54、浮游一生1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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小男孩儿细细品味着手里的馍馍，好像那是山珍海味似的。看着他吃，我竟也觉得有些饿了，自己也拿了个馍馍，跟他一起吃了起来。
“你叫什么名字？”我问他。
小男孩儿马上把嘴里的馍馍咽了下去，礼貌地回答我说，“姐姐，我叫林夏，树林的林，夏天的夏。”
他为答我的问题差点又噎着，让我很是愧疚。
我轻轻拍着他的背给他顺食儿，又问他，“你识字？”
林夏握着馍馍，摇了摇头。他那黢黑的脸上居然有些泛红，扭捏地说，“我想识字，可是我没有眼睛，没有办法读书。”
我有些心疼，拍着他的肩膀说，“没关系，姐姐可以教你读书。”
“真的？”林夏的脸上露出期待。
“真的。姐姐以前有位朋友，眼睛也看不到的。他就可以读书，还可以画画儿，等姐姐找到他，就可以问他怎样教你读书了！”
“太好了！”林夏的眼眶竟有些湿润了，连手里那个没吃完的馍馍都被他冷落了。
这个孩子如此渴望读书，竟比食物更甚。我看着他，自己又湿了眼眶。
“还不知道姐姐的名字呢？”林夏回过神，咬了一口馍馍，有些不好意思地问我。
“我叫曦——惜，岳惜惜，你叫我岳姐姐或者惜惜姐姐都可以。”
“岳姐姐，是月亮的月吗？”
“不是，是姓氏的那个岳。”
林夏脸上露出茫然。
我好笑，道，“等你以后识字了就知道它们的不同了。”
“嗯。”
“不过，你想叫我月亮那个月也可以，我也愿意当你的月亮姐姐。”
“好！那姐姐你可以叫我小夏，叫我小林也可以，只要不要叫我小瞎子就好了。”说到最后的时候他的声音有些低落，小得几乎像蚊子一样。
我在心里叹息了一声，当着他的面儿却不敢显露。
“好，那我以后就叫你小夏了。”
“好，岳姐姐。”
“你晚上住在哪里？”
“我——”
小夏还没说完，从不远处的城门就传来了一片骚|乱。大批的流|民开始四处奔逃，在他们的身后，有很多官兵骑着高头骏马手里拿着绳索在四处抓人。
领头的一个将军模样的人大吼道，“你们这些流|民都给我听着！郡守太爷仁慈，把你们放进来避难，但天下没有免费的饭食，你们进了城，就要干活儿！现在郡守太爷需要人去建城墙，你们都给我乖乖站住，免得老子还要动手抓你们。到时候有什么死伤，我这手里的剑可是不长眼睛！”
说完，那官就朝着大批的饥民冲了过去。他手里的绳索一甩，七八个人就被他捆在了一起。
人群更加混乱，可是这么多人在狭小的城中奔跑，其实是无处可藏。不一会儿，很多人已经被官兵制服，被拉着出了城门。
我立即拉着小夏往内城逃去，可是小夏眼睛看不见，走起路来又慢、又磕磕绊绊的。他走不快，我怕他摔倒，也只好拉着他慢慢走。
我们才走了不远，一匹高头骏马就把我们拦住了。
“站住！”马上的人呵斥道。
我把小夏护在怀里，谨慎地看着那个官爷模样的人。
“你敢随便带一个饥民走，胆子不小啊！”那个官盯着小夏，眼神里透出贪婪。
我不敢看那个官爷，只是紧紧搂着小夏，道，“他是我弟弟，跟我一起住在城中王员外的旧宅子里。”
“弟弟？！”那官上下打量着小夏褴褛的衣衫和满身的肮脏，笑道，“你自己长得又白又嫩的，穿着体面的衣裳，你的弟弟怎么这样肮脏黑瘦？”
我硬着头皮继续瞎编道，“我弟弟他身子不好，平日又不好好吃饭。今天贪玩儿自己跑出来，在外迷路吃了不少苦头。我现在就把他带家去！”
“慢着！”那官挡住我们，“你胆敢欺骗军爷，你可知道，这是死罪！”
“我没有，这真是我弟弟！”
“少说废话，把这个小叫花子留下！”
那官爷手里的长鞭一甩，把我卷到地上。
“你！”
小夏听到动静，急急朝我摸了过来，“岳姐姐，你没事吧？”
小夏摸到我，抱住我的身体。他小小的身体是那样单薄，却执拗地挡在我跟那个官爷之间。
我抹掉嘴角的血迹，拉着小夏站了起来。我啐了一口，恶狠狠地对那人吼道，“你欺人太甚！他只是个孩子！”
“孩子？”那个官居然笑了起来，一脸猥琐，道，“这个小瞎子上辈子应该是造了不少孽吧，这辈子没有投生个畜生胎，投生了这么个人不人、鬼不鬼的模样。”
