45、浓醪换骨6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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所有的人都被陆离折腾得鸡飞狗跳，就只有我一个人插不上手。我只好离开了山洞，自己走去了凶水之滨。我在河边找了块巨石，坐上去，数着水上的波纹，发了许久的呆。
凶水之滨，荒草凄凄，日不升、月不落，星光暗淡，不昼不夜。就是这样一个荒僻之地，鸟雀却在林中不停吟唱，在静谧之中又演绎着一番别样的喧嚣。谁说凶水是个冷僻的地方？这些鸟雀分明就很热闹。
我记得以前，我趁陆离酒醉套出过他跟九婴初见的事。他说，九婴唱歌的时候，山川静默，鸟雀失声。我那时候却不知道，凶水之滨是这样一个鸟雀喧闹的地方，九婴唱歌的那番山水肃静还真的令人难以置信。
想起九婴，我又想起了那首《凶水之歌》。闲来无事，我随手拔了一根蒿草，自己打着拍子，就轻声吟唱起来——
“茕茕一影，孑孑一身，凶水大兮，无人问兮。
孤女伶俜，郎情零丁，凶水默兮，无人来兮。
九首盼兮，一意错兮，凶水凶兮，无人还兮。”
这首歌自然是寂寞，我唱着唱着，自己也添了几分伤感。我的声音渐渐弱下来，等我完全停住，我发现不知从什么时候开始，我的周遭也完全安静了下来。
背后树林里的叽喳雀鸣已然完全停了下来，林间的树叶一动不动，不再发出沙沙的响声。我侧耳倾听，发觉连大河上穿行的风响也完全消散。凶水好像被人下了消音咒一般，静得好像一滩死水。
我站起身，盯着那如镜子一般宁静的河水。原本奔腾的大河已然停歇，只不动声色地，把我和周围山的轮廓一丝不差地映了出来。
“山川静默，鸟雀失声”，这八个字撞进了我的脑海。瞬间，我的心有些慌了。
蒿草从我手里不经意地滑落，掉在水里发出“叮咚”一声，在这静谧的山水之间尤为刺耳。我一惊，回过神。
我仓皇转身，一路逃也似的朝陆离的山洞奔去。
我的双脚如长了翅膀似的，急急奔了一路也不曾慢下来。等我终于逃回了山洞，我脱力一般地靠在了洞口的杉木上。
“不可能！”我拼命甩头，想把自己脑子里的那个疯狂的念头甩掉。
我颤抖着手，不自觉地去摸自己额间的那道疤痕，手指尖却传来了一股怪异的灼热。
我愣在了原地。
“丫头！”
我猛然抬头，发现嚅锈拎着一个食盒，正笑眯眯地朝我走了过来。
“正好，你回来了。我正打算给居士送些吃的，既然你在，那就你去吧！”
嚅锈伸手把食盒递给我，我愣愣地看着他，居然忘记了反应。
“怎么了？不想去吗？”嚅锈有些担心地看着我。
我终于回神，努力收拾了自己乱成一团的心思，回答说，“不，不是。我去。”
说完，我从嚅锈手里接了食盒就转身进了山洞。
等我进去，看到的是玄冥一人压制着不住挣扎的陆离，他的手脚都被绳子绑在床的四角，看起来十分可怜。
我心头一热，顾不得什么，上前用尽全身力气推开了玄冥。
我大声吼道，“你不要这样对他！”
玄冥被我推了个趔趄，瞪着我，一脸怒意。
床上的陆离还在不住挣扎，嘴里发出含混不清的几个音符，我仔细听，发现他说的是“放开我”。
慢慢冷静下来，我那一时的匹夫之勇消失殆尽，我瞟了一眼玄冥，局促地说道，“你先出去，他被绑着，做不了什么。我给他带了些吃的。”
玄冥瞪了我一会儿，一个字也没说，愤愤转身离开了山洞。
哎，玄冥大概十分不想理我这个“不自量力”的凡人。
山洞里，只剩下了我跟陆离。
“放开我！”
陆离眼眶通红，面如纸白，两片嘴唇都已干裂得渗出血来。
七天七夜滴水未进，陆离现在大概生不如死。
我轻轻坐在了床边，伸手抚上陆离的脸庞。陆离躲闪了一下，嘴里发出了些威胁的信号。
我没有畏惧，低声说，“陆离，别怕。是我，曦月。”
我又小心翼翼地去碰他的脸，这一次陆离没有躲闪，却在我的手指触上他的脸颊的那一刻，一转头，一口咬上我了的手腕。
皮肤被尖锐的牙齿撕开，传来极致的疼痛。我的血顺着手腕滴到了床铺上，我却咬紧牙关，一点儿也没有吭出声。
