下一章 上一章 目录 设置
38、月圆人圆2 ...
-
陆离回绝了鹿爹的提亲,拉着我离开了离析院,一路朝西。
等我们走到悬崖边,我以为他要拉着我一起跳下去,就在千钧一发之际,陆离捏了个咒,带着我腾云而去。
“喂,你放开我!”陆离的手劲儿很大,一直拽得我手腕生疼。我挣扎,口气不善地问他,“你要带我去哪里?”
陆离没有回答我,只是死死拽着我,不肯放手。
我们腾了一会儿云,不久,就在一片氤氲的桂花香气中落了地。
这个地方不是凡界,甚至也不大像是仙界。我们背后即是高耸入云的桂树,散发着阵阵甜腻的桂花香。我从来没有见过这样大的桂树,看起来不知是有多少万年的树龄。与桂树连在一起的,是一片一望无际的草甸。铺就草甸的是刚刚没过脚踝的针茅,茵茵滴翠,十分繁茂。一片鲜绿针茅上面还点缀着红白相间的小野花,艳丽无比,十分妖媚。我低头仔细辨别,才发现那是西方特有的狼毒花。
桂树、针茅、狼毒花,在我所知的三界之中,并没有一个地方能让这三样儿东西同时繁茂。这里虽然离日出之东不远,却是一个很特别的地方。
到了这里,陆离才松开了我的手。
“这是哪里?你快带我回去!”我急道。
陆离却不理我,竟自向前走了几步。他弯下腰来,在地上探了探,然后拔起他手边的一朵儿花,朝我递过来。
我看着他,翻了个白眼,嘀咕道,“刚刚捉我来这里,现在又送我花儿,你到底是什么意思?”
见我不接,陆离抬手一探,把花儿别到了我的鬓角。我躲不过,只好由了他。
陆离把花儿插好,淡淡道,“戴着吧,这个可以让你的酒早点儿醒。”
“谁说我喝醉了!”我低声抗议。
陆离独自朝前走去,不再理我。
这个地方怪异得很,周围一个人都没有。别说人,连虫鸣鸟叫都听不到,四下静得让人发慌。
我不敢一个人瞎晃,只好跟着陆离走了过去。
陆离一边走,一边缓缓地说,“这里是月落以西,离日出之东不远,可是,却很少有人知道。”
“月落以西?那不就是传说中的世界的尽头?”
陆离一边走,一边轻轻地点了点头。
我惊诧。
“月落以西和日出之东,听起来相隔遥远,为什么这两个地方却离得这样近?!”
陆离沉吟了一下,道,“大概是因为大道机缘吧。世人以为世界广大,从东到西,遥不可及。可是,这不过是一场虚幻。夜终,昼之始,夜始,昼所终。从月落到日升,须臾可至,月西与日东,其实本就该是在一处的。”
“嗯。原来如此。”我点头。
以前阿翁说过,阴阳四时者,万物之始终,与陆离说的,大概是一个道理。
陆离腿长,走得十分快,我紧跟了两步,又问他,“你刚刚说很少有人知道这个地方,那你是怎样知道的?”
陆离边走边回答,“我们神龙族是这个世界创世的神族。月落以西乃是世界的尽头。历代神龙族的先人羽化前都会来这里,在这世界尽头经由登遐之途,去寻自己永久的归宿。”
“羽化?”我打了个激灵,有些哀伤地问陆离,“所以,你是要死了吗?”
陆离顿住了脚步,似乎是很无奈地叹了口气,摇着头说,“看来,我是高估了你了。”
我翻了个白眼,碎碎念,“切,不死就不死,干嘛贬低人家?!神仙也这么嘴碎,还敢说自己六根清净?”
我嘀咕完,陆离转过身,他好笑地对着我,反问道,“六根清净?你在说我?”
他这一问让我心虚,让我又想起了我跟他的那些风花雪月。
我对着他吐了吐舌头,遮掩唾道,“当然不是你!谅你也没有那么高的境界!”
说完,我不理他,自己一个人朝前走去。
陆离在我身后紧紧跟着,我虽没看他,却知道他的脸上一定带着得意的笑。
我一边走,一边嘀咕,“这是什么鬼地方,一个人也没有,你抓我来这里,究竟有什么企图?!”
我刚刚说完,陆离就快走一步赶上我,他伸手一把抓住我的手腕,然后迫使我转了个圈,张开胸膛圈住了我。
我被陆离紧紧搂在怀里,脸贴着他的胸膛,心口扑扑乱跳。
陆离这突然的举动让我惊呼,我本能地挣扎,换来的是陆离更为坚实的怀抱。
他低沉着声音,柔柔地说,“别动。”
他的声音充满蛊惑,他让我别动,我就真的安静了下来。
“天上月亮皎洁,这里又这样安宁静谧,如此良辰美景,只有你我二人,你难道看不出来,我是因为想一个人跟你待一会儿才带你来这里的吗?”
