真实的事情，听起来越是离谱。陆离做出的事情，说出来竟是连他自己也不能相信。他当年的舍眼之举，究竟是下了怎样的决心！
“嗯，你很伟大！伟大，又善良，你从来不想伤害任何人，宁愿自己难受，也要让别人过得舒坦。可是我以前居然不懂你，我是个混蛋。”
“以前？”竹昀疑惑道。
“嗯，我很多很多很多辈子以前就认识你了，那时候可是你追的我，我却不肯答应。我现在后悔了，早知道跟你一起这样开心，我应该早点答应你的！”
竹昀笑，道，“我说你怎么能看得上我这个穷瞎子，原来我们缘分天定，修了这些年才成了眷属。”
“是啊。真的好不容易。所以，我以后要好好对你！”
竹昀的脸严肃起来，不再说笑，他点了点头，道，“我也会好好爱你的！”
那一夜，竹昀始终站在地上不肯上炕跟我同|睡。扛到最后我实在受不住，只好出手把他敲晕，然后抱他到炕上跟我同|床|共|枕。我这样做的结果就是，早上竹昀一醒来，发现我躺在他的身边，他差点吓得把炕给拆了！
我一再跟他确认我不介意跟他分一个床睡，可是竹昀却很固执，说自己坏了我的名节，他不能原谅自己。
我叹气，不原谅就不原谅吧。反正我也不吃亏。
我因顾着陬邑官府欺农、滥征田税的事情，醒来一早就出了门。
竹昀说他也要出去做工，而且他坚持要自己去，要我不要担心他。话说他眼睛看不见，行动不便，我怎么可能不担心他。但公务在身，我不得不放了手，让他自己去处理自己的事情。我告诉自己要信任他，过去这些年，他没有我，也做得很好。竹昀对这样的安排很满意，一早就催促着我出门去了。
我奔波了整整一天，总算把方圆十里的几个农户都问了一遍。包括谁在背后让他们改种葡萄，谁抽走了大多的粮食，我全部问了个清楚。
调查到最后，基本可以得出结论，我没有冤枉陬邑邑长，他在这件事背后有脱不了的干系。
我想到这个狗官的家奴那日欺负竹昀的情景，我就气不打一处来。
这个狗官，我迟早要收拾了他！
晚上回到竹昀的破屋，他已经在烧火做饭了。听到我进屋的动静，他就从灶台前站起来，朝着我的方向摸了过来。
“月儿，你回来了！”
竹昀的嘴角是一弯迷人的笑容，与记忆当中的那个人不谋而合。他朝我伸出手，等着我过去握上。
我冲过去，直接忽略了他伸出的手，而是跳到他身上抱住了他。
“阿昀，我好想你！”
竹昀的身体一僵，脸红到了耳朵根，他也收拢手臂圈住了我，笑道，“我也想你。”
我在竹昀怀里蹭了蹭，撒娇道，“怎么才分开一天就好像分开了一年似的，我真的想死你了！”
竹昀笑得很甜，抚摸着我的头顶，一脸宠溺。“傻瓜，明明只是一天而已。真是个傻丫头。”
我抗议，“你才是傻瓜！人家这叫‘一日不见，如隔三秋’，人家想你，你怎么这样不解风情！”
竹昀的脸此时已经跟灶台下面的火光一样红，他用力抱着我，没了言语。但我知道，他的心里跟我一样幸福。
我们抱了一会儿，竹昀不情愿地跟我分开。他有些不好意思地说道，“月儿，对不起，今天我挣得钱不多，只买了一点儿米。煮饭可能不够，可能要你跟着我喝粥了。”
说这话的时候，竹昀的头压得低低的，好像很难为情似的。我看得不忍心，拉着他的手说道，“没事啊，我喜欢喝粥！喝粥舒服！”
竹昀微微抬起头，脸上露出笃定的表情，道，“月儿，明天我一定能赚到钱买多一些米，一定能让你吃上饭，你相信我！”
我看着竹昀坚定的表情，视线有些模糊。我点头，用我最笃定的声音说，“我相信你！阿昀是最厉害的，一定能赚到钱的！”
第二天，我依然出去查案，竹昀依然出去做工赚钱。不是我不想帮他，而是我这次来各邑微服私访，为的就是把各地官员贪赃枉法的事情查个清楚。遇到竹昀是个意外收获，我总不能为了一点点钱财就把这样重要的事放下吧。
等我回到家，他已经在煮饭了。竹昀果然是个铮铮男儿，说到的事情果然就做到了。我揭开锅盖，发现锅里煮着的是一碗白饭，虽然不是很多，但与昨天的稀粥相比，不知道要多了多少米。我很是激动，抱着竹昀在他脸上留下了好多个吻。
大概是我的表达方式太奔放，晚饭的时候，竹昀是顶着个大红脸把一碗米饭端到我面前的。
没有桌子，我们就在炕上吃饭。
“月儿，吃饭。”
只有一碗饭，竹昀把它推到了我跟前。
我拿起筷子，夹起一口香喷喷的米饭，送到竹昀嘴边，道，“张嘴！”
竹昀大概是闻到了米饭的香气，侧过脸去，躲开了筷子。他说，“你先吃，我不饿。”
他说完这句，肚子里就传来了一声响亮的“咕噜”声。他的脸瞬间红得滴血，局促地起身，道，“你先吃，刚刚煮饭把水用完了，我去打点水。”
说完他不等我回答，就起身朝着门边走去。
我赶忙使出一招擒拿手，把他押回了炕上。
“坐好！”我命令道。
竹昀本想逃，但还是顺从地重新坐了下来。
“张嘴！”
“月儿，我真的不饿！”
“张嘴！”
竹昀还在固执，我气道，“你再不张嘴，那这饭，我也不吃了！”
“月儿……”竹昀显然被我威胁到了，乖乖张开了嘴巴。
我笑着夹了一筷子的饭送到他的嘴里，看着他把那口饭咽了下去。
我终于如愿以偿，又夹了一筷子的饭，递到他嘴边。
“张嘴！”
“月儿，我够了！”
“张嘴！”
竹昀无奈，又吃了一口。
“别光给我吃，你也吃！”竹昀皱着眉劝道。
“好！”说完，我也夹了一点儿米，送到自己嘴里。
一碗米饭，我跟竹昀你一筷子我一筷子地分着吃掉了。吃完，我们两个都没有吃饱，我就出门打水，给自己也给竹昀灌了好些热水，终于有了点儿饱的滋味了。
夜里，睡觉之前，竹昀对我说，他明天一定会赚到更多的钱，让我们两个人都吃饱的。我知道竹昀虽然穷困潦倒，但他一身傲骨，说出的话定然不会食言，是个言出必践的正人君子。
我信他，拉着他一起躺在炕上，心里跟吃了蜜一样甜。
作者有话说
第60章 南柯一梦5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