29、前事回响3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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嚅锈看着我，柔和笑道，“丫头，这样大的心结你也能让居士放下，可见你在居士心里不一般。”
我此刻只想跟嚅锈坦白，不是我解了陆离的心结，而是“九婴”解了陆离的心结。只不过，这个“九婴”是个冒牌货，还是个满身有嘴也说不清的冒牌货！
“她当然在我那表外甥心里不一般！”摩伽附和，好像很得意似的，他又加了一句，“所以，你就别打这丫头的主意了，她已经是我表外甥的良配了。”
嚅锈翻了个白眼，却没有反驳。
摩伽见嚅锈如此，喜道，“嘿嘿，丫头，你现在跟我那大外甥应该正是浓情蜜意、你侬我侬的时候吧？”
我疯狂摇头，“并没有，并没有！”
“嘿嘿，丫头，你别不好意思，这种事情，男大当婚女大当嫁，你的岁数虽然小了点儿，陆离那小子要是娶了你，怕是要担个为老不尊、老不正经、老牛吃嫩草的名声。但是，名声这东西，又不能吃、又不能喝，跟那天上的浮云是一样的。你这年纪若是在凡人里，也该是待字闺中了。不如，我这就去找碧霞元君，把我大外甥的聘礼给下了，回头这件事情跟南极仙翁和碧霞元君说定了，就选个日子帮你们把婚事给办了！”
“别别别！”我快急哭了，“别告诉师父！要是师父知道了，她会伤心死的！”
“怎么会？！她嫁徒弟，难道不该高兴？”
嚅锈看不过眼了，道，“这男女之间的事情，你懂什么？！我们曦月跟居士都还没着急，表舅老爷您就这样急着操办我们家居士的婚事，别人不知道的，还以为您另有企图呢！”
摩伽的脸色马上变了变，支吾道，“我能有什么企图，我这不是看我那个大外甥孤苦伶仃了这些年，好不容易对曦月上了心，不忍心他再错失良缘，抱憾终身嘛！”
嚅锈没理他，只是低声嘀咕了一句，“黄鼠狼给鸡拜年。”
摩伽讨好地拉着嚅锈的胳膊，说道，“这男女之间的事情我虽然是不懂，但是这男人的心思我还是懂的。”说完他就抬手给嚅锈顺气，“仙君别生气嘛，你要是觉得这婚事定得太急了，那再缓缓也好。只是仙君别气坏了身子，气坏了，人家可是要心疼的。”
当下这一刻，我真恨不得戳瞎自己的双眼、振聋自己的耳朵，摩伽在嚅锈面前那百般卖好、搔首弄姿的样子，我不知道我再看见一次会不会七窍流血。
我憋了半天，挤出一句话，“嚅锈，你们两个去开|个|房间可以吗？”
嚅锈一脸嫌恶地看着摩伽神君，那摩伽神君的眼睛却闪闪发着光。
我再也待不下去，三两下搞定了碗碟，一个人跑出去练功去了。
一整个下午，我都在后山练御剑飞行，被摔了几个跟头之后，为我屁股考虑，终于我还是放弃了。人不能在一条道儿上走到黑，既然屁股都受不了了，那就明日再来过吧。
我很坦然地回了碧霞宫，路过陆离的那间大屋子，心里有点忐忑。
之前，我不知道陆离跟月夕之日的往事，如今我知道了，也觉得在他的伤心日把阿翁他们请过来有些不妥。我实在不应该在别人难受的时候搞出一片欢天喜地，这与在人伤口上撒盐有何不同。这样的行径实在可恶，不管陆离是不是把我当成了九婴。
我犹豫了一下，还是想跟陆离说中秋之日的事情就算了，我们再换一天请阿翁他们来也是一样的。
我走到他门前，抬手刚要敲门，就听到了玄冥焦急的声音。
“居士……”后面的话我听不清楚，但玄冥似乎是很忧心，一直跟陆离说着些什么。
我正犹豫还要不要进去，背后就有人叫了我一声，“曦月。”
是容与医仙。他这一声清亮，立时，陆离的房里传来瓷器被打翻的声音，接着就一片安静。
我刚想去查看，容与医仙又叫住了我。
“慢着！”
我停下动作，见容与医仙拎着个药罐子，笑着问我，“来找神尊有事？”
我局促，我要找陆离说的事情，还真的不好跟不熟的人提起。
我只好编瞎话搪塞，“也没什么，我就是来看看，神尊房里可否需要添茶。”
容与笑了笑，道，“神尊这会儿多半歇着呢，他身边有人伺候，你不必如此劳心劳力。”
“可是，刚刚里面有动静。”
容与医仙故作无事地一笑，道，“大概是玄冥打破了东西，没有什么大不了的。”
我笑了笑，点了点头，“这样。”
“如果你没什么要紧事，就别打扰神尊了，这个时辰，他应该休息了。”
我犹疑了一下，只好作罢。我对着容与施了个礼，刚要走，他又出声道，“曦月，以后下昼就不要来打扰神尊了，他重伤未愈，需要静养。”
“好，我知道了。”说完，我躲避着容与医仙的目光，匆匆离开了陆离的房门。
这就奇怪了，容与医仙分明就是不想让我进陆离的房间，他们究竟在里面搞什么名堂？容与说陆离重伤未愈，但早上我在后山见到他的时候，他明明还好好的，根本看不出有什么不妥。这一会儿，容与医仙怎么又把他说得好像伤得很重似的？
