59、南柯一梦4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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因为要追查官府乱收农户税粮的事，我有三天没有去看竹昀。三天来我在各个村乡寻访，果然见到大片的良田改了葡萄园，看来官府逼迫农户改种葡萄用以制酒的传言并不是空穴来风。这件事，还要细细查访，从长计议。
三天了，我估摸着竹昀水缸里的水要喝完了，就一早赶去了三脚猫巷。我走得急了，竟忘了买一个包子带去。想到他家应该还有我上次买的米，于是便想去了烧一碗粥，也是一样的。
我到了竹昀的草屋，却发现屋里静悄悄的，一个人也没有。
我推门不请自入，毫无顾虑。以前陆离的参商阁我都来去自如，竹昀这间破草屋，我自然不放在眼里。
我掀开水缸，还好里面还有半缸水，可以煮粥。我打开米缸打算盛米，却发现米缸已经见了底，里面的米统共剩下没有一小把，如果用来煮粥，怕是几粒米都能数得清楚。
上次明明有大半缸米的，竹昀怎么吃得这样快？他看起来，不像是胃口很大的样子啊。
无法，我只得再出门买包子。等我回到草屋的时候，屋里还是没有人。
我无事可做，只好躺到炕上，一边数着屋梁上的年轮，一边等竹昀回来。等着等着，我就睡了过去。
说来奇怪，这些年我一直入睡困难，可是在竹昀的那间破草屋里，我的心情却很快就平静了下来，睡得十分安稳。
我不知道自己睡了多久，直到我被开门声吵醒，我睁开眼，发现已经日薄西山。
我竟在这间破屋子里睡了整整一天！
竹昀开门进来，他今天还是一件布衣。不同的是，这件衣裳上多出了很多个补丁，就算他面容清秀，被这件衣裳一衬，他看起来也跟个叫花子差不多了。
竹昀进屋就要把竹竿立到门边。
“先生！”我出声叫他。
竹昀显然没料到我在屋里，手抖了一下，竹杖就掉在了地上。
我赶紧爬起来，走过去，弯腰把他的竹杖拾起来，重新放回了他的手里。
竹昀抓住竹杖，愣了一下，然后才道，“多谢。”
“先生不要客气，是月儿害你掉了竹杖的，月儿身为徒弟，理应为先生分忧。”
竹昀微微皱眉，道，“我不是你的师父，你也不必叫我先生了。”说完，他似想起了什么，从怀里掏出了几个铜板，朝我递了过来，道，“这是上次的包子钱，还有米钱。还短一些，我过几天有了多余的就还你。我们之间就两清了。”
我看着他手里的铜钱，深深皱眉。
“先生，这钱你收着吧。上次的包子和米都是我的学资，就算您不想教我了，也是因为我的天资达不到您的要求，这钱您不用还我的。”
竹昀很是执拗，拉住我的袖子把钱塞给我。
“拿着！你的东西，我不能白拿！”
“先生，我不要！”我有些着急，让这个人收下送上门的钱粮怎么这么困难？！
“不行，你拿着！”竹昀训斥我。
我皱眉，无奈道，“这钱，您留着买米买粮吧，我真的用不着！”
竹昀的神情有些躲闪，他嘴硬道，“你上次拿来的米很多，够我吃一阵子的了。这钱我暂时用不着，你拿着！”
我看着竹昀的脸，眉头皱得更深。
他在说谎。他的米缸几乎已经空了，却骗我他还有很多米。为了跟我撇清关系，他真的宁愿自己饿肚子，也不愿意拿这几个铜板去买米？
竹昀啊竹昀，你怎么这么固执？！
可是我却没有戳穿他，只是摇着头，无奈地说道，“竹昀，我口口声声叫了你这么多声先生，就算你看不上我这块料，不想教我弹琴，可是我们也算相识一场，难道连一点点的情分也没有吗？就算我做不了你的徒弟，我做你的朋友总行吧？就算你看不上我这个朋友，我当你个熟人总是可以的吧？熟人见熟人，也没有把账算得像你这样清楚的！这钱我不能收，除非，你真的要跟我绝交，那我们就连熟人的情分也没有了！”
我这段话说得慷慨，但我的心里其实很没底。竹昀这样清高孤傲，我还真的怕他会说连“熟人”他也不屑跟我做。
我紧张地看着他，谁知他的神色竟松了一些，他叹了口气，道，“我不是这个意思。”
还好，他没有决绝到底。
“那你是什么意思？”我问这话的时候带上了三分底气。
竹昀咬着嘴唇，艰难地吐出一句话，“我，我想跟你做朋友……”
“所以？”
“所以，我不想欠着你的钱财。”
我终于松了口气，有些无奈地说，“你这样别扭，居然是为了交我这个朋友？”
竹昀的脸带上了红晕，他点了点头，终于放弃了坚持。
我如释重负，道，“既然你当我是朋友，那朋友之间，本就应该互相帮助、患难与共。君子们不是都说，人为知己者死，必要的时候，要为朋友两肋插刀，那点米又算的了什么？我们之间大可不必这么计较。
