55、浮游一生5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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小夏死了。死在我的怀里。
我抱着他的身体泪流不止，一瞬间失去了所有的方向。
我本想照顾好这个孩子，本想跟他在这南柯之境作对姐弟，相依为命。现在他死了，我的人生，竟不知道还要去向何方。
我抱着他，哭得肝胆俱裂，偶然看到一条红绳从他的颈间露了出来。我顺着那条红绳，找到了上面拴着的一把玉做的小钥匙。
我愣住，看向自己的脚踝。我的脚踝处是陆离当年为了不让我私自腾云，给我绑上的那个小玉锁，上面有个“黎”字。而陆离的那把据说能打开这把锁的钥匙我却从未见过。此时小夏脖子上戴着的这把玉钥匙看着倒是与我的那把锁很般配，但他的钥匙上却刻着一个“月”字。
瞬间我明白一切。
我见到小夏时的那份熟悉、他低头时的那份无奈、还有他脖子上的这把小玉钥，都告诉我，他就是我找了三个月的陆离。
小夏是陆离的转世，他在我身旁的时候我却对此一无所知。这一份的遗憾让我痛彻心扉，‘后悔’两个字已经融入我的骨血。
我抱着小夏，疯狂地摇着他的身体，好像这样我就能把他摇醒一般。
“陆离！是你吗？你醒醒，醒醒啊！”
小夏的身体在我怀里越来越轻，渐渐变得透明，不一会儿，他的身体就化成一缕清风，消失在了我的怀里。
我起身，追逐着风跑了几步，可是却再也找不到小夏的气息了。
我站在原地，悲痛万分。我好不容易找到了陆离的转世，可是就这样眼睁睁看着他死在了我的面前。
我怔怔发愣，不知所措。
突然，我身旁的景物开始扭曲、歪斜，城墙与房屋纷纷倒塌。
断垣残壁倒在我的脚边，堪堪避开我站的位置。一阵山崩地裂，南柯之境里已经改头换面。而我却一直站在原地的方寸之间，任凭周围惊涛骇浪，而我，却呆若木鸡。我眼看着面前世间变换，不一会儿变成了新的街道、新的屋宇、新的人畜。
我毫发无损，可是我的心却跟着那个旧的世界一起消亡了。
不过须臾，南柯之境里已经经历了世界变换。如此波澜壮阔的一番画卷展现在我眼前，我的内心却波澜不惊。
陆离作为小夏的一世结束了，他自然要进入下一轮回。就连他所出生的世界，也跟着他变换了。
这南柯之境里的尘世繁华，竟是为他一人而生。只是他上一世的命，如何会那样凄苦。
陆离那一万八千世轮回，究竟经历了些什么？！
我浑浑噩噩地穿行在陌生的大街小巷，周围的路人熙熙攘攘，与我却是魑魅魍魉。
他们都是幻象！除了陆离，都是幻象！
可是这幻象，又是这里的现世。
这里的人会死，会生，会病，会痛。会黄袍加身，也会流离失所。这里的一切都是虚假，却又都是真实。这里的人有血有肉，他们的痛苦伤心也丝毫不虚！
这一切，都是真的！
这新的南柯郡里一派繁华，开店的、摆摊儿的、施粥的、行乞的，形形色色，不一而足。
集市的边缘一队瞎眼的乞丐结伴路过，他们一人拿着根棍子在前探路，后面的人搭着前面人的肩膀，亦步亦趋朝集市走去。
我一惊，冲过去，掰过一个乞丐的肩膀，激动地问，“你是陆离吗？！”
“陆离是谁？”
我还不死心，扒拉着那乞丐的衣衫，去检查他的脖颈，寻找那条拴着玉钥匙的红绳。
没有。
我不死心，拉过第二个乞丐，问他，“你是陆离吗？”
“不是！”
我扯开他的褂子，依然没见到那条玉钥匙。
第三个、第四个、第五个，他们身上都没有玉钥匙。这一群人中，没有一个是我要找的陆离的转世。
我渐渐绝望，颓然坐到地上。
周围很多人围观，对着我指指点点。
“这姑娘看着这样水灵，却是这样不检点。光天化日地就拉扯乞丐的衣裳，真是伤风败俗啊！”
“是啊，她这样一副好皮囊，却是个水性杨花的女人！”
“一定是个万人骑！”
众人对我的声讨一浪高过一浪，最后，人群里不知是谁，朝我扔了一把泥巴，然后，众人跟着起哄，大小的石块儿、泥球就朝着我扔了过来。
有几块石头打到我的头上，血就顺着我的脸颊流了下来。可是自始至终我都坐在地上，思念着陆离，缅怀着小夏。
我的心，怎么比身体还痛？！
