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48、过往如烟3 ...

  •   听了陆离跟九婴的故事,我深吸一口气,感慨,“陆离对九婴,果然情深义重。”
      “确实。”摩伽摇着扇子,转头对我说道,“丫头,你可知道,陆离这小子出身比我尊贵,法力比我高强,手里的权利也比我更大,我却从来没有佩服过他。只有这件事,他为了九婴,放弃了一切,这是我最佩服的。”

      我点头,“所以,他的眼睛,也是因为法力尽失没的?”
      “不错。这其中的前因后果,确实跟他修为尽失是有些关联。我听说,上古时烛阴曾用半生修为造日于西天,因当时天下并没有太阳,昼夜全是烛阴一人掌管。他大概是为了给他们神龙族的子孙省事儿,就造了个太阳在天上,这样他就可以背起手来,做个闲散的神仙。这造日之法我不知道陆离那小子会不会。若是当年他没有因为那场人劫就修为尽失,说不定,他还真有办法能再造出一对日月来。不过,这些也只是我道听途说,不足为据。”

      “所以,陆离丢了双眼,也是九婴害的。”

      摩伽摇头,道,“这件事情的原委复杂得很,牵扯众多,修为尽失只是陆离丢眼睛的原因之一,若要将他的两个眼珠子也算在九婴的账上,叫我说,并不公道。不过天上的事情,自来烦人得很,我说不清楚,你也别再问了。”

      “嗯。”我点头。当日陆离挖眼,也是被天宫里的一群神仙逼的,若说是九婴害他丢了眼珠子,确实有失公道。是我妄加揣测了。

      摩伽望着天空,似有感慨,道,“那小子,归根到底就是栽在了一个‘情’字上。”

      我说不出话来,陆离跟九婴的事,我已经不知自己究竟是作何感想了。

      摩伽转而看着我,淡笑道,“不过,陆离那小子,虽然在‘情’字上栽了跟头,可是,他也在‘情’这个字上吃了不少甜头,就像这次他中毒的事情。曦月,你说是不是?”

      我的脸顿时灼热,绞着手不敢跟摩伽对视。

      “曦月,你还要装傻到什么时候?经过这次的事,你还说你不知道自己是谁吗?”

      我感觉自己的喉咙被人扼住,就像前几天陆离扼住我的喉咙时一样。我的嗓子干得一个字也说不出来,瞪着摩伽,一身冷汗。

      “曦月?”摩伽探究地看着我,“还是,我该改口,叫你一声‘九婴’了?”

      “别!”我猛然出声制止。
      “我是曦月,不是九婴。”我鼓起勇气说道。
      “丫头——”
      我打断摩伽,吃力地说,“我知道,你跟陆离都认定我是九婴,可是,我跟她的事,真的一点儿关系也没有。这些天,我也想明白了,或许我真的跟九婴有些渊源,或许我是她的转世,也不一定。可是,她是她,我是我,不管老天怎样安排我的前世今生,我跟九婴已经不是同一个人了。”
      “丫头,可是——”

      “摩伽,别逼我。”我看着摩伽,视线已经有些模糊。

      九婴是上古的神族,因阴阳际会化生深山大泽。她有那般的本事可以守护凶水一方,又法力高强能伴陆离左右。就连闯祸,她的能耐也能在凡间引起一场大劫。而我,一个小小凡人,以前差点饿死在凡间,为一口饭对人摇尾乞怜。就算是遇着了阿翁之后,我也一直寄人篱下,仰人鼻息,至今,也没有什么拿得出手的名堂。我若妄自尊大,自诩九婴,那不仅是玄冥,就连我自己也知道这是不自量力。能站在陆离身边的那个女人,注定不能平凡。

      “摩伽,我跟陆离,早就说清楚了。这次的事,是我报答他的救命之恩,也算是偿还他对我的好。我求你,我是九婴这样的话,以后别再提起了,尤其别再跟陆离提起。他跟九婴的事与我无关,而我,也与他无关了。”

      摩伽颔首,叹气,没再逼问我,“凡间有句诗,‘夜来一笑寒灯下,始是金丹换骨时’。没想到,陆离那小子的‘金丹’,竟就是你的血肉之躯。你对他的这一份深情,你也不打算告诉他?”

      “摩伽,我还要求你,这件事不要让别人知道,包括陆离!”
      “为什么?”
      我压抑着内心的情绪,故作无事地说道,“陆离靠我的血肉解毒,这在你们神仙看来,大概是件惊世骇俗的事。大约,跟我们凡人茹毛饮血差不多。”
      摩伽缓缓点头。
      我又接着说,“陆离若是知道他自己做了这样的事,心里大概也不会好受。”
      “丫头,你还说你心里没有他?你这明明就是处处为他着想!”

      我叹气,道,“我只求自己能潜心修炼、广结善缘,早日位列仙班,免得阿翁跟师父成日为我操心。其他的事,我管不了了。”
      我不知道自己为什么给自己找了这样一个理由。我从不把得道飞升的事放在心上,只是今天,我真的编不出其他的谎话来说服自己、说服摩伽了。
      对陆离,只要他身上的毒能解了,他能平安,我就安心了。

      那一天我跟摩伽分手之后还是回到了陆离的山洞。我守在陆离身边给他唱了一夜的歌。陆离一直很安静,就好像熟睡中的婴儿。

      我记得陆离喜欢一首《山鬼》,上次九婴的忌日的时候他还要我唱给他听。
      “若有人兮山之阿,被薜荔兮带女萝;
      既含睇兮又宜笑,子慕予兮善窈窕;
      处幽篁兮不见天,路险难兮独后来;
      君思我兮不得闲,我思君兮徒离忧。”

