36、白龙入曦6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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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是曦月，不是九婴。
我没有资格跟陆离打情骂俏。只是，有时候陆离对我太放纵，我常常会忘记，在他的心里，我并不是我自己。
我看着陆离脸上的盈盈笑意，心里有些酸楚。那一刻，我竟十分想去摸摸他的脸。
我默默地伸手，摸了摸他弯弯的嘴角。陆离没有躲闪，任由我的手指轻扫他的轮廓。
我的手在他脸上慢慢地摩挲，毕竟这是我最后一次这样近地看他。
陆离的嘴边却始终是一抹温柔的笑意。不知不觉间，我的手慢慢上移，摸到了陆离脸上的白绫。
我才动了一下，陆离就立刻抓住了我的手腕。
我愣住。
陆离的眉头微微蹙着，呼吸也变得谨慎。
我心头一疼，忙道，“对不起。”
陆离的眉头稍稍放松，他扯了扯嘴角，故作轻松地说，“不要顽皮。”然后他才松开了我的手腕。
我垂下手，不敢再碰他脸上的白绫，目光却停留在上面没有移开。
陆离似乎是知道我在盯着他看，他的宇间始终有些紧绷。
“陆离，我以前见过你的眼睛的。如果你不舒服，在我面前，你可以不必戴这个东西的。”
我始终不是九婴，你又何必在我面前掩藏自己。
陆离整个人都僵立在原地，他似乎是在想如何回应我的话。我们僵持了一会儿，陆离才讪讪道，“我没事，我怕吓着你。”
我想起自己初见他的时候，我的那般局促表现，不仅是他，连我自己都忘不了我彼时的失态。
“我现在已经不怕你了。”我小声说，说完我又多加了一句，“也不怕你的眼睛了。”
陆离抬起手，摸着他脸上的白绫，他的手停在上面好一会儿，似乎是在抉择到底要不要把它拿下来。我看着他犹豫的样子，心口闷闷的。我握起他的另一只手，用力捏了捏。
陆离终于给了我一个还算真诚的笑，道，“这还是你第一次主动拉我的手。”说完，他的另一只手也从白绫上拿开，也握上了我的手。
陆离两只手握着我一只手，表情十分认真。
我看着他脸上那条依然遮得严严实实的白绫，心里默默叹了口气。我不想再说这件事，也没想好要怎样说我想说的事情，就问他，“你想不想现在想个谜语，写好贴到宫灯上？”
陆离拉着我的手，让我在桌案后的椅子坐下，他自己却站在一边。
“你来给我磨墨，灯谜我就不出了，我画个灯面儿吧。”
“好啊。”
我搬过水盆和砚台，拿了一块上好的乌玦，在陆离的砚台里面慢慢研开。
陆离在案边铺纸，一次又一次地用手在纸上面测量位置。
我对陆离画画也充满好奇。一个眼睛看不见的人如何作画？
我研好墨，就让出位置。陆离回到案后，重新按着纸感受了一下位置，另一手提笔在墨里沾了一点儿，继而就在纸上勾勒起来。
陆离挥毫，落纸云烟，只是随意几笔，就勾勒出了一副大好山水。更可贵的是，那青山间有飞瀑流下，渲染出如雾仙境，在那条银川飞瀑之上，还有一轮明月与之共皎，竟是跟我们日日练剑的西峰龙瀑的景色别无二致。
陆离画画倚马可待，他画好之后，又在纸的边缘提了一行诗：
“回日白龙舞明月，乘风飞响入朝曦。”
我看到陆离题了这行字，虽知道他写的是西峰的龙瀑，可是见了当中的“白龙”与藏尾的“曦月”二字，我的脸还是微微发烫。
陆离写完这行诗，却没有撂笔，而是拿着笔涂黑了自己的拇指。然后他在纸上探了探位置，在诗的末尾按了一个手印。
陆离按完这个手印，笑着对我说，“名字只是一个称号，可以随意更改，但指纹却是一个人终身的印记。为表诚心，我在这张画上留个指印给你。”
说完，他还捉住我的手，把我的拇指也涂黑，拉着我，在他的指印旁边也按下了我的指印。
等我按完，陆离好像很满意，他一脸献宝地问我，“怎么样？这幅画喜欢吗？”
我的手还在陆离手里攥着，脸微微发烫。我咬着嘴唇，点了点头，道，“嗯，厉害厉害。画儿很有意境，诗嘛，也很应景儿，哈哈，厉害。”我干笑。
陆离一脸满意地笑着对我点了点头，道，“我想把这个画来给你很久了。你喜欢就好。”
“哈哈，”继续干笑，“你真客气。”
陆离不置可否，只是缓缓说道，“如今我作这写意山水还好，若是让我再描丹青，我恐怕就不能了。”
“哦，你以前画丹青？”
