58、南柯一梦3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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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帮竹昀把水缸打满了水，又去集市买了一捆柴火和一小袋米送到他的家里。
他显然对我的热情十分不习惯，我做事情的时候他一直坐在炕沿儿上听着我的动静，手里的竹杖都快被他捏碎了。
“住手！”
我本想帮他把一些他平日忽略的角落打扫一下，刚拿起扫把扫了一下屋顶的灰尘，竹昀就叫住了我。
“先生有什么吩咐？”我恭敬地问。
竹昀看起来很局促，他红着脸，扭捏道，“别忙了，你歇会儿吧。我可以自己打扫。”
说完这句，他仍旧捏着手里的竹杖，好像真的要把它捏碎一样。
“哦，好。”我放下笤帚。
“坐吧。”竹昀说。
他的屋子连把椅子也没有，竹昀让我坐，我一时不知道该坐哪里。
他好像意识到了这个问题，自己从炕上站了起来，退了一步，道，“你到炕上坐吧。”
我问，“那先生坐哪里？”
竹昀红着脸，道，“我站着就好，已经坐了半天了。”
我犹豫了一下，顺从地坐到他的炕上。
看来明天还要再买两把椅子过来。
“你叫什么名字？”竹昀问。
“岳——月儿。”我说。
岳西罗的名号此时还是不要提起比较好，免得吓着他。
“月儿，那你姓什么？”竹昀问。
我看着他，一时不知该如何回答这个问题。我在南柯之境这里姓“岳”，但我总不能说自己叫岳月儿吧？这怎么听，都不是个正经姑娘该有的名字。
“月儿从小就是孤儿，不知道自己姓什么。”这也算是实话，我确实曾是个孤儿。
“孤儿？”竹昀皱眉。
我不在乎地说，“先生有见识，不如先生给我挑个姓吧。”
“我来挑？”
“是啊，先生给徒弟起名字，这不是天经地义的事情吗？要不然，我跟先生姓，如何？”
“跟我姓？”
竹昀的脸上带上一抹可疑的红晕，我这才意识到自己的言辞是多么奔放。女子嫁了人才会随夫姓，我跟竹昀孤男寡女，难怪他会脸红。
看着他局促的样子，我不在乎地笑道，“竹月，追云逐月，是个很好听的名字呢！”
竹昀的脸更红，几乎能滴出血来。
“先生，你怎么了？”
竹昀拿袖子遮了遮自己的脸，局促道，“你我是师徒，这样的话，以后莫要再说了。给人听了终究不好。”
“啊？有什么不好？”
竹昀直接背过身去，朝着窗口站着吹风，吞吞吐吐地说，“你刚刚说，追云逐月，这里面也带了我的讳。”
我这才灵光一现，喜道，“真的啊！竹昀，逐云，竹月，逐月，真的好顺口啊！”
竹昀对着窗口咳了两声，然后才缓缓点了点头，承认道，“确实顺口。”
“先生，那我以后就叫竹月了，谢先生赐姓！”
竹昀侧了侧身，局促地点了点头。
我接近竹昀，借的是学琴的名义，可是竹昀的琴已经坏了，而我又没有琴。为了圆这个谎话，我不得不提议出门买琴去。
出了竹昀的草屋，我自然地牵起他的手，就像当年陆离无数次拉着我的手、让我为他引路一样。
可是我刚执起竹昀的手，他就挣了一下，把手抽了出来。
“我，我自己能走！”
竹昀的脸又红得发紫，显然他完全没有估计到我这个举动。
我看着竹昀扭捏的样子，微微发愣。
曾几何时，那个不断想要挣脱对方的人是我，而换了一世，我跟陆离的角色就调转了过来。我想牵他的手，如今竟然不是那么容易了。
“哦，好，那先生您慢走。”
竹昀点头，拿起竹杖探路，跟在我的身后。
顾及到他眼睛不方便，我故意把步子压得很慢，一边走，一边出声提醒他路况，遇到障碍物还会耐心地提示他避开，我走几步就回头查看他，生怕他跟不上我的步子。
“先生，您小心，前面是一块石头。”
我一边倒退着走，一边提醒竹昀避开障碍物。竹昀的嘴角一直带着一丝礼貌的笑意，不会过度热情，但也不像初见时那样冰冷了。
“先生，您左边有棵树。”
“先生，您右边有个小水洼。”
“先生，您面前有个摆摊儿的大娘。”
“先生……”
我还没说完，脚下不知踩了个什么，一不留神就被绊了一跤。
我一屁股坐到地上，弄出不小的动静。
“哎呦！”我的屁股摔得生疼。