陆离一个发狠，生生从我的手臂上扯下一块皮肉。我一时害怕，奋力挣扎了一下，把自己的手从陆离口里挣了出来。我来不及喊人，就见陆离的喉结上下移动了一下，吞下了我的皮肉。
我看看陆离，又看看自己手臂上的那团模糊的血肉，怔怔发愣。
饮过我的血、吃过我的肉，方才还一副癫狂的陆离却安静了下来。他的嘴角还带着我的血迹，但他的脸色却比方才好看了很多。
陆离咬我的那一口丝毫没有留情，我手上的伤口深可见骨，汩汩地流血不止。
陆离吞下了我的血肉只安静了一刻，没一会儿，他又开始挣扎。
我试探着把自己滴血的手腕送到陆离的嘴边，鲜血滴到陆离的嘴里，他竟如渴水的旅人一般，执着地一滴滴追逐着我的鲜血。
伤口流血，疼得我全身发颤，一滴冷汗从我脑门上滑了下来。
“我的血肉，好吃吗？”我笑着问陆离，心里没有了一丝害怕。
渐渐地，陆离完全恢复了平静。
“你很乖，现在，吃点东西，好吗？”我轻声劝慰。
陆离没有反对，喘着粗气舔了舔他嘴角的残血。
我从食盒里取出一碗米汤，舀了一勺送到了陆离的嘴边。
“来，吃一口。你已经七天没有吃东西了。”
陆离张开了嘴，我轻松地就把一勺粥送到了他的嘴里。
刚吃下去，陆离又转头吐了出来。他在床上不断干呕，看得我的心都揪了起来。
我几乎又要落泪，抬手擦了一下自己干涩的眼眶。一滴血顺着我的手臂滴落在了我的唇边，我抬着手怔了怔，然后把自己的血滴到了碗里。
一滴滴殷红的鲜血跟白色的米汤融合，呈现出一种诡异的粉红色。我任由自己的伤口流血，直到再也流不出来才作罢。
我端起碗，拿汤匙把血跟米汤搅在一起，盛了一勺，送到了陆离的嘴边。
这一次，陆离没有再把喝下去的“米汤”吐出来。
太好了，他终于吃东西了。我暗暗松了口气。
陆离吃完米汤，就沉沉睡了过去。若是照嚅锈所说，他难得有一时的安静，那此时就是那种难得的时光。
我从自己的衣服上撕下一段布料，草草把手臂上的伤口包扎了一下，又把床上、身上的血迹擦净，让一切不露痕迹。
我收拾好了一切，才安心靠在了床边。我看着陆离安静的样子，也忘记了手臂上的疼痛。
“我能帮你，真好。”
“丫头！醒醒！”
我迷迷糊糊地睁开眼，发现自己竟坐在陆离的床边睡着了。
摩伽、嚅锈和容与医仙站在我的面前，他们的脸色高深莫测，让我看不出端倪。
“丫头，米汤居士都吃了？”嚅锈问我。
“嗯。”我点头。
“你真的让居士吃东西了？！”
“嗯。”
“你可真行啊！”
“他睡了多久？”容与医仙看着我问道。
我茫然，道，“我不知道，我给他吃了碗米汤，吃完他就睡着了。我本想坐坐的，却不想我自己也睡着了。并不知道睡了多久。”
“什么，居士居然睡了一夜？！”嚅锈叹道。
“我，我不知道。”我不好意思地问，“已经天亮了吗？”
嚅锈笑道，“是啊，天亮了！”
“我竟睡了一整夜了……”
这时，容与医仙拉住陆离的手腕，摸上他的脉门。
山洞里很安静，透着一股紧张的气氛。
容与医仙静了一会儿，然后把陆离的手臂又送回被子里，盖好。这才转身对着我妈，道，“奇怪，神尊的脉象平稳了许多。像是，像是——”
“像什么？”
“像是焦沃之毒消减了一些！”
“真的！”嚅锈兴奋地拉着容与医仙的手，一脸激动。
这时候，摩伽默默靠过去，把嚅锈的手从容与的手上扯了下来，紧紧攥在手里。
“别拉错人！”摩伽有些怨念地斥道。
嚅锈脸上露出嫌恶，容与医仙却无奈一笑，道，“不会有错，神尊身上的毒，确实得到了克制。他脉象平稳，气息均匀。是焦沃之毒减轻的征兆！”
“太好了！”嚅锈开心地说，他向我，道，“丫头，你做了什么？居士怎么突然好转了？”
“我只是给他喂了米汤。大概，大概是他好些日子没吃东西了，现在吃了东西，有了力气，就好多了吧。”我的手不自觉地缩到了衣袍下，紧张得手心冒出汗来。
“不过是凑巧罢了！”一个冷冷的声音从洞口传来。
作者有话说
第45章 浓醪换骨6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