      这样悲戚的歌,此时好像也唱出了些我的心境。
      陆离身上毒已经清得差不多了,今天白日时容与医仙就说,再有几天,陆离就能彻底清醒了。他已经不再需要饮我的血、啖我的肉,我在这里的使命也已经完成了。

      我坐在陆离床边,眼睛看着蜡烛上跳跃的火光,跟着这火光的拍子,我又想起了另外一句词儿——“悲莫悲兮生别离,乐莫乐兮新相知。”

      九婴是陆离的旧识,我是陆离的新知。旧识已去,悲莫悲兮,新知将行,乐莫乐兮。我伴着陆离过了这些日子,我身上的伤也好了,是时候该离开了。

      我随意又认真地陪着陆离唱了整整一夜的歌儿,从《蜉蝣》到《乘龙》,把我会的歌儿都唱了个遍儿,却独独漏了一首《凶水》,我再不敢唱。
      第二日天亮,陆离还未醒来,我就央求嚅锈送我回日出之东去了。

      我跟陆离,又一次分道扬镳。

      等我回到碧霞宫,已经临近年关。阿翁派人捎信来,说是想接我去南方炎天一起过年,也邀请师父一同前去,说是安排了好些有意思的玩意儿,让我们一起热闹热闹。

      师父对于我在凶水照看陆离的事问得不多,她甚至是对陆离的事也问得不多,这让我不禁疑惑,师父对陆离的热心是不是终于淡了些。
      师父她现在依然每天煲汤,但她不再把汤水拎到离析院去,陆离不在,师父就每天逼着我把她做的汤汤水水全部吃掉。不过几天,我在凶水之滨失的那些气血就都全部补了回来。临到过年的时候,我都不太敢把师父做得汤全部吃掉了,因我身上的衣裳,已经十分紧吧了。

      腊月二十九那天,我跟师父赶去了南方炎天。果然如阿翁信中所写,南方炎天从里到外装饰一新,全是红红火火的过年装点。我也喜欢热闹,就跟鹿娘讨了几尺红布,按着我现在的尺寸,又做了一身过年的新衣裳。

      阿翁在凡间是位德高望重的神仙,一到过年,南极宫的香火极盛。凡人虽来不得南炎天,但他们在凡间为阿翁供奉的香火却能直达天听,是以南极宫前面的那口大铜鼎总是烟雾缭绕,从里面飘出来的香气直冲南天。

      大年初一,我跟着鹿爹鹿娘、和其他九色鹿的宗族一起给阿翁磕了头,阿翁也很高兴,给我们每个人都封了红包,里面包了他亲手做的平安符。

      磕完头,大家就携手凑到长桌一起坐下。南炎天的惯例是在大年初一吃一场流水席,菜吃完一道上一道,如行云流水,有始无终,没完没了。

      南方炎天虽宫制简单,但是果园子里的人口却是极多。我那些鹿兄鹿姐、鹿子鹿孙,但凡是能化得出人形的都位列席中,面对面乌泱泱地坐了好长,木板桌一直要排到南极宫的门口去了。

      在这些人当中,我居然毫不费力地发现了容与医仙。看来陆离真的已经没大碍了,连容与医仙也得空来南炎天过年。我刚要跟容与医仙行礼,他却好像装作与我不熟的样子,匆匆转过身去了。我愣住,搞不懂为何才隔几天他就与我生分至此。我待要追问,又被鹿子鹿孙打了岔子,就草草跟着他们闹去了。

      酒过三巡,菜过五味,我开始有些飘飘欲仙。我扳着一个九色鹿家的总角小妹,手指点着她那还没化得干净的小犄角,笑道,“小白,你可要好好修炼,不然你幼年闻道,白首无成,就会跟姐姐我一样,做什么事都没有底气!”

      小白在我怀里甩了甩头,道,“曦月姨婆,你的辈分搞错啦!你不是我姐姐,是我外婆的姐姐,我要叫你一声老姨婆才对!”

      “老姨婆?!”听了这三个字,我顿感白云苍狗,人生沧桑。
      天啊,我曦月,尚未嫁,已成婆,在那日出之东不经意之间蹉跎了这几年,再回首时,我竟已经是人家的姨婆了!

      “哎呦呦!”我捶着自己胸口痛悔万分,“小白啊,姨婆不争气,姨婆都做了你的姨婆了却没混出什么姨婆该有的名堂。姨婆我连腾云的法术都使不出来,剑术也打不过却尘那小子,实在丢人,实在丢人啊!”

      小白看着我,面露不解道,“老姨婆,我娘说,女儿家的法术不争气不要紧,只要嫁个好男人,能被男人罩着,就是女儿家的本事了。听我娘说,却尘舅公这些年一直不成亲就是为了等你回来。所以,老姨婆你不要难过,你嫁给我却尘舅公就是你的本事了!”

      我打了个激灵,揪着小白的花斑鹿耳朵气道,“你娘哪里来的这些歪理?!谁说女儿家修炼法术不要紧?!女儿家的法术比男儿家的还要紧!等你以后遇着个玉树临风、仙姿卓绝的男人,你自己却没有真本事,你怎么有底气跟他在一起?这法术是万万荒废不得的,知道吗?”

      我自己虽然懒散,但我的这番道理却是我的血泪换来的。我现在传给小白,盼着我们这一家子的女儿将来个个比我有出息。

      “老姨婆,你说的玉树临风、仙姿卓绝的男人,是他吗?”

      我顺着小白指的方向望去,只见几个人从宫门口徐徐走来。乍一看去,这几个人皆是仙风道骨,一表人才,只是中间的那一个,一身白衣,白绫遮面,法相更比他人俊逸秀美,是难得一见的卓绝仙姿。

      陆离竟来了南方炎天。
note 作者有话说
第48章 过往如烟3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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