“是啊。我——”陆离似乎还想说什么，却最终没有说出口。
我已经猜着了他以前都给谁画了丹青，除了那个人，还能有谁？
我只好自己讪笑道，“那还真是可惜。从未有人给我画过丹青，虽然我的模样也是普通，但能看见自己的样子印在纸上，那还真是件很玄妙的事。只可惜，就算你现在还能画丹青，你却从没见过我的样子。”
我承认，这最后一句话，我是故意说给陆离听的。我这次来，原本就是想跟他说清楚的。我不是九婴，也不想再继续当他的九婴了。
我想我这话里的意思已经很明白了，陆离如果不傻，他应该听得懂我在说什么。
果然，他的脸色有些黯然，我还是戳中了他的心事。
我转过身，背对着陆离，狠了狠心道，“这画儿你留着吧。改天让句芒把它糊到灯上，应着灯光，应该更好看。我就先走了。”我很怂气地就想走了。不等陆离说话，我就径直朝门外走去。
可是我刚走了一步，手就被人拉住了。
“曦月，等等！”
我回头，见陆离紧紧拉着我的手，脸色有些苍白。
我没做声，陆离也没说话。他的另一只手也抓住我的手，然后他拉着我，一只手顺着我的手臂到了我的肩膀，然后又从我的肩膀往上，在他碰到我的脸的时候，我不自觉地躲闪了一下。
陆离的手在我脸颊旁边顿了顿，他轻声说，“别怕。让我看看你。”
说完，陆离的手又探到我的脸，他指尖轻柔地划过我的脸颊。首先是我的嘴角、我的鼻翼，然后是我的颧骨和耳朵，最后，他才犹豫着探向我的眉眼。
陆离轻柔地只用几根手指细致地在我脸上描摹，一笔一划一丝不苟。最后，他摸到了我额间的疤痕，我一抖，他却更加温柔地顺着它上下摩挲起来。
陆离摸完我的脸，手垂了下来。我看着他，心里凛然一颤。
好吧，该断的，还是断了吧。
“你现在，可知道我长什么样子了？”我狠心问他。
陆离一愣，眉头微不可查地皱了皱，道，“大概，差不离。”
我看着他，又狠下心问了一句，“那你说说，我长得是什么样子？”
陆离被我问住，脸色泛着可疑的红晕，道，“丹唇丰润，鼻梁挺拔，肤如凝脂，螓首蛾眉。你长得十分好看。”
我盯着陆离，淡淡问了一句，“那眼睛呢？我的眼睛长得什么样子，你可摸出来了？”
陆离此时脸上的红晕更深，他吞吞吐吐道，“大概，大概，是双杏眼，想必也很好看。”
我转过身，正对着陆离，努力定了定神，尽量语气平静地问他，“丹唇玉齿，杏目含春，以前的九婴，长得就是这个样子吗？”
我知道，我这样问出来，对目盲的陆离很不公平。可是，我与九婴，终究不是同一个人。
陆离的脸色白了白，一句话也说不出来。
果然如此。
我暗暗叹了口气，把自己的手从陆离的手里抽了出来，口气平淡地说，“曦月谢神尊这些日子以来指点剑术，曦月受益良多。明日起，我想就不用再劳烦神尊了。曦月一定勤加修炼，绝不荒废剑术，请神尊放心。”
陆离微微摇着头，嘴里喃喃地说，“曦月，不是这样的，不要这样。”
我叹了叹，不得不把心里的话直说出口，“神尊一直把曦月当做九婴，百般疼惜，曦月领情。只是，我终究只是一个凡人，就连我的样子，也跟神尊心目中的不一样。之前曦月一直没有说穿，今日却不敢再糊弄下去了。”
“曦月，不是这样的，我一直都知道你是曦月，你已经不是以前的九婴，我没有当你是她。”
我叹了口气，深觉陆离的这番话模棱两可。我不想再多说，只平静地说，“或许吧，但我原本就不是九婴。你给九婴画过丹青，却连我的长相也没有见过。归根到底，我在你心里究竟是谁，恐怕连你自己也说不清楚。不过，这也不重要了。”
我说完这句，陆离的脸上露出一抹痛色，他用力地捉住我的手，颤抖着声音说，“曦月，别拿这个为难我。”
我知道自己很过分，但我必须狠下心肠。我看着陆离摇了摇头，道，“从今天起，你就不用为难了。曦月想过了，与其我们两个人活在谎言里越陷越深，不如早日悬崖勒马。或许，以后相见又是一番柳暗花明。曦月可以放得下，我相信，神尊你也一定放得下。”
“曦月，别——”
我打断陆离，急急说道，“神尊好好歇着吧，明日不必再去后山了。
说完，我把自己的手从陆离的手里挣出来，很快转身离开了他的房间。
我走得决绝，因我知道，我若再多待一刻，我恐怕就没有勇气离开了。
陆离，以后你我再见，即是路人。
作者有话说
第36章 白龙入曦6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