43、浓醪换骨4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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摩伽带着我，一路腾云，走了十分远，最后，我们来到了一条闪耀着星光的大河之滨。
这个地方我来过，这是凶水之滨，九婴化生的地方。
想到九婴，我的心口倏然一痛。
“为什么是这里？”我问道。
陆离说是闭关，可是为什么偏偏选中这里？他上次还差点在这里丧生凶兽望天吼的利爪之下，实在不应该选在这里闭关。莫不是，还是因为忘不掉九婴？
摩伽摇着扇子，不紧不慢道，“为了避人耳目。全天下，也只有这里，天宫上的那群神仙的法术追查不到。”
我点头，陆离所谓的闭关果然藏有猫腻。
摩伽看着我，笑道，“你别多想，那小子并没有做什么苟且的勾当。只是他现下的处境复杂得很，一言半语也说不清楚，你就别问了。”
“本来也没想问。”我赌气嘀咕道。
我本不欲知道陆离的秘密，可是事已至此，我已经无法置身事外。我转而问摩伽，“陆离他，究竟是在这里做什么？他昨夜那个形容，又是因为何故？”
摩伽把扇子一收，对着我笑道，“你终于开口问我了。我还以为，你这辈子都不打算问了。”
我叹气，知道自己中了摩伽的道儿，“我不问，难道，你就能放过我？”
摩伽笑，“当然不能。不过，你这丫头对陆离那小子的事情一点也不好奇，这我却是没想到。”
“一个已经与我无关的人，我何必要好奇他的事？”
摩伽的脸色严肃起来，问道，“丫头，你真的打算不再管他的事了？”
我吸了口气，摇头道，“他教过我剑术，这份恩情，我终究是要还上的。”
摩伽点头，正声道，“很好。按照那小子的意思，他是不想把你牵扯进来的。如果我不是亲眼见到昨夜那番情形，我也不会把你卷进来。你可知道，陆离已经连我和玄冥都认不得了，昨晚却能在你身边安静了那么久。这个忙，除了你，无人能帮。”
摩伽分明话中有话，我点头，问道，“陆离他究竟中了什么邪术，我要怎样才能帮他？”
“到如今再瞒你也没有什么意思了，”摩伽叹了口气，继续说道，“所幸你不是天宫里的人，告诉你也无妨。陆离那小子，并不是中了什么邪术，而是中毒。”
“中毒？”
“不错，丫头，你可知道九百年前凡间的那场大浩劫？”
我摇头，上古那些久远的事情，我确实不太知道。
摩伽点头，叹道，“这不怪你，你才多大，就是我，那个时候也不过就是一个翩翩少年。”
我翻了个白眼，无奈问道，“可这跟陆离又有什么关系？”
摩伽看着我，眼神变得难测，他深深盯着我，好像要把我看穿。最后，他郑重地说道，“当年，火焚九州，水淹四野，是场吞噬万物的人劫。不过，这水火却不是一般的水火，而是至凶至邪的洶水和焽火。在那之后，沃焦之毒贻害万物，凡间寸草不生，万劫不复，直至万年。”
说这话的时候，摩伽一直以一种高深莫测的眼神看着我，我看不懂他的那个眼神是什么意思，只觉得他加在我身上的目光有千斤重。
我感到莫名压抑，疑惑自语，“焦沃之毒？”
我记得，以前在师父给的一本佛家的书上看过，阿鼻地狱有焦沃山，焦沃山上有焦沃石，焦沃石旁有焦沃海，乃是众生因欲求无穷，受苦受难之处。传说，阿鼻地狱之火烤炙焦沃石，而世人受自身欲念煎熬，犹如焦沃石上铄石流金，焦灼不堪。
摩伽终于收回他加在我身上的目光，答道，“不错。当年九州四野皆中焦沃之毒，本回天乏术，可是我那个以天下安危为己任的傻外甥，硬是凭他的血肉之躯，把这凡间万物之中的焦沃之毒全引到了他自己的身上。后来，又赔上了他上万年的修为，重新在九州催生草木，是以，凡间如今才有了现在这番气象。”
听了摩伽这番话，我已经有些麻木了。
当初陆离剜眼，化作了天上的日月，我以为，这个叫“天下大义”。我原本以为，他为天下舍了眼睛，这已经算是他这个创世的神族对天下大道仁至义尽，却没想到，天下人还欠着他一身的修为。以前，我只知道陆离修为尽失，却不知道，他的修为原来是这样没的。
听了他的这段往事，我怔怔的竟一句话也说不出来。我对陆离，多了些敬重的心，少了些爱慕的意。我替他感到心苦，很想替他痛哭一场，可是我中了摩伽的‘止哭咒’，眼眶干干的，一滴泪也流出不来。
