47、过往烟云2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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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激怒了望天吼，以为今日就是我的死期。
我闭着眼睛等待厄运，等了半天却一切归于平静。我的身体没有被撕碎，却从我的肩头倏然传来了一阵凉意。
我缓缓睁开眼，发现衣衫已经从我肩头滑落，露出我肩膀上血肉模糊的伤口。
而此时，那头凶兽望天吼正低着头、小心翼翼地舔舐着我肩头的皮肉。
容与医仙以前说过，望天吼是头凶兽，它的血液、口水、汗液都有剧毒，人沾了会一命呜呼。想起这个缘故，我紧张地缩回了肩膀。
望天吼也缩了一下脖子，似乎是怕碰疼了我似的。我有些疑惑，看了一眼望天吼，又看了一眼自己肩头的伤口，见到伤口上那些腐肉已经消失不见，而伤口也已经不似先前那样流出脓血了。那些创面虽尚未愈合，但那一直让我寝食难安的剧痛却已然消失了。
我惊喜抬头，与望天吼四目相对。
望天吼高有仗余，青面獠牙，样貌凶恶。可是它的这双眼睛却干净得没有一丝的恶念，我与它对视，它也与我凝望，眼神里有一种与它的外表不相称的柔软。我见了它这双眼睛，先前的那些害怕立时去了七分。
“呜呜——”望天吼甩了甩头，小心地探头向我靠过来。
我跟着它的目光看了一眼自己的肩头。奇迹般的，我那前一刻还血肉模糊的伤口正在慢慢愈合，那鲜红的创面先是颜色变深、结痂、脱落，然后又慢慢变浅，最后伤口完全愈合，只留下一个粉红清浅的疤痕。
望天吼它刚刚是在为我疗伤！
我一阵窃喜，抬起头，对上望天吼的眼睛，感激地对它说道，“谢谢，望天吼！”
那头巨兽对着我摇了摇它笨重的头颅，还伸出前爪蹭了蹭我的手。于是，我抬起手，友好地拍了拍它的鼻头。
“对不起，我刚刚拿沙子扔你了。”我有些歉意。
“呜呜。”这头凶兽居然乖顺非常，在我手边居然撒起娇来。
我拍着他的鼻头，笑道，“虽然你上次伤了陆离，可是他后来已经没事了。这次你帮了我，我们就算扯平了。好不好？”
望天吼看着我，又低头去舔舐我的手臂。我了然，退了袖子让它舔我的伤口。望天吼很乖觉，一直陪着我，一寸一寸地舔舐我的四肢，把我那遍体的伤口全部治好了。
那一日，我从凶水之滨回去之后，就又多了一个秘密——望天吼。虽然我身上的伤口已经完全好了，可是，我的心情却沉重了几分。
望天吼，生于凶水的凶兽，身体血液都有剧毒，对我却是疗伤的圣药。我摸着自己手上那一道道浅浅的疤痕，心情实在一言难尽。
自从我来了凶水，发生过许多奇怪的事。我对着大河唱歌，唱至“山川静默”；我喂陆离血肉，就让他的毒减退不发。今日，我又遇上了望天吼，原本溃烂的伤口在它的舔舐之下迅速愈合。这一切都逼迫着我，让我靠近一个疯狂的结论——我跟九婴、跟凶水、跟焦沃之毒，有密不可分的联系。
阿翁“哄骗”陆离的时候曾说过，凡间的一场人劫是因九婴而起，那这焦沃之毒，自然也是九婴的手笔。我的身世若与九婴有关，那就难怪我的血肉能克制陆离身上的焦沃之毒了。
我回到山洞，照例支开了所有人。我拿刀又割下了手腕上的一块肉，混在米汤里给陆离吃了。正当我以为自己做得神不知、鬼不觉的时候，一个轻佻的声音从我背后响起，吓得我差点把手中的绷带掉到了地上。
“丫头，你藏得可真好啊！”
我抬头，见摩伽摇着扇子施施然地进来，他在我身旁站定，看着我局促地一圈一圈给自己的手臂缠上绷带。
“这几日，你就是这样给这小子解毒的？”
我没回答，起身把东西收好，道，“出去说吧。”
我跟摩伽出了山洞，一路走进了树林深处。为了避人耳目，摩伽带着我飞上了一棵巨型杉树，我们一人一根树枝，坐了下来。
摩伽嘴里叼着一片树叶，歪在树杈上，看着我，眼神深深。
“说吧，你为陆离那小子，到底割了多少肉、流了多少血？”
“这不重要。”我抬头，望向星空，隐藏着满腹的心事，缓缓说道，“重要的是，陆离没事了。”
“那你呢？你有没有事？”摩伽的声音透着一丝急切，让我听了很是感动。
“本来有事，但是现在没事了。”我看着摩伽，他似乎是不信，无奈，我又多说了一句，“今天，我遇到了望天吼，它把我身上的伤治好了。”
