53、浮游一生3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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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化名岳惜惜，如今已经是这南柯郡里响当当的一条半仙儿，人称“赛神仙”。找我算命的达官显贵络绎不绝，他们的夫人、妾氏、相好儿的，更是我那“神仙焕颜霜”的铁杆粉丝，我每天的生意都好得忙不过来，很是滋润。
不过，我过得好，南柯之境里的百姓却是苦不堪言。这里虽不是人间地狱，可是那份现世的冷酷却一点儿不含糊。陆离此刻在哪里受苦，还真的不好说。是以，我想尽快找到陆离。
要说，我现在已经有很多是阔太太、富小姐的熟人，我哪怕知道陆离转世的一个特征，我也能够拜托她们发挥她们各自的人脉资源帮我找一找。可是，这一切都只是个美好愿望。
这一日，我出摊儿给人算命，城里一下子又涌进了很多难|民，听说是临城大动|荡，如今已经是座空城。
大街小巷皆被新来的难|民占据，他们无处居住，有时候甚至会为了树下掏出的狗洞打起来。在这一片混乱之中，有一个小孩儿引起了我的注意。
那个孩子就待在街对面的墙角下，我多看了他几眼，因为那个孩子的长相实在熟悉。他一身破衣，面黄肌瘦，手脚上都伤痕累累。他看着只有八九岁的模样，可是好像已经历经过千难万险。更为令人惋惜的是，在他那天真无邪的脸上，一对眼珠子不翼而飞，只留下空空的眼眶好像两只黑洞。
我一见这孩子，心里便微微发颤。
夕阳的余晖映着他黑黢黢的小脸儿，让他的脸色呈现出一种诡异的赤黑。
大概是饿极了，他从怀里掏出一个同样黑乎乎的馍馍，小心翼翼地凑到鼻子上闻了闻，却始终不舍得咬下去。我看着他那双瘦得皮包骨的双手，心口狠狠一疼。
我起身朝着那个孩子走了过去。
我还没走到路中央，一队护城巡防的士兵走了过来。众人纷纷退让，我也退了两步。这时，三个十来岁的大孩子朝着那个瞎眼的小男孩靠了过去。
一个大一点的孩子一把把那块黑馍馍从小男孩的手里夺了过去。
“还给我！”小男孩一下子急了，冲上去跟那个大孩子抢夺。
那个大孩子不肯松手，与他抱在一起扭打起来。混乱间那个黑馍掉落在地，滚了两滚落入了一个泥坑里。
大孩子气急败坏，对小男孩拳打脚踢。
“让你不把馍馍给老子，我让你吃！”说完，他抓起一把泥塞到小男孩的嘴里。
“吃！老子让你吃屎！”
巡防兵终于过去，我冲上去，推开大孩子，吼道，“你们干什么！”
那个也毕竟还是个孩子，见有人为小男孩出头，就啐了一口转身走了。
我赶紧低下|身去，查看小男孩的伤势。
“咳咳！咳咳！”小男孩吐出一口的污泥，还在不住干呕，我不忍心，也不顾他全身肮脏，把他抱起来，拍着他的背轻声安慰。
“没事了，他们走了。”
“咳咳！”小男孩咳了很久才平静下来。他空洞的眼窝里已经渗出了眼泪。
“你没事吧？”我解下自己随身的水囊，递到他手里，“来，喝点水。”
小男孩就着我的手喝了一点儿水，这才缓过劲儿来。
“姐姐，谢谢你。”小男孩感激地说。
“不用谢。你有没有受伤？”
他摇了摇头，把自己的手臂向后缩了缩，我不经意一瞥，看到他的袖子已经渗出了血来。
“你的手？”
“姐姐，我没事。”他居然对着我笑了一下，然后他才有些为难地说，“姐姐，我看不见。劳烦姐姐帮我看看，我有一个馍馍，可是掉在了哪里？”
我看了一眼那个泥潭里的黑馍馍，这一刻，怕是已经被泥水泡烂了。
“嗯。那个馍馍掉到泥潭里了，已经脏了，不能吃了。”
小男孩脸上的笑瞬间消失，原本黢黑的脸色如今竟显得有些苍白。他轻轻把我推开，朝着面前那个泥潭爬去。
“你干什么？”我有些着急。
他一边朝前摸索，一边说，“姐姐你是好人，泥巴里脏，别弄脏了你的衣裳。”说完他已经摸到湿泥，又漫无目的地在泥里摸索了一阵，好不容易才把那个已经湿透的馍馍抓在了手里。
小男孩抓着馍馍，小心地拍掉上面的湿泥。不管用，他又把馍馍在自己身上蹭了蹭，让他那原本就褴褛的衣衫看着更加如叫花子一般。
我虽自小流落街头，但像他这样惜食的孩子我也还是第一次见到。
