44、浓醪换骨5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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陆离这次闭关戒除换骨醪，引致他身上的“焦沃之毒”毒发，此举显然隐藏了他更深的意图。只是，这个意图摩伽猜不到，我就更加猜不到了。
我问摩伽，“陆离身上的焦沃之毒，他挨不过，就真的没有其他办法可以解了吗？”
摩伽摇了摇扇子，若有所思道，“这焦沃之毒，天下确实无药可救。中毒的人，只能平白受苦，如在无间地狱受刑一般。只有一日一日地这样生挨，等心里的那把地狱之火灭了，这毒自然也就解了。不过——”
说道这里，摩伽居然卖起了关子，他深深看着我，又是那个重有千斤的眼神。
“不过什么？”我问。
“不过，天下确实有一个人，或许会对他有些助益。”
“谁？”
摩伽依然深深看着我，眼神几乎要穿透我的灵魂，让我莫名打了个激灵。
我有些紧张地问他，“你，你不会是说，那个人是，是——”
我还没有把那个“我”说出口，摩伽就移开了他的目光。他看向密林的深处，就是那片陆离亲手为九婴而植的杉木，他笑道，“总之，既然你暂时还可以安抚那小子，这段时间，你就待在他的身边。如果还有什么其他的事情要你帮忙，我们到时再商量。”
“其他的事情？”我皱眉，怎么听，我都是已经跳进了摩伽挖的坑里。
摩伽嘴角一勾，又笑道，“不过，你也不必太担心。这过去九百年来，焦沃之毒也让那小子受了不少苦头。当年他刚中毒的时候，修为尽失，又自挖双眼，我们都以为他挨不过去了，没想到，他却挨到了如今。可见，他是个命硬的人。”
摩伽一席话，说得这样轻巧。焦沃之毒，光听名字就知道是刀山苦海般的难为人，那陆离，岂不是活活受罪？
摩伽转过身来对着我，说道，“昨夜之前，我们用乾坤绳捆着那小子，已经足足七日。只是不知为何，那乾坤绳莫名松了，我们几个没注意，竟让他跑回了日出之东，害得你差点丢了性命。”摩伽说道这里，表情难得认真了几分，看着我竟有三分真诚，他继续说道，“这个我要向你陪个不是，是我们疏忽了。丫头，你可还在意昨晚的事？”
提到昨夜，我又有点想哭，说不好自己是个什么样的心思。或许是委屈、或许是害怕，或许是单纯地为陆离惋惜。我十分想洒几滴猫尿宣泄一下我这复杂的心绪，但那该死的“止哭咒”让我一滴眼泪也哭不出来，急得我只能干吸鼻子。
实在无泪，我无奈道，“神君您客气了。”
摩伽笑了笑，似乎对我的态度很满意，引着我来到了一个山洞的入口，指着里面道，“我们都近不了他的身，他已经七天滴水未进，再这样下去，也不必毒发，他也能活活把自己饿死、渴死。你进去看看吧。”
我跟摩伽进入那个山洞的时候，在洞口就已经听到了陆离的惨叫和哀嚎，还有玄冥、嚅锈跟容与医仙焦急的劝慰声。
我的心顿时提到了嗓子眼，十分忐忑地跟着摩伽一步步朝山洞里面走去。
我原本已经做了最坏的打算，可是当我看到陆离的时候，还是惊得不知该如何反应。
玄冥一反平日刻板的尊荣，正趴在地上，而他的身|下，正是在不住挣扎的陆离。
嚅锈跟容与医仙一人一边按住陆离的手脚，他们三个人才勉强把癫狂中的陆离制住。
陆离明明已经修为尽失，毒发时，却依然有这样大的力气能让三个得道的仙者也差点制不住。这焦沃之毒，果然不是等闲的毒药。
“啊！”陆离不住地吼叫。
若是平时，见到这种情景我一定泪流满面，不过今日我却哭不出来，摩伽的咒果然厉害。
我的脚几乎黏在了地上，完全不知道自己怎样才能插得上手。摩伽倒是上前了几步，帮忙按住了陆离一直在乱踢的双腿。他化出一条绳子，把陆离的双腿用绳子绑好，才喘了口气，对着我叫到，“丫头，你还愣在那里做什么？莫不是吓傻了吧？”
我这才回神，有些犹豫地上前。
我并非不想帮忙，只是，陆离这个样子，我实在不忍相看。我有种预感，陆离一定不想我看到他如今这番形容。
我缓缓来到陆离身边，蹲下来，我眼眶干涩地看着他那张因为痛苦而扭曲的脸。我下了点决心，颤抖着手抚上他乱成一团的头发。我顺着他的头发，轻轻抚摸他的头顶，颤抖着声音开口，声音有些嘶哑。
“陆离，我来了。别怕。”
我仅仅说了这轻飘飘的七个字，原本癫狂的陆离竟稍稍安静了下来。
我受到鼓舞，深吸一口气，继续抚着他的头顶，劝道，“我知道你很辛苦，可是，这很快就会过去，你一定会没事的，相信我，你一定挺得过去。”
陆离睁着他空空的眼眶，表情怔怔地听着我的话。我知道他一定是认出了我的声音，于是我拉着容与医仙，请他把压在陆离身上的手松开。