竹昀紧张地朝我靠过来，弯下腰，伸手朝我探了探，“月儿，你没事吧？”
“啊，我的屁股！”
竹昀摸到我的手臂，用力把我从地上拉了起来。他脸上有些焦急的神色，问道，“摔坏了哪里没有？”
“唔……我，我没事！”
竹昀皱着眉头听着我的动静，等我不再吸气，他不认同地说道，“你自己的眼睛好好的，却不好好看路！你这样子，当心给人看笑话！”
我拍了拍身上的泥土，有些不好意思地说道，“嘿嘿，只要先生不笑话我就好了，别人笑我，我才不在乎！”
竹昀没出声，脸却不受控制地红了。
“嘿嘿，我皮糙肉厚，摔几下不要紧的。先生别被绊着就好了。”
竹昀松开了抓在我胳膊上的手，摇着头道，“我本就是个瞎子，摔几跤是家常便饭，你犯不着为了我伤着自己。”
“先生，您别这样说。月儿既然拜了您做师父，自然是要好好孝敬您的。我宁可自己摔跤，也不能让先生摔着的！先生您不让我拉您的手，月儿就只好时时看着先生了。”
竹昀愣住，一言不发。
“先生，我没事了，我们继续走吧。”
“嗯。”他点了点头，然后犹豫着朝我伸出了手，他扭捏地说，“你，为我引路吧。”
我怕他反悔，赶紧握上了他的手，我把竹昀的手紧紧攥在手里，喜道，“月儿恭敬不如从命。”
简简单单一句话，又让竹昀的脸红到了耳朵根。
我牵着竹昀的手招摇过市，街上的人都在诧异，我这样一个穿着体面的年轻女子为何牵着一个一身旧布衣的盲眼男人走在大街上。我看得出竹昀十分地不自在，但我却毫不在乎。
战场杀伐二十五载，什么出格的事情我没见过？我好不容易找到了陆离的转世，一定要护他周全，我怎么可能因为受了别人的瞩目就轻易放手？！
我拉着竹昀经过一间当铺，“先生，您等等我，我要当点儿东西。”
“嗯。”竹昀点头。
我自己走进去当铺，挑了一身粗布衣裳，付了钱，又把自己身上的丝绸衣裳当掉换了钱。我回到竹昀身边，现在我们看起来更像是同一类人了！
我重新牵起竹昀的手，想继续走，却被他拉住。
他的手摸了摸我的袖子，侧脸问道，“你当掉了自己的衣裳？”
我诧异，道，“先生，您，您怎么知道？”
竹昀板起脸，眉头微蹙，脸色有些难看，道，“因为我是个瞎子，所以就活该被蒙在鼓里吗？”
“没，没有，先生！我没有！”
竹昀的脸色缓了一下，道，“你先前那件衣裳，被兰草熏过，上面有些香味。你现在这身布衣，只有一股子霉味。”
我有些不好意思地站远了一点儿，叹道，“先生，您真是明察秋毫，什么都瞒不过您！”
“说吧，为什么把衣裳当了？”
竹昀的神情很执着，我要是不说实话，他大概会一直追问下去。
“先生，我身上的钱不多了，大概不够买琴。我以后跟着先生学琴，那样的衣裳也用不到了，不如当了换钱，给自己当学琴的学资。”
竹昀皱眉，脸色铁青，拉着我就往当铺里面走，道，“琴我不教了。你去把自己的衣裳赎回来！”
“先生，先生！我不去！”
竹昀不依不饶，死死拉着我不肯善罢甘休。我只好用力挣开了他，竹昀踉跄了一下，好在没有摔倒。
“竹昀！”我大叫他的名字，气道，“我自己的衣裳，我要当掉就当掉。我要用它换钱来学琴，我觉得值得就行，你没有权利逼我把它赎回了！”
竹昀站稳，幽幽地点了点头，道，“好，很好。我是没有权利逼你把衣裳赎回来，但我有权利决定收不收你这个徒弟。竹昀才疏学浅，做不了姑娘的先生，姑娘还是另请高明吧！”
说完，竹昀果然点着竹杖，贴着当铺的墙根，一手探路，慢慢往我们来的方向走去。
看着竹昀决绝的背影，我气得跺脚。我简直恨不得拿根绳子把他捆回来，逼迫他收下我的学资。可是我现在不是岳西罗，不是那个手握重权的巾帼将军。我是竹月，竹昀的学生，一个哭着喊着想给他送钱的可怜女人。
我追上去，扶住他的手，“先生。”
竹昀挣开我的手，背对着我冷冷说道，“你要是不把衣裳赎回来，就别叫我先生了！”
“先生！”
“别跟来，我不想见到你。”
我顿住，心里像吃了苍蝇一样难受。只能眼睁睁地看着竹昀一个人点着竹杖离去。他行动是那样不方便，可是他离开的脚步却一下也没有犹豫。
算了，今日不成还有明日，总之我不会放弃，不会让你再从我眼前消失的！
作者有话说
第58章 南柯一梦3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