“呃……现,现在,看出来了。”我很怂气地回答。
陆离毫无掩饰的亲昵让我心慌,我在他怀里不自在地动了动,陆离没有松手,反而把脸贴到了我的发鬓。
他的脸颊蹭着我的头发,叹了口气说,“我有的时候,真的恨不得钻到你的怀里去,去看一看你到底有没有心。”
陆离的声音虽柔,却透着一丝的无奈。我局促,干咳两声,道,“我有的——咳咳。”
陆离听了我的话,用下巴蹭着我的头顶,淡淡道,“我知道,你有心的,只是你的心,没有放在我身上。”
他此刻就贴在我的耳边说话,我连他的气息也能听得一清二楚。那平稳的呼吸之中的一声轻轻的叹息,让我的心尖也跟着颤了颤。
“……”我又动了动,对陆离的情话感到十足的不自在,我有些悲戚地说,“陆离,上次我们都说清楚了——”
“嘘——”陆离打断我,低声说,“今天是月夕,我不许你辜负了这个好日子。”
我的身子在陆离怀里打了个冷战,月夕,是陆离当年自挖双眼的日子,这一晚,我竟忘了。
想到这里,我下了点儿决心,终于找到勇气抬手抚上了陆离的背,轻轻地拥住了他。
陆离在我耳边轻笑了一下,道,“还好,你还不是不可救药。”
我的手在陆离的背上拍了拍,不知道该怎样安慰一个失去双眼的人,我想了半天才搜刮出一句话,故作镇定地说道,“不怕了,不怕了。”
我想到这句,因当年阿翁也曾这样搂着我,跟我说“不怕了。”阿翁每次这样跟我说,我总会特别安心。
陆离的身子在我怀里僵了僵,我叹了口气,又拍了拍他的背,看来这招在他身上并不管用。可是陆离顿了片刻,却又用力地拥住了我。我一愣,也用了点力,拥住了他。
我们相拥一处,在草甸上站了好久。
等陆离终于放开我,他顺手解了自己的外袍铺在草地上,拉着我在上面躺下来。我没有反对,躺在了他的身边,枕着自己的胳膊看漫天的繁星。
我数着天上的星星,突然想起了一件挺重要的事。我支起身子,问他,“陆离,哪一颗是龙星?”
“穹苍之顶,那颗流火之星就是了。”
“那是你的先祖烛阴?”
陆离勾了勾嘴角,道,“这是谁跟你说的?”
“阿翁啊。”
陆离笑着点了点头,“真是个傻姑娘。”
“不是吗?”
陆离叹了口气,“也是也不是。龙星是烛阴的命盘星,龙星还在,可是烛阴已经死了。”
“他死了?”
“嗯。”
“死了,就是他消失了、不见了、再也回不来了吗?”
“嗯。”陆离笑了一声,“不然‘死’还能是什么意思?”
我撇嘴,解释道,“我的意思是,他没有转世为人,或者化成星星吗?”
陆离顿了顿,喃喃道,“他羽化之后,究竟是灰飞烟灭,还是去了哪里,这样的事,这世上恐怕没有人能知道。”
“哦。”我叹气,“阿翁果然又骗了我。”
陆离笑。
我又问他,“那你的命盘星是哪一颗?”
不知为何,陆离竟默了默,我转头看他,见他嘴角有一丝的落寞,道,“苍龙七宿,龙心之位,心月狐。”
我听了陆离的话,仔细回想了一下师父平日教我的四象二十八星宿图,然后我一咕噜爬起来,惊道,“你的命盘星是商星!”
陆离轻轻点了点头。
“怪不得你住的屋子叫参商阁,原来是有这个道理。”
我转念一想,突然明白了些什么,低声说道,“参商在天,此出彼没,凡间有句话,父子参商非吉兆,你却把这样清冷的字作了你屋子的名字。难道,当年九婴的命盘星就是参星吗?”
陆离的脸色似乎是白了白,听了我的问题,他又微微点了点头。
如此,就难怪了。
人生不相见,动如参与商。九婴为参,陆离为商,难怪他们两个有缘无分。
陆离脸色漠然,依然卧在我身边。我看着他的样子,竟替他跟九婴生出一些悲戚。
无缘之人,不相逢则罢,相逢却是一场心劫。
如此想来,我与陆离,诚然不该继续纠缠。
只是,他要如何才能放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