我说完这话，竹昀半天没有做声，等他终于开口，他说的是，“你确定，要跟我这个瞎子，做朋友？”
我忍无可忍，拉着他的手一起到了灶台边上。我从柴火堆里面挑出三根稻草，又从锅底掏出一把草木灰放到台上，我把三根稻草插|进草木灰里面。
我说，“你这里没有香，我用三根草代替。今天，我们就在这里，当着灶王爷的面儿，结拜为朋友，如何？”
竹昀微微蹙着眉头，问道，“这朋友，也是可以结拜的吗？”
“可以！我说可以就可以！等我们结拜之后，你就知道我的真心了！”
竹昀对着我，耳根又有些泛红。他挣脱我的手，局促道，“不必了，我知道你是个好人，不必这么麻烦了。”
“可是，你还不肯把我当朋友！”
“不是的！”竹昀咬了咬牙，才接着说道，“上次在当铺门口，我就已经当你是朋友了。”
“……”我无语，我怎么没有领悟到他这个表达友情的方式？！
“月儿，我知道，你想帮我，但我也知道，你其实不想学琴。所以，我不能当你的师父。但是朋友，我们已经是了。从你为了买琴当掉你的衣裳那时候起，我就已经认定了你这个朋友。尽管，我可能不配。”
竹昀终于不再别扭了，我有些激动，冲上去抱着他，在他脸上亲了一口。
“你真好！”我激动地说。
亲完我放开竹昀，发现他的一张脸已经红得跟熟透的李子一个颜色了！他脸上红里透着紫，紫里透着些诱人的光泽，我一个没忍住，又踮起脚尖，在他的唇上留下了一吻。
“月儿！”竹昀惊恐地推开我，红着脸，斥道，“你不要戏弄我！”
我看着竹昀的脸，笑里带了泪，这一幕，在我心里已经盼了太久。
我不顾他反对，又朝他靠了过去。我抱着竹昀，固执地再次吻上他的嘴唇。
这一次，他没再把我推开。
开始的时候，竹昀很僵硬，可是我不断地主动吻他，不依不饶。他跟我僵持了一会儿，便开始回应我的吻。
竹昀的唇很软，跟我记忆中的那个人一样。唯一不同的是他身上没了那种淡淡的酒味，取而代之的，是一种清新的草药香。
我吻着竹昀，动情而投入，这一吻，我已经等了整整二十五年。
吻着吻着，我已经泪流满面。
等我们分开，我们又紧紧地把彼此拥在怀里。
竹昀抱着我，用嘴唇为我抹掉脸上的泪，他的声音颤抖着，小心地问，“月儿，你对我是认真的？”
他这句问得谨慎，甚至听起来根本就不像是个问题，而是他说给自己听的一句话而已。
我流着泪不住点头，道，“我是认真的，从来没有比现在更真！”
竹昀把我紧紧拥到怀里，就像想跟我融为一体一样。他口里喃喃说道，“虽然觉得不可能，但就算你骗我，我也甘心。”
听了竹昀的话，我破涕为笑。我点着他的鼻子，笑道，“傻瓜，真的太傻了！我喜欢的男人，怎么可以这么傻！”
竹昀看不见，只是胡乱躲着我的手指，可是他怎么能躲得过我这个明眼人，他的鼻尖还是被我‘无情’地蹂躏了几下。
他板起脸，佯装不悦，道，“不许欺负我这个瞎子。”
我嘟起嘴，捏住他的嘴巴，道，“瞎子，瞎子，你真的觉得这两个字很好听吗？人家一口一个‘先生’地叫你，你怎么还这样叫自己？从我认识你，我又什么时候叫过你这两个字，我又何时当你是个瞎子？”
竹昀呆住，幽幽问道，“在你心里，我不是个瞎子？”
“还说！”我捂住他的嘴，道，“你只是眼睛看不见，并不比任何人轻贱。以后我就是你的眼睛，你不许再这样叫自己了。我听了，难受。”
竹昀蹙着眉头发起了呆，我分明看到，他的眼眶里透出了盈盈的泪光。
“月儿，你是老天给我的宝贝！我，我——”竹昀的声音带了浓浓的哭音，最后一句话，他‘我’了半天，最终也没有说出口。
我抱着竹昀，心情复杂。我把他的脆弱看在眼里，回想在这一世初见他时他所受的屈辱，我的心疼得几近抽搐。
“竹昀，不怕了，以后有我陪着你。因为，我爱你。”
竹昀在我怀里哭得十分厉害，他几乎喘不过来气，哭了半天才稍稍平静。等他稍稍可以说话，他便在我耳边一边抽气、一边低喃道，“虽，虽然，不清楚，你到底，爱我，什么。但，但是，我也想说，我，我也，爱你。我竹昀，这，这辈子，就，只，只爱，月儿，一，一个人。我，我要是，要是食言，我，就，就，孤独，一，一世，不得，好死！”
竹昀泣不成声地说完这句话，又抱着我‘呜呜’哭了起来。
他说得我十分感动，也抱着他湿了眼睛。
我哭道，“自始至终，我爱的人，就是你啊！答应我，再也不要跟我分开了！”
作者有话说
第59章 南柯一梦4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