陆离原本是一位尊贵的天神，他们不该像对待一个疯子这样对待他。
容与医仙犹豫了一刻，最终还是退到了一边。
我又看向嚅锈，他与我对视了一刻，犹豫之后也松开了陆离的手。
玄冥还压|在陆离的身|上，他原本就不太喜欢我，平时就爱与我作对。我有些怕玄冥，但我还是坦荡地与他对视，尽量让自己的声音听起来坚定，我说，“玄冥，松开他吧。”
玄冥的眼里瞬间燃起了怒意，他瞪着我恨恨道，“真是愚者无畏！居士中的毒，不是你这个黄毛丫头能制得住的！”
我有些退缩，但这时候，摩伽却拉住了玄冥的手，劝道，“哎，先不要这样剑拔弩张。曦月刚来，我们不如先让她试试。昨夜的情景你也看到了，这小子现在也就还能认得她了。”
玄冥深深看着摩伽，显然不能被他说服。可是他们僵持了一刻，摩伽继续劝说，“我们这样制着他，他连半分在世为人的尊严也没了，我知道你心里也不好受，不如就听曦月的吧。”
玄冥的表情终于有些松动。他的动作也松了下来，缓缓放开了地上的陆离。
我对着他们点了点头，拉着陆离的手，轻声安慰道，“陆离，地上凉，我们先起来，好不好？”
陆离好像中了魔怔一般，跟着我的指令真的从地上坐了起来。
我趁机弯腰解了他脚上的乾坤绳，拉着他，跟他一起站了起来。
刚才还在与陆离搏斗的几个人都退到了一边，谨慎地看着我牵着他的手，一步一步缓缓向床铺走去。
陆离偶尔还会有些颤抖，样子也乖顺得有些怪异，但一切都很顺利，眼看我们就要一起来到床边。
可是，就在离床铺还有一步之遥的时候，陆离突然顿住了脚步。
“怎么了？”我转头，有些担心地问。
陆离的头怪异地转了几圈，他的耳朵似乎是在追寻着什么我们听不到的声音似的。
突然，陆离拉着我的手，有些惊恐地问道，“你是谁？！”
这突然生出的变故让我紧张，我有些发急，急急回答，“我是曦月啊！你听不出我的声音吗？”
“曦月？”陆离似乎若有所思，然后，他猛然大叫起来，“你骗我！你不是曦月！没有人能进得来‘孤独之狱’！这里只有我一个人，到死都只有我一个人！你是假冒的！”
说完，陆离倏然掐住我的脖子，发疯大吼道，“说，你究竟是谁？！为什么要冒充曦月？！”
“我——”
又是昨夜那个噩梦般的情景，陆离扼住我的咽喉，让我无法呼吸。
我开始害怕，不知道要怎么挣脱陆离的铁钳。就在这时，摩伽在陆离背后给了他一掌，陆离应声晕了过去。
玄冥一个箭步过来，在陆离倒下的那一刻扶住了他的身体。玄冥眼神不善地瞄了我一眼，从牙缝里挤出一句话，“不自量力！”
我脚下不稳，只能猫着腰一个劲儿地干咳。嚅锈立马上来扶住了我，让我能在他身上略靠一靠。我伸手探向自己的脖颈，昨日的伤痕又深了几分。我有些委屈，陆离突然癫狂，连我也不认得了，让我十分难过。
原来，被一个在意的人忘记，是这样一种凄然的感受。
嚅锈对着玄冥摇了摇头，制止他继续责怪我。玄冥不忿地转身，把昏迷中的陆离抱起，又把他送到了床上躺了下来。
“咳咳！陆离——”我的心情有些凄然。
嚅锈扶着我，眼里有些无奈，劝道，“丫头，你别灰心，你做得已经很好了。这些日子以来，居士从来没有过一时半刻的安静。你刚刚让他静了片刻，已经十分了得。”
十分了得？
我不知道嚅锈此言是否真心，还是为了安慰我有意夸大其词。可是我听了他的话，不仅没有好受，反而更觉凄凉起来。
难道这就是如今的陆离，只要能安静一时半刻，能恢复一丝丝的清明，就已经是件“十分了得”的事了？他如今，可还是那个谪居日东的一方重神？
陆离如今的这番潦倒，竟比他当日为九婴的那番伤情还要潦倒上个千倍万倍。如果那时的陆离是在地狱门前徘徊，那现在的陆离早就万劫不复。地狱与陆离，陆离与地狱，原来相隔如此之近。
焦沃之毒，欲念苦海，陆离这样重情重义的人大概更受折磨。他曾为天下自瞽，曾为世人舍命，更为了九婴，九百年植木相思，饮醉疗伤。陆离如此情深义重，正是堪堪中了“孤独之狱”的法门。
如今，我倒盼着他能冷漠一些，能够无情无义一点，什么天下、什么世人、什么情爱，他都统统抛却了才好。这样，才是焦沃之难的逃脱之法。只是，我做不得陆离的主，我也灭不了他心里的那把情义的火。
我听到嚅锈对着我说，“不如，丫头你先去河边散散心吧。居士大概一时半刻还醒不了。”
我看着嚅锈真诚的眼神，无奈点了点头。
转身时，我多看了陆离一眼。他躺在床上陷入昏迷，可是眉头却依然蹙着，嘴角也依然抿着，即使在睡梦之中，他也无法解脱。
我叹了口气，合眼转身。
作者有话说
第44章 浓醪换骨5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