这些事情本来值得我探究一整天的，然而，凡间有句话说得不错，知道的越少越好。陆离向来神神秘秘，身上有无数的秘密，他的事情，不探究也罢。况且，今天他屋里的事情，容与他们一干人摆明就不想让我知道，我这人向来喜欢成人之美，我又何必非要求个明白，去给他们添堵？
我本打算就此作罢，傍晚的时候，倒是听说，陆离他们主仆四人今日就要搬回离析院去住了。
这样也好，我也不用每天对着陆离，揣着提心吊胆，顺着他也不是、逆着他也不是了。
只是，我们每日的卯时之约，不知道还作不作数。
第二天一早，我怀着忐忑去了后山空地，我到的时候，太阳才刚刚露头，正是卯时，我跟陆离约定的时间。他前夜已经搬回离析院去住了，今日，不知道他会不会来。
我刚走进树林，隔着几棵稀疏的树木就远远看到一抹亮白，在这青山秀木之中很是扎眼。
我还没出声，远远的，陆离就朝着我的方向伸出了手，他脸上带着笑意，好像很高兴见到我似的。我见他如此，居然也忍不住地弯了眉梢。
我缓缓走到他面前，他的手一直稳稳地朝我伸着，耐心地等着我握上去。我到了他跟前，看着那只手微微发愣，虽然这只手我已经在陆离醉酒、病重的时候握过很多次了，但像现在这样，他神志清楚地伸着手等我握上去，还只是第二次而已。这样的场面让我多少有些局促。
我很犹豫，手却不由自主地略晃了晃，这完全是我在手足无措时的自然反应。可是，就是我这个犹疑间的略微一动，陆离立即精准地捉住了我的手臂，两下反手就把我的手握在了他手里。陆离笑得更开怀，露出了他如瓠犀般的牙齿。
“你来了。”他笑着跟我说，他脸上那郑重的样子，就好像这是句顶要紧的话似的。
我暗暗用力想要挣脱他的手，可是陆离虽笑靥如花，手里的力道却并不含糊。我暗暗挣扎了两下却挣脱不开，假意笑道，“是啊，你也来了。”
陆离点头，又追加了一句，“我说过，你若不来，我会一直等到你来为止。”
“哈哈，”我干笑两声，无奈道，“神尊还真是个严格的师父。”
陆离不置可否，只是声音里带着笑意，小声嘀咕了一句，“还好你还有点良心，今天没有故意让我等。”
呃，上次我也不是故意让你等的，我是想你走的，我不用你等我。
我的手被陆离攥着，我挣脱不开，只好转移话题，“神尊，我们开始练剑吧！”说完，我又挣了一下，无奈道，“神尊你这样拉着我，我施展不开啊！”
陆离听了，没有松开我的手，反而说道，“这里不好，我们去西峰飞瀑，换个地方练剑。”
“啊？我一直都在这里练剑啊。”
“所以你的剑术还有进步的空间。”
“……”
陆离面色淡淡的，道，“你带路，西峰有山有水，有花有木，正是修炼道法剑术的绝佳之处。”
“啊？西峰有点远吧！”
“不远啊，只有半个时辰的路程，走吧。”
“啊？！”
“走啊，西峰飞瀑，你不认路吗？”陆离侧头问我，然后他又自问自答，道，“不认得也没关系，一路向西，听到水声沿着山路向上即可。”
我真的要无语了，他说得这样轻巧，可是我一个不会飞的凡人，他一个双目失明的神仙，这半个时辰的崎岖山路也不是闹着玩儿的。
我只好拖着他继续劝说，“神尊先别忙，神尊知道，那西峰飞瀑可远呢，就我跟你，恐怕要走快一个时辰才能到。练剑哪里不行，这里已经很好了。”
陆离却不理我，他不依不饶道，“我说不好就不好。走吧，再耽误一会儿，你今天早晨就练不了剑了。”
我抹额，自知拧不过这位大神，只好朝西山的方向走去。我刚走一步，发现陆离还紧紧拉着我的手。
“喂，神尊大人，我跟您去西峰，现在您可以放手了吧。我保证不半路逃跑，你拉着我，我怎么走路？”
陆离的手并不放开，坦然道，“我是瞎子，瞎子是不能一个人走山路的，所以我要拉着你的手啊。”
我抹额，为什么在这种时候“看不见”可以作为他对我纠缠不休的借口？！
我分明看到陆离的脸上是一抹奸计得逞的笑意。
我很想教训他，可是想到上次他在碧霞宫里面跌跌撞撞的样子，我也还是忍下了这口气。毕竟，我们两个人只有我一双眼睛。
我牵着陆离的手，默默走在崎岖的山路上。陆离的耳朵其实很灵，我的脚踏在哪里，他跟在我身后，也会丝毫不差地踏在我踏过的地方，只是遇到复杂的地形变化，我还是要提前说给他听，让他对周围的环境心里有数才走得比较稳。自始至终，我的手都被他紧紧攥在手里，一刻也不曾放开。
我拉着陆离走了许久，渐渐的，这样十指紧扣也就成了自然。我没有想过再去挣开他的手，甚至走到危险处，我还会主动地拉他一把，把他护在身边。
如果不是知道陆离心里念着的那个人是九婴，这样的陆离倒也不是不值得亲近。只是，我是曦月，一个九婴的替身，我只是他心里的一道影子。我若放纵自己接纳这样的陆离，就只会让自己和他都越陷越深。直到有一天，我这道影子被真相的亮光穿透，我跟他，都会残影斑驳，支离破碎。
世间情事皆避不开心碎二字，如此，又是何苦。
作者有话说
第29章 前事回响3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