我一直没有反抗，甚至连动都没有动一下。大概是觉得索然无味，声讨我的人群渐渐散去。
我坐在地上发了很久的呆，却一滴泪也流不出来。
小夏的死，让我触目惊心。如果我能少一些顾虑，早一点儿出手，他是不是就不会死了？如果我的功夫再好一些，能把他安全护在身边，那他的命运是否又会不同？可是如今，他死了，不知道投生在哪里，而我，也不知道还能不能再见着他。
我还在发愣，一个透着威严的声音从我耳畔传来。
“你还打算在这里坐多久？”
我抬头，见到一个身披铠甲、一身威风的将军站在我的面前。
看到官兵，我握紧了拳头。
“看你这样子应该是无处可去吧，不如跟我回将军府，做我的家奴。”那官提议道。
有了小夏前世的遭遇，我咬紧牙，恶狠狠地看向他。
多么可笑，历史总是在不断地重复。
那人脸色一凛，笑道，“不错，敢这样看着本将军，是个有血性的女子。你，还不起来？”
我气急，站起身斥道，“将军又怎样？当官的就可以胡作非为、草菅人命？！光天化日之下滥杀无辜，还有没有王法？！”
“滥杀无辜？”那人面上带了怒意，他的手下想上前制服我，却被他拦了下来。
“你何时见到本将军滥杀无辜？”
我咬牙，不出声。
那官笑了，赞叹道，“好一个有骨气的女娃！”
我撇过脸，不想再说话。
“你这种姿色，本将军要娶回去也娶得！”说完，他见我居然没有上前奉承，居然大笑了起来，道，“好一个硬骨头的丫头。这样，你跟本将军回去，加入城防女兵，你若做得好，本将军升你的官，让你带兵，如何？”
我转过头，诧异地看着那个官爷。
“哈哈哈！”那人笑得更加张狂起来，道，“心动了？”
“你说的可是真的？”
“当然是真的。”
我有些心动，却没马上答应。
那人笑道，“你这女娃，有些意思。舒舒服服地给本将军做小不愿意，反倒愿意进军营吃那些个苦头。算本将军慧眼识人，看中了你这个特立独行的丫头。你跟本将军走吧。”
说完，他便打马向前，他的仆从也跟着他转身离开。
我犹豫了一下，最后还是跟在队伍的最后，跟着他朝城中营房的方向跑去。
- * - - - - - -时间过去25年 - - - - - - * -
忧愁费晷景，日月如跳丸。
二十五年前，我从月落以西来到了南柯之境，三个月后我就经历了陆离的一世生死，眼看着那个叫林夏的男孩儿在我面前死去。
原本以为，在这南柯之境遇见陆离本非难事，毕竟这一世界也是为他轮回而生。可是在邂逅小夏之后，我竟再也没有遇着他。
二十五年时光荏苒，我的内心越来越放不下他。好在这二十五年里再没发生小夏死的时候的那种山崩地裂、世界变换的末|世之象，是以我虽见不着陆离，却知道他这一世仍安好地生活在一个我找不到的地方。于我，这是很大的安慰。
我从未放弃寻找南柯之境的出口，却至今一无所获。我被困于此二十五载，出去的希望越来越渺茫。既然出不去，我便十分盼着有一日可以跟陆离重逢，哪怕只是这南柯之境里的短短一世，于我却是莫大的盼望。
可是我没有想到，我这外来之人，在这南柯之境居然容颜永驻。二十五载过去，我仍是当年十八岁的模样，没有老去一分一毫。
脸上没有皱纹，头上也没有白发，如今我出门，多半要蒙头遮面，不给人见到我的容颜，免得惹人怀疑，给我招致麻烦。但与我不老的容颜相比，更为令我烦恼的是这一生竟似无终无结，我不知道要在这南柯之境活多久才能出得去。
二十五年前，我在小夏死的那一天遇到了李秣将军，之后加入了他的李家军，成为了一个扛旗小卒。
二十五年来，我跟着大军东征西讨，四下打探陆离的下落。一路厮杀过来，我竟也屡立战功，成了李家军赫赫有名的巾帼英雄。
如今，我已经是令人闻风丧胆的“西肆阎罗”，我带兵走到哪里，哪里就挂起敌军将帅的头颅。这几年来，我已渐渐找不到对手。“西肆阎罗”的名号闻名各州，让人们渐渐忘记了我的闺名。
我的敌人见了我，叫我一声“岳西罗”，而我的朋友见了我，叫我一声“岳将军”。
于是，“岳西罗”成了我现在的名字。
作者有话说
第55章 浮游一生5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