小男孩把那个烂馍馍重新揣到怀里，然后他才摸索着又爬回了墙边儿。
我的眼里已经带了泪，我看着他，颤声说道，“你那个馍馍，真的不能吃了。姐姐有钱，我去给你再买个馍馍。你别乱走，在这里等着！”
不等他继续出声阻止，我已经起身朝着城中心的集市跑去。
我有些后悔，为何不随身带点儿干粮，那就不会好像如今这等慌张。
我跑了两条街，终于找着一家卖馒头的店铺。我把身上的钱全部买了馒头，足足有二十多个，用包袱包了，又急急地朝着小男孩的墙头跑了回去。
一路上我就怀着担心，等我回到那个断墙的时候，果然不见了那个小男孩的踪影。
我抓住一个在旁边休息的大娘，急急问道，“大娘，刚才这里有个孩子，大概八九岁，眼睛看不见的，您知不知道他去了哪里？”
大娘对着我，想了片刻，道，“哦，你说那个小瞎子啊，是不是到哪里要饭去了？”
“那您知不知道他去哪里了？”
“没看见。”大娘摇头。
我急急四下寻找小男孩儿的影子，想出声叫他，却连他的名字也不知道，总不能像刚刚那位大娘那样叫他一声“小瞎子”。
我漫无目的地寻找，见到人就问是否见到一个眼睛看不见的孩子。几经问询，竟真的有人给我指了个方向。
我朝着那人给我指的方向找去，在城墙下的一个破草棚边儿上，见到了那个孩子。
我在离他三尺的地方停住，见他手里拿着那个泥潭里捡回来的黑馍馍，放在鼻尖闻着，好像那是世界上最珍贵的佳肴一样。
“你怎么没有等我？”我蹲下来，有些埋怨地问他。
“姐姐？”小男孩儿抬头，一脸惊愕。
“嗯。”
“你干嘛躲着我？”
“我，我没想到姐姐会追来。”
我叹了口气，指着他手里的那个沾满泥水的馍馍，问道，“你怎么还留着它？”
“嗯？”他脸上露出不解，不知道我指的是什么。
“这个馍馍，你怎么还留着它？”
听我提到他的馍馍，小男孩把馍馍拿到胸口护住，一脸的戒备。
我哑然。他是流浪的饥|民，没有大人陪着，眼睛又看不见，想必常常食不果腹，饮水栖衡。这块馍馍对他，想必已经十分难得。
我不得不耐着性子，声音软了下来，“我也已经三天没有吃东西了，你可不可以把它让给我吃？”
小男孩儿的脸上露出疑惑，问道，“姐姐方才还说你有钱的，可以买馍吃。姐姐的钱是丢了吗？怎么会没有东西吃？”
我无语，他的记性倒是很好。
“是，钱丢了。”我说谎。
小男孩儿依然抱着他那块黑馍馍，两条浅得快看不到的眉毛凑到了一起，一副十分为难的神情。
他自己本就缺衣少食，就连沾了泥水的馍馍也不忍心丢掉，他大概是不舍得把自己的食物让出来给我的吧。
我马上就要放弃，谁知这时，小男孩儿竟伸出了双手，拿出了他的馍馍。
他用心把馍馍在自己的身上蹭了蹭，想把上面的泥蹭掉，可是馍馍在泥水里泡过，上面的泥早就跟馍馍融为一体。最后，他还是不放心，一点点小心翼翼地撕下了馍馍外面的面皮，露出里面黑乎乎的馍心。
“给。”他朝我的方向递了过来，把他唯一的口粮送给了我。
我抖着手接过馍馍，视线已经模糊成一团。
“姐姐，你怎么不吃啊？”小男孩不解地问。他睁着两个空洞的眼眶，露出里面粉红的眼底，脸上都是疑惑。
我吸了吸鼻子，抹去自己脸上的泪，还有些抽泣地说，“姐姐不饿。”
“姐姐，你哭了？”
“姐姐难过。”
“难过？”
小男孩脸上写满不解，犹豫了一下，朝我伸出了手。
“姐姐，你别难过，日子会好起来的。”
他说这话的时候，我已经忍不住把他抱在了怀里，嘤嘤抽泣。
“对不起，姐姐骗了你。姐姐真的不饿。”我一边哭，一边打开背上的包袱，拉着他的手，摸上了其中一个白膜。“给，这是给你的。还热乎着，你快吃吧。”
小男孩抓起那个馍馍，咽了一口口水，却没有吃。他小心翼翼地问，“这真的是给我的？”
“嗯，都是你的！这里还有好多，你吃完还可以再吃！”
终于，小男孩抓着馍馍狼吞虎咽地吃了起来。他吃了几口，好像被噎着了，我赶紧把水囊递到他的手里。
“喝点水，送一送。”
他接过水囊灌了一口水，然后没给自己喘息的机会，又抓着馍馍狼吞虎咽起来。
我有些想笑，劝道，“你慢点儿吃，别再噎着了。”
听了我的话，小男孩儿竟真的慢了下来，努力一口一口地细嚼慢咽，尽管他的样子像是能生吞下一头水牛。
作者有话说
第53章 浮游一生3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