49、过往如烟4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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大殿之中，喧哗消散，落雪般的宁静。
陆离步月徐来，浅笑晏晏。他已经解了身上的焦沃之毒，正是踌躇满志，风华无匹。要不是知道他是个一万六千岁的老神仙，我真要错把他当成一个鲜衣怒马的少年人。他这一派的风神隽逸，果然担得上“玉树临风，仙姿卓绝”八个字。他如今这般松形鹤骨，对比凶水之滨的那个疯魔之人，已然脱胎换骨。
金丹换骨，果然不虚。
我不由自主地摸了摸自己袖子里藏着的手臂，还有上面斑驳的疤痕。
陆离走进来，只给了我片刻的机会发愣，倏然已至眼前。
我低头喝酒掩住脸庞。陆离眼盲，我此举实在蠢得很，只恨不能当场逃脱，找个没人的角落抽自己两巴掌。
我眼角瞄到，陆离面容和善地跟阿翁互相施了一礼，随后他受众人朝拜，他的随从们也拜了阿翁。这一趟下来，礼节十分繁琐。但陆离的脸上始终带着笑意，好像心情十分不错。记忆中的陆离，很少对人如此热络，看来他身上的焦沃之毒真的全都好了。
凶水之后，这还是我第一次见着他。
众人归座，陆离居首，坐在阿翁的右边，与我隔着十来个人的距离。他与阿翁对饮，不知道在说些什么，他们俩似乎都很高兴似的。
“老姨婆，这位大神是谁啊？你为何直盯着他看？”我身边的小白瞪着一双圆滚滚的鹿眼，天真无邪地问道。
我分明看到，陆离嘴角那坚毅的线条有了些许弧度，看着十分得意。
我的脸顿时烧了起来，“咳咳！小孩子，胡说什么呢！我分明是在看那边那只小野狗，谁看什么大神了？！”
“小野狗？”小白顺着我的目光望去，果然在大殿的一角找到了一只花斑小野狗。
最近果园子里来了两只游荡的花斑狗，它们刚生了一窝小奶狗，今日碰巧就有一只溜到大殿来凑热闹。
还好我机智！
“这里怎么会有小野狗？”小白天真无邪，十分好糊弄。
“嘿嘿，不知道，大概是来了稀客，它显露了狗拿耗子的本性。”
我说完这句，首座上的那位神尊大人的脸色就变得十分难看。
“稀客是耗子？”小白不依不饶地追问。
我抹额，瞄着陆离铁青的脸色耐心地解释道，“不是的，不是的。狗拿耗子只是一个俗语，意思是说这只狗很喜欢多管闲事。并不是说被狗拿的就一定是只耗子，也很有可能是条虫子、一只鸡、或者是一只鸭什么的……”
我这样解释过，小白的表情就更加不解，她继续追问道，“那这位稀客到底是虫子、是鸡、还是鸭啊？”
“……”我再次抹额。
我正要解释下去，一个常在阿翁身边伺候的小鹿童来到我跟小白身边，恭敬道，“曦月婆婆，神尊叫小白过去，他要亲自向她解释‘狗拿耗子’的意思。神尊还请您一块儿过去。”
“呃……这个，你们年轻人学习文化知识，讲究一起进步。我就不参与了吧。”
小鹿童却很为难，坦白道，“神尊说了，您的俗语解释得不好，叫您一块学一学。”
“……”
无法，我硬着头皮带着小白来到了首座那里。我努力淡定地对着陆离，恭恭敬敬地给他见礼，“曦月拜见神尊。”
“小白见过神尊。”
小白见完礼，陆离就朝她笑容可掬地说，“这边坐吧。你家里这位姐姐似乎不太懂民间俗语。正好，这位玄冥哥哥很懂这些道理，让他给你解释解释。”
小白是个实诚的孩子，她显然抓到了陆离这句话的重点，于是她迫不及待地说，“神尊您搞错了，曦月姨婆不是我姐姐，她是我的老姨婆，比我外婆还要大几岁呢！”
我抹额，解释道，“咳咳，那个，九色鹿繁殖得快，这方面几乎只有耗子家族能跟他们相比，所以我辈分高。咳咳……”
“哦？”陆离的嘴角勾起一抹邪气的笑，问道，“你说谁是耗子？”
完蛋，我怎么忘了刚刚那个‘狗拿耗子’的坑！又被他抓住了这一茬，他莫不是要现在就找我算账吧？！
我想开溜，道，“那个，神尊，您刚来，一定很饿。您好好吃点酒菜，我那个，刚刚酒喝得有点多，想去果园子里醒醒酒，我先告辞，您慢坐！”
说完，我就立马施礼告退。
才动身，陆离就叫住了我，“站住！”
我只好定住，头也不敢回，问道，“神尊，还有吩咐？”
“正好，我也想去果园子转转，相请不如偶遇，一起去吧！”
说完，他真的起身走了过来。
陆离步子迈得不快，却很稳健。
我流汗，“那个，不好吧。您看神尊您好不容易来一趟，阿翁一定有很多要紧的话要跟您说。您先留下跟阿翁叙叙旧，我们改日再去果园子逛。”
陆离还没有说话，阿翁就插了一嘴，道，“我这里，从九百年前就没有过什么要紧事了。无妨，你们去吧。”