他说道这里，我看到小夏使劲把头低了低，一张脸就快挨到地上去了。他的乱发从脸侧落下，乱糟糟、脏兮兮地遮住他的面容。他那一低头的神情与我记忆中的那个人不谋而合。
我惊住。曾几何时，日出之东上的偶然初见，陆离也曾这样躲避着我的目光。我身旁的这个孩子，怎会与陆离有着这样的神似？
那个当官的还在叫嚣，毫不客气地羞辱小夏，道，“生得这么一副鬼样子，做人也没有什么意思吧！不如我把他带回去，洗干净，宰了，混到那些兵奴的汤里给他们加菜，岂不是更好？你这小瞎子，恐怕这辈子也做不成这样一件有功德的事吧？！哈哈哈！”
小夏听了这话，朝我怀里缩了缩。
我忍无可忍，护着小夏怒道，“你还有没有良心？！他只是个孩子！”
谁知那个当官的竟笑得更加肆无忌惮，道，“小娘子，看你这样子，你是很心疼这个小瞎子喽？”
我抱紧小夏，没有出声。
当官的眯起眼，露出不怀好意的笑，“要我放过他也可以，但是爷出来当一次差也是很辛苦，总不能无功而返。你要保他，总要有点代价。不如你跟爷回去。爷保证你吃香的喝辣的，再不让你到这畜生堆里遭罪，可好啊？”
说完，那官从马上弯下|了身子，在我脸上摸了一把，道，“你长得还挺水灵！哈哈！”
我厌恶地把那人的手推开，抱着小夏退了一步。若是平时，我大可使个法术教训一下这个登徒子，可是今天我是为了救小夏，教训这个人容易，可是教训完他还要带着小夏全身而退，这个却是很难。况且，城外兵荒马乱，这个城还算安稳，我要带着小夏在此谋生，就不能惹上大麻烦。要是被官府盯上了，那才是大大的不好！
想到这些，一时间我竟进退两难。
“姐姐……”小夏在我怀里，眉头深深皱着，一脸忧色。
“小夏，放心，姐姐没事，姐姐会保护你！”
我话刚说完，那个官就鞭子一甩，把我卷到了他的马下。
“姐姐！”
小夏慌忙地过来拉我，可是那人的力气很大，他一个孩子，根本不是他的对手。
“你这小杂种，别坏爷的好事！”
说完，他伸腿一踹，就把小夏踹翻在地。
我见小夏摔倒受伤，便顾不了那许多，挣了几下把那人的鞭子挣开，跑过去查看小夏的伤势。
“小夏，你怎么样？”
“姐姐……”
有鲜血从小夏的嘴角流了出来，我心疼极了，抱着他，帮他把嘴角的血迹擦掉。
“妈的，看不出来你这小娘子还会几招，敢跟军爷动手，我看你是不要命了！”
那官在我背后叫嚣，我紧张小夏的伤势，便不想理他。可是他却拔出了剑，朝着我的背心刺了过来。
我正抱着小夏，正在考虑如何跟他一起躲过这一剑，我只犹豫了片刻，就觉得自己的身体被人往旁边一推，我一个踉跄跌倒在地。当我回头看的时候，见到那把冒着寒光的利剑已经穿透了小夏的胸膛，他睁大了眼眶，眼底是一片悲怆的空洞。
“小夏！”
我冲过去，再也没了顾忌。
我抢过一个官兵的刀，一番血战杀死了那个刺伤小夏的官。
我杀得眼睛赤红，周围很多官兵和饥民围观，却没有人敢上来与我较量。
我提刀回到小夏的身边，把他重新抱到怀里。
鲜血汩汩地从他小小的身体里流出来，我想堵却怎么也堵不住。
“姐姐，你，你受伤，了没有？”小夏失血过多，说话已经有气无力。
“我没事。我把伤你的人杀了，为你出气了。”我抹掉自己的眼泪，把小夏的血也抹到了自己的脸上。
“姐姐，你，真厉害。我，给你，惹，麻烦了。”
“没有，没有！你救了我，如果不是你，这一剑就会刺到我的身上。”
明明已经气息奄奄，小夏却笑了起来，“我保护，姐姐，真好！”
“你最棒，姐姐最疼你！”
“姐姐，我快，死了。”
“不会，不会！姐姐会救你！”
小夏笑了笑，看穿了我的谎言。
“我还，没有，跟姐姐，学，学，写字呢。不，知道，姐姐，的名字，是怎样好看的，字呢。”
我赶忙抓起他的一只手，在他的手心里，一笔一划地写下了“曦月”两个字。
“曦月，这是我的名字。”
“真好看——”
最后一个字，小夏是用他的最后一口气吐出来的。
一句话，耗尽了他所有的力气，也耗尽了他短暂的生命。
小夏说完就闭上了眼睛，脑袋耷拉了下去。
他死得这样冤枉，可是他的嘴角，却还留有一丝满足的笑意。
作者有话说
第54章 浮游一生1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