摩伽不理我的震惊，继续说道，“我那表外甥，本就是创世的神族，专为这一世界之平安而生。他的本事自然是不小。可是，恁是他有天大的本事，在这焦沃之患之后，他也不能全身而退了。”
“所以，昨晚陆离那个样子，就是这焦沃之毒在作怪了？”
“不错。”摩伽摇着扇子，叹了口气，道，“焦沃之毒，是天下至凶至邪之毒。中毒者如临无间地狱，受穷凶极恶之人的现世惩罚。这毒共有八热、八寒、游增、孤独，十八种地狱折磨。其凶险，无人能受。”
“可是，陆离受了。”我叹道。
“不错，他不仅受了，还挺过了十七层地狱的折磨，如今，只剩‘孤独之狱’这最后一层了，也是最凶险的一层。”
“可是，陆离以前都好好的，他现在怎么突然毒发了？”
摩伽摇了摇头，道，“以前，他哪里是好好的？焦沃之毒，每五十年发作一次，一共发作一十八次，前后共计九百年的时间。寻常人，能挺过一两百年已是不易，而陆离，已经挺过了这么多年。在这一十八次毒发之中，又属这最后一次‘孤独之狱’最为凶险。自创世以来，天上地下还从未有人能够经历得住。陆离如今一万六千岁，正是传说中的他们神龙族的大限之期。是以，我们都以为这次他是挺不过的。所以之前，不过是用换骨醪这种酒，略微能压着些他身上焦沃之毒，让它不要全部发出来罢了。”
挺不过？我有些懵了。大半年没见到陆离，我以为我能把他忘了，可是我却从没想过今后要与他天人永隔。得知了这些，我竟不知自己作何感想。
我想通了一些过往的事，问摩伽道，“所以，陆离以前，下昼之后从不见人，就是因为焦沃之毒？”
“不错。他每日饮换骨醪，再配以神龙族的心法，可以稍稍压制焦沃之毒，不至于——”
“不至于像昨晚那样。”
摩伽叹了口气，道，“这焦沃之毒终究是躲不过的，毒发不过是迟早的事情。人皆有气数，就是神龙族也不能对抗天命。对此，我那个傻外甥一直都是清楚的。”
“如果，他这次挺过去了，这焦沃之毒就可以解了吗？”
“是。焦沃之毒，乃是世间欲念之毒，只要受了十八重地狱重刑，这毒，自然就化解了。只是，就怕在这之前，那小子就已经受不住了。”
我的心跟着揪了起来。昨晚容与跟玄冥拿绳子绑住陆离的手脚，现在想来，他们也只是想要保护他，不让他伤害自己罢了。
可我还是有一件事不明白，我问摩伽，“陆离他为什么要在此时戒掉换骨醪？他之前，似乎并没有毒发。”
摩伽这时候突然笑了一下，他收起扇子，来到我面前，逼迫着我，问道，“那我就要问问你这个丫头了。我这表外甥，喝了这些年的换骨醪，本来好好的，怎么自从跟你练了几次剑之后，就突然决定要戒了它呢？”
摩伽这样问，显然话里有话。我当然知道他意欲何指，我只能揣着明白装糊涂。
“我，我不知道啊。”我转头不敢看他，“我原本就不知道陆离中了焦沃之毒，也不知道他作何要喝这换骨醪。他这次戒酒，确实跟我无关。”
“哦？无关？”摩伽打开扇子，摇了摇，轻笑道，“你确定，月夕之夜，你没给那小子什么刺激？”
“……”我吞吞吐吐地说，“或许，或许，陆离是想早点摆脱这焦沃之毒。之前他似乎是说过，他闭关之后要把自己的修为练回来。或许，他只是想早点把修为找回来，也不一定。”
“或许吧。”摩伽敷衍地说道。
“呵呵，”我干笑，“一定是这样。之前我问过陆离，为何对自己的修为那么不上心，他现在大概是想通了，像他这样一位大神，没有修为实在是说不过去，这才要去戒|毒的。”
“大概是这样。”摩伽又故技重施，敷衍了一句。
我继续硬着头皮说道，“他想重新修炼回那万年的上好仙术，应该要下一番功夫的。他身染这焦沃之毒，应该很不方便。”
“应该吧。”摩伽又草草应了我一句。
我知道，我的说辞骗不了人。凭陆离平日那番不在意的样子，大概是不会单单为了修为就如此决绝地去遭这样大的罪。
月夕之夜，陆离跟我说了很多奇怪的话，他问我，是不是如果他能看见我，能为我画丹青，我就能信他他是真的爱我。如今想来，或许他今日的情形与当日说的这些话有关，只是是什么关联，我却难以探究了。
作者有话说
第43章 浓醪换骨4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