“……”
陆离来到我身边，略探了一下就握住了我的手。
我挣扎了一下，完全挣脱不了他的钳制。
“你——放开我！”我小声说道，不敢引起太多人注意。
陆离却很坦然，缓缓说道，“在下眼盲，还要劳烦曦月姑娘为我引路，请吧。”
他说这话的时候，声音不大不小，在座的人恰好都能听到。我听到有人用鹿语腹诽陆离这个‘眼盲’的大神不顾我的名节，还有人同情我的遭遇。
按照以往的经验，一旦被这个人缠上，我就再难脱身。
我只好认命，拉着陆离走向大殿的入口。
这一路不长，我却感到自己身上都是道道炙热的目光，让我浑身不自在。不知道陆离刚刚进门的时候，是不是也感受到了我那道灼热的目光。
“咳咳！”曦月你在想什么呢？！
陆离跟着我走，一路都没有说话。我也不知道该说些什么，更怕自己会说错了哪句，让陆离知道了我们在山洞里发生的那些事。那些事，说什么我也是要瞒住的。
“好了，你可以放手了。我们到果园子了。”
我又微微挣了一下，当然，还是没有挣开。
“你可别说你看不见，连站着也要拉着我——”
我才抗议了一半，陆离就一把把我从地上抱起，卷到了他怀里。他抱着我，脚步稳健地一路向前，形状从容好像天神一般，哪里像个瞎子！
“你放开我！”继续抗议，在他怀里小作挣扎。
陆离却不理会，抱着我走了几步，然后一个飘忽，就带着我飞到了空中。最后，陆离在一棵千年的大梅树上落下，这才放下我，拉着我一起坐在了一根树枝上。
我不禁腹诽，难道他们神仙都喜欢在树顶上谈事情？上次在凶水，摩伽也是拉着我坐在大树顶上讲了一夜九婴跟陆离的事。
千年梅树正芬芳吐艳，幽幽暗香在我们鼻翼飘忽，轻盈的梅花如雪簌簌飘落，落在我们四周，成就如诗画境，真是好一派天真与烂漫。
陆离向我靠过来，把我揽在怀里，他靠着树干坐着，十分稳当。
“你，放我下去！”我推着他的胸口抗议。
陆离微微皱眉，道，“别动，当心掉下去！”
我不敢再轻举妄动。我被陆离用玉锁锁着，还不能腾云，要从这千年的梅树摔下去也不是闹着玩儿的。
陆离栖身过来，脸对着我，跟我靠得很近。
“曦月，”他轻唤着我的名字，语气里透着小心，就好像那是世界上最宝贝的两个字一样。
那个横行霸道的陆离不见了踪影，取而代之的是一个温婉少年。看着他，我的心柔了柔。
他又说了一句，就让我彻底放下了戒心。他说，“我好想你。”
我的手失了力气，不知为何，我再也不想把他推开。
陆离小心地靠过来，试探着把他温暖的双唇贴到了我的额头上。他给了我温柔一吻，口里喃喃说道，“谢谢你，我的曦月。”
“……”
我在他怀里僵了一下，谢我？莫不是他已经知道了他吃我血肉的事？
我正犹疑，就听陆离接着说道，“我毒发的样子，很可怕吧？”
我不知道该说什么，就微微点了点头。
陆离靠着我，轻吻着我的额角、发迹，轻声又问，“我吓着你了？”
我摇头否认，“没有。”
陆离松了口气，道，“谢谢你陪我。”
“你，你都知道了？”我小心试探。
“嗯。”
“那你……”
“毒发时候的事情我都记不得了，我只记得我痛苦的时候，耳边常有个歌声让我安心。我知道，那一定是你。”
“原来如此。”
陆离吻着我的脸颊，轻声问，“我有没有，伤着你？”
他的口气带着一丝的小心，虽然极力遮掩，但还是被我听了出来。他的气息就在我的耳边，他的紧张，我怎会错过？
“没有。”我摇头。
“真的？”
陆离的脸上似有不信，我知道他不是小白那个小丫头，不好糊弄，只得承认道，“你，毒发的时候，不认得我。不知把我当成了谁，想掐死我来的。”
陆离倒抽一口冷气，声音带了痛悔道，“我怎么会？！你有没有受伤？我下手重不重？”
陆离的脸上是十分的悔意，而且我看得出，他也十分心疼。
我叹了口气，还好，他以为这就是全部的真相。
“我没事。你下手不重，而且，你认出我的声音，就停手了。”
陆离点了点头，应该是信了我的话。我松了口气。
陆离的脸上却带了怒意，道，“岂有此理，他们居然不告诉我这件事！”说完，他又十分痛悔地对我说，“对不起，曦月，真的对不起！你是因为我伤害了你才独自离开的吗？你是不是对我很失望？我要怎样才能补偿你？我怎么能伤了你呢？！”
陆离深深自责，脸上甚至带着些慌乱。我不忍心，伸出手指放到了他的唇上，阻止他再说下去。
“嘘——都过去了。我们都没事了。”
作者有话说
第49章 过往如烟4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