30、前事回响4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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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跟陆离走了许久，终于到了西峰。这一处，我虽不常来，却也实在是这日出之东上难得的好去处。
人站在高处望去，近处繁花似锦，远处叠嶂苍苍。回崖望处，一条珍珠白练破了青山延绵，飞瀑一落千丈，氤氲水雾成就了飘逸仙境，而奔流飞响却落入了烟火人间。
“我们到了。”我站在断崖处大口喘气，这一路上来可是把我累得不轻。
我回头看陆离，轻薄的水雾缭绕在我跟他的周身，他宇间舒展，似有深情。我看着他的眉梢，突然有些好奇，那白绫下覆着的空洞眼窝里，原本是一双怎样灵动深情的双眸。
“好看吗？”陆离突然笑着问我。
“咳咳。”我收回自己停留在他脸上的目光，遮掩道，“这里风景如画，当然好看！”
陆离笑了声，并不揭穿我。他依然牵着我的手，转身对着瀑布的方向迎风而立。
“好多年前我偶然路过这里，就被这里的景色吸引。这条龙瀑乃是由上游飞龙石流下来了，自有一番灵根。你在这里修炼，应该会事半功倍。”
“原来如此。”
陆离终于松开我的手，自己退到一边，道，“开始吧。”
陆离突然放开握了我半日的手，一时间，我掌心微凉，竟有些不习惯。
“哦。”我答应着，化出宝剑，展开架势。
第一招，我凌厉出剑，刚走了一两式，陆离就出声打断了我，“停。”
我立时定在原地，保持自己的姿势不动。陆离朝我走来，手里拿着根树枝，在我的胯处、腰间、手臂都点了两下。
“这里要紧，这里要松，这里要柔软如练。懂了吗？”
“呃——懂了。”
陆离点头，又退回去，说，“继续。”
我运气，剑式不减，又打了两下，之后，又被陆离叫住，“停。”
我立如雕像，陆离走近，还是拿着那条树枝，指了指我的头、我的脖子、我的脚背，“这里要定，这里要韧，这里要稳，懂了吗？”
“呃——懂了。”
陆离笑，退回去，“继续。”
我一边练着剑招，陆离在一边缓缓说道，“升降出入，水谷精微，这是人之根本。紫气东来，凭虚而灵，这是仙术之始。你以前练剑，多在招式的精纯上下功夫，可是这御剑如同御人，你若能使周身之灵聚于剑意，全人之思集于剑心，则无式不成，无坚不摧。”
听陆离说完，我想了想，然后努力将自身的仙元聚于一思，将手中的宝剑囊为我法身的一部分。我努力催动体能的仙力，再出手时，已不同往日。
这一次，陆离在一旁站着，让我一个人比划了很久，他只是在一旁静静听着，不时点点头，不时又皱皱眉，却并没有打断我。我比划完一整套剑法，收完最后一招，停了下来。
陆离到这时都还没有说话，只是若有所思一般站在一边。
“神尊，我这次打得如何？”我疑惑地问他。
陆离这时才回神，笑着对我说，“过来。”
我迟疑地走到他身旁，陆离又向我迈近了一步，然后拿手里的树枝轻轻打了我的额头一下。
“哎呀。”我小声抗议。
陆离笑，“这里——”他说了两个字却不继续说下去。
“这里怎样？”
陆离笑得更恣意，然后突然低头靠上来。陆离的身上依然带着淡淡的酒香。这个人，晚上不会是抱着酒坛子一起睡觉的吧？
恍然间，陆离冰冷的双唇就碰到了我的额头。他在我光滑的额头上轻轻一啜，又很快抬头，赞许地笑说，“这里很聪明！”
陆离亲完，不等我推他，他就立刻抽身，闪身站在一边自鸣得意。
“你！”我有些生气，可是真要控诉他的时候却不知道要控诉些什么好。
陆离在我身旁站着，但笑不语。从崖底吹上来的山风，带着飞瀑散播的水气，吹到人身上如三月杨柳风一般柔而不寒。此时艳阳已至中天，在这水汽缭绕之间穿透崖边古树高悬的树冠，无声地洒落一地斑驳晴柔。陆离站在这斑驳树影之间，笑时仍带着一丝关心，对着我，毫不吝啬地给予温柔和爱意。他的柔情，好像春日细雨，润物无声。
我不禁看痴。
我从没有过家，也从未有人曾以这样温柔的神色对着我，陆离对着我的那般专注虔诚，就好像在这浩瀚宇宙之中，我便是他唯一的归属。我对着陆离，生出了些“此心安处，便是吾乡”的情愫来。我从未像现在这样渴望有个家，渴望一个安稳的去处。而我面前的陆离，好像即是我想要的那份安心。
我这样痴痴看着陆离，他就一直带着笑、静静地对着我。我们两个就这样站在崖边，身旁的瀑布不知奔流了多久，我们却忘记了时间，始终无言地相望。
陆离朝我迈近了一步，一只画眉从天上落下，停在瀑边的一块巨石上，开始叽叽喳喳地唱起了歌。