摩伽盯着我，似乎是在思考我的话的可信度，他幽幽看了我一会儿，依然面带忧色，口气又沉了几分，问道，“你确定，你真的没事？”
我愣住。摩伽意有所指，我竟不知道该如何回答。
我与九婴的关联，我想到了，摩伽想必也想到了。
我回避着他的目光问，“你都知道了？”
摩伽摇了摇头，叹气，道，“你若知道了，那我也就知道了。先前我只是怀疑，如今看来，我猜得没错。”
我了然，道，“今天你若是不来找我，我怕是也会去找你的，只是恐怕没这样快罢了。我想我，还需要一点时间。”
摩伽点头，道，“丫头，你藏得太好了！发生了这些大事，你都能在我们面前只字不提！要不是容与先前说过，陆离那小子还有得一年半载的罪受，他这毒清得也太蹊跷了，我也不会对你疑心。”
我握紧了拳头，声音也有些发紧，说道，“那些，那些都没什么。”
摩伽看着我，无奈摇了摇头，道，“没什么？若这些都算没什么，是不是要等你丢了性命，才算是真正有什么？”
“我——”我喉咙发紧，说不出话来。
摩伽摇着扇子，淡淡一笑，道，“九婴以前的事，你大概也听说过一些吧？”
我点头。
“不如，我给你讲个故事吧？”
我知道自己已经没了退路，该知道的，我躲也躲不过。
摩伽看向天空，说道，“陆离这小子，现在看起来倒是超脱得很，对天下的事他撩开手，已经有些年月了。可他以前却是个很爱操心的性子，他本就是北方玄天三垣宫里的大神，执掌昼夜昏明、四季更迭，权位虽重，却从未出过什么岔子，因天上再找不到像他那样尽责谨慎的神仙。我以前常笑他，做神仙做得一点趣味也没有，古板又无趣，直到，他遇到了九婴。”
我的心深深一疼。提到九婴，我还是无法释怀，即使我与她有关。
摩伽沉吟，“自从他遇到了九婴，他的日子是变得有趣多了。可是，也是自从他遇到九婴，他拥有的一切就都乱了套了。”说道这里，摩伽莫名笑了一下，接着道，“乱了套其实也没什么。从创世开始，这天下就是治而乱，乱而治，真的乱得厉害了，大不了大伙儿一块儿赴劫，自然有一番新的道理。所以，当年陆离有了九婴，我是很替他开心的。可是开心归开心，有些他们该承的劫，还是躲不过的。”
摩伽说道这里停了下来，他看了我一眼，无奈叹道，“我也不知道，这些事情该不该由我告诉你，但若是依照陆离的性子，这些事他大概这辈子都不会让你知道。你既然已经有了怀疑，那些往事，你也是时候知道了。”
摩伽摇着扇子，一派高深莫测的神态。我看他这副样子，心里已经了然，我问他，“陆离中这焦沃之毒，也是因为九婴吧？”
摩伽点了点头，道，“不错。”
摩伽深深看着我，似乎在等我问下一句，可是我握紧了拳头，犹豫了半天，还是没有勇气把我心底的那个问题问出口。
摩伽见我不出声，依然看向了天空，他摇着扇子，随意地继续讲他的故事。
“说起来，陆离若不是碰上了九婴，他的修为、他的眼睛、和他三垣宫里的地位，恐怕到今天也都还在，他也不会受这焦沃之毒的折磨了。”
“此话怎讲？”
摩伽说，“你已经知道，那焦沃之毒是因凡间的水火之劫而起，而那场人劫，又是因九婴而起。”
“果然是这样……”即使已经猜到，我依然一阵唏嘘。
摩伽说，“水患、火灾因九婴法力失控而起，当时九婴因此被拘九霄中天，天庭里的那群老迂腐都说她罪孽深重，非要取她性命。我那个傻外甥为了保她的命，把焦沃之毒全引到了他自己身上，又用他一身修为再得凡间草木繁茂。如此一番折腾，那些迂腐老臣终于同意不杀九婴，只是可惜，到了最后还是功亏一篑。”
“九婴还是死了？”我问。
“嗯。这件事说起来，是造化弄人。如果不是为了救九婴，陆离他当年也不必理会那焦沃之毒。说是贻害万年，但那又如何？万年时光说来漫长，可在神仙看来，也不过只是弹指一挥间。陆离完全不必急于一时，让自己白白受了这些痛苦！”
“那九婴究竟是怎么死的？”我问。
摩伽摇了摇头，道，“这恐怕没人知道了。当年天宫上的人都见到了她的一身修为冲破锁妖塔的禁咒灰飞烟灭，却没有人知道为何她好不容易保住了性命却终究一死了之。只是可叹陆离，身中剧毒，修为尽失，却还是换不回九婴的性命。”
作者有话说
第47章 过往烟云2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