陆离朝那只鸟儿侧了侧头，嘴角上翘，柔柔地对着我说，“还是你的声音更动听。”
“咳咳，”我终于收回目光，从刚才的思绪中回神，客气地回了他一句，“神尊过奖了。”
陆离上前，握着我的手，有些幽怨地说，“你还要叫我神尊到几时？”
我的手僵硬地被陆离握着，想抽回，却好像没了力气。
“神尊说笑了，神尊是曦月的长辈，又有授业之恩，曦月自然不敢放肆。”
我刚说完这句，陆离就倏然靠了上来。他的唇精准地捉住我的嘴巴，在我继续说出一番大道理之前，他已经毫不客气地吻上了我。
“哼——”
一道电流瞬间穿透我的全身，让我瞬间在原地石化。我沉浸在陆离身上淡淡的酒香里面，忘记了反应、忘记了把他推开。
我就那样僵在原地，睁大眼睛盯着陆离脸上遮眼的白绫，任由他肆无忌惮地吻我。
这个吻或许很短暂，于我，却好像过了百年那么长。
等陆离直起身子与我分开的时候，他嘴边带着一抹满意的笑，他问道，“现在，你还不敢放肆吗？”
我的心砰砰乱跳，脸烫得好像炉子里的红炭。我连忙转身，想避开陆离的脸，却发现自己的手还在他手里紧紧地握着。
“咳咳！”我努力让自己平静下来，呼吸了半天才总算把一句想说的话说出口，“已经不早了，我该回去了。”
陆离一愣，似乎没有料到我是这样一个反应，随后他也点了点头，道，“确实时候不早了。”
在他恍惚间，我终于把自己的手从他的手里抽出来，催促道，“怎么样，走吧？”
陆离面色如常，上来又拉着我的手，放在心口揉着，他人却不动，没有要走的意思。
我又轻轻挣了一下，把手抽回来，转身，不再正面对着他。
我从眼角瞄到，陆离的面色似乎有些失落，他有些抱歉地说，“我很想跟你一起走回去，可是今天我有些其他的事情，不能陪你回去了。明日卯时，我们还在后山相见，如何？”
“哦。”我点头，完全不想提起刚刚发生的事情，故作无事地说，“那你先走吧。明日我卯时在后山等你就好。”
陆离脸上终于又恢复了笑意。他转身去到悬崖边，不知道使了什么咒，不消一刻，玄冥和嚅锈就出现在了崖边。
他们对着陆离施礼，恭敬问道，“居士有何吩咐？”
“回去吧。”说完，他又对嚅锈说，“把曦月送回碧霞宫。”
“是。”
“是。”
两个人一起领命。
陆离回头，对着我又勾了勾嘴角，没说什么就跟玄冥一起走了。
我看着两个大活人消失在崖边，这样的视觉冲击还是让我打了个激灵。
嚅锈对我笑道，“怎么，人刚走就舍不得了？”
我低头否认，“并没有。呵呵。”干笑。
“没有，你脸红什么？”
“呵呵，有吗？没有啊，没有啊——”
嚅锈好笑地看着我，道，“丫头，你脸上有一根居士的头发。”
我连忙手忙脚乱地摸自己的脸，道，“哪里有？”
嚅锈笑得更加得意，道，“还说你跟居士没什么。”
我叹了口气，回想了一下我跟陆离的那个吻，顿时又脸红心跳。
我急急地跟嚅锈说，“我们快走吧。”
嚅锈笑着点头，道，“嗯，好吧。”
说完，嚅锈也带着我腾云下山去了。
自我跟陆离吻过一次之后，我也常常会想，他在吻着我的时候，心里想的究竟是谁。我这样一个小小凡人，究竟有没有那个资格，去奢望陆离他吻着我的时候，只是一心一意地吻着我，而不是那个他爱了念了九百年的九婴？
可是每当我这样问自己的时候，连我自己也会听到这个问题里的荒谬。
陆离是谁，九婴是谁，而我曦月又是谁？
自那日之后，我跟陆离每日都在一起练剑，可是我们谁也没有提过那天的事。
我们总是卯时在后山相见，之后他再拉着我的手，我们一起走到西峰龙瀑。他这一路，总是走得很认真，几乎不太说话，却并不阻止我在他一旁说些无聊的事情。
陆离，昨天我洗被子的时候，发现被芯里面居然混了天蚕丝，怪不得冬暖夏凉。
陆离，昨天我洗衣服的时候，发现一个旧衣服的口袋里居然有一文钱，许久没在凡间走动，没想到我居然还有这东西。
陆离，昨天炒菜的时候，我不小心把盐罐子掉到了锅里，饶是我抢救及时，菜上桌的时候，师父还是问我，这道菜是不是我新发明的咸菜。
陆离，我昨天煲汤把锅给烧干了。
陆离，我洗抹布把布料洗破了。
陆离……
我跟陆离说这些事情，一是因为长路无聊，气氛尴尬，想说说话打发时间；二也是我怀着私心，想时不时地提醒陆离，这些是我曦月的生活，这就是我，一个平凡得不能再平凡的凡人。我不是他以为的那个凶水之滨的了不起的九婴。
我不知道陆离明不明白我的用意，他总是静静听着，听到有趣的地方他也会跟着我笑，脸色始终淡淡的，从未有过起伏。我不知道，这辈子还有没有可能，让陆离只把我当成曦月来对待。只是到了那时，我会不会也还是会有一丝的失落。
作者有话说
第30章 前事回响4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