24、华灯初上1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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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怎么忘了，这神仙吃饭是大有讲究的。
我不好意思地起身，给桌上的每一个人都添了茶，坐下之后，又给容与医仙夹了菜，最后，我下了些决心，也讨好地给玄冥夹了菜。我补救了这么多，就是希望他们能赶紧忘记我那派不懂规矩、不敬重长辈的作为。面子这个东西，虽说与我是浮云，但是，我总不能让师父跟着我丢人现眼，这等欺师灭祖的事情我可做不出来。
我补救了这么多，应该已经足够了。于是我又低下头，放心地专心吃饭。
“居士，吃些菜吧。”
我应声抬头，发现玄冥把桌上的菜都往陆离的碗里布了一些。可是陆离却捧着一碗汤，完全没有动过筷子。
“不必了。”他冷冷地回复玄冥，脸色也冷冷的。
我暗暗吐了吐舌头，也不知道玄冥又怎么得罪了他陆离大神，招的他如此冷言冷语。
师父见陆离这样拘谨，就笑着让道，“是这些菜不合神尊的口味吗？”
陆离脸色如铁，没有回答。
师父往他另一只碗里夹了一筷子野菌，继续让道，“神尊可以试试这个菌子，这是小徒的拿手菜，她平日最爱去山里采这些野味了。”
陆离的脸色终于还了一下，他还颇为客气地向师父告了谢，然后竟真的从桌上拿起了被他冷落已久的筷子，摸到身前的碗，端起来，举到嘴边吃了。
我此刻汗滴如豆，陆离他这是给师父面子，还是给“九婴”面子呢？
陆离吃完，仍旧放下碗。端起一碗汤又啜了一口。
师父见一招奏效，就又夹了一筷子的鱼肉放到陆离的碗里，道，“神尊试试这个鱼吧，我虽不常做，但月儿倒是很爱吃这个菜，时常央我做的。”
这回陆离也告了谢，但筷子却放在桌上连动也没动。
见到此情此景，我的头再也不敢抬起，几乎埋到了碗里。我拼命往自己嘴里扒饭，状似饿鬼，只求早去早超生。
我不知道陆离是不是一直在留意着我的动静，我只知道他那边连动筷子的动静都没有，他既没吃饭、也没说话，最多就是喝了两口汤。我感觉自己全身的汗毛都竖了起来，恨不能找个老鼠洞钻进去避一避。
“我吃完了！”我大声宣告。我的娘亲，我这一身汗，才终于把这碗饭干光。我放下碗，站起来，急急说道，“我吃完了，去厨房洗碗。”
说完，我就一溜烟跑了。
我走的时候听到师父在背后啧啧不满，“这孩子，怎么越来越没有规矩了。神尊和医仙莫怪，小徒被我宠坏了。”
我逃到后院，收罗了一堆根本不脏的碗碟，从井里打水洗碗。我坐在井边，一边洗碗，一边惆怅。
陆离刚刚那个形容，分明就还是对我另眼相看，又是在师父的眼皮子底下！如今这个情势，实在是大大的不好。不知道陆离要在碧霞宫赖到什么时候，我跟他打的这场哑谜不知道什么时候才能收场。
我正洗着碗，突然被人在肩膀上拍了一下，吓得我一只盘子脱了手，差点砸个稀碎。
“啊呀呀，吓死我了！”
嚅锈好笑地看着我，问道，“你想什么呢，想得这样出神？”
我瞄了他一眼，仍旧低头洗碗。
“喂，士别三年，你跟居士之间不是又燃起了什么小火苗了吧？”
我摆手，摇头，“没有没有没有！”
嚅锈深深地看着我，嘴角有一抹邪气的笑。他说道，“哦，难怪呢。我说居士重伤在身，今天刚能下得了床就急急地赶回来，人都到了山脚，却不回自己的院子，非要来这碧霞宫暂住。我嚅锈跟了居士这么久，哪里见过这样的阵仗？丫头，你还真的不一般啊！”
“啊，我没有！”我否认。
嚅锈脸上的笑意更深，他说道，“居士看不见，刚刚吃饭的时候，他就一直把耳朵冲着你，表面佯装喝汤，实际一直都在留意你的动静。你低头吃饭吃得香甜，他嘴角竟忍不住地向上翘了翘，他以为没人注意到他，却被我一双火眼看在眼里。居士那般春风得意的样子，我已经有好几百年都没有见过了！”
嚅锈说道这里，我已经有些心虚了。我当然知道陆离对我不同，可那都是因为他信了阿翁的胡话，把我当成了九婴！我跟他，实在是没有半分干系。奈何我现在生活在一个弥天大谎里面，我极尽全力想戳穿却怎么也戳不穿。
我看着嚅锈，几乎要哭了，道，“嚅锈，我真的没干什么坏事，你不要乱说，特别是，你不要告诉我师父！”
嚅锈笑得得意，洋洋得意道，“哦，被我说中了？听说我们去太上老君那里炼丹那几日，都是你衣不解带日夜侍奉在居士床前，居士有时候还拉着你的手，跟你说他难受，要揉揉心口，这可是真的？”
陆离他重伤昏迷那三天，确实经常拉我的手，可是那是因为他的脑子不清楚，常常把我当成了九婴，才在我面前百般撒娇。而我，只是因他重伤，不忍心揭他伤疤，陪着他做戏罢了。
我刚想解释，嚅锈就对我眨了眨眼，道，“不用解释了，我懂！”然后他抬了抬手，把手上的几个药包来回在我面前晃了晃，道，“我去煲药了！”然后他就转身进了厨房。
我郁闷，现在不仅是陆离，连嚅锈都以为我跟陆离要“再续前缘”了，如此扑朔迷离的剧情，我是怎么把自己推向这一步的？！
我洗完碗，估摸着大家都吃得差不多了，我又溜回了正厅，打算把东西收了，再把剩下的碗碟洗了。
我刚踏进门，就听陆离吩咐身边的玄冥说，“好些日子没有回去，你回去帮我把庭院里的野花浇浇水吧。”
玄冥答应着，对陆离行礼告退，然后就朝门口走了过来。他路过我身边的时候深深地看了我一眼，然后才捏了个咒，腾云而去。
容与医仙不在，大概是为陆离弄药去了，师父不久也去了厨房煲汤。是以，不消一刻，陆离的面前就只剩下了我。
我麻利地收拾碗碟、擦净桌椅，力图尽快离开这个是非之地。我刚把碗碟收好，还没完全端起来，就听陆离叫住了我，“曦月！”
我头大，越是怕什么就越是来什么，我就不该在他面前晃悠。可我不敢怠慢这位大神，硬着头皮问道，“神尊有何吩咐？”
陆离的眉头皱了一下，脸上的表情也凝了凝，但他很快恢复如常脸色，口气淡淡地说道，“没什么。我第一次来碧霞宫，不熟悉这里，你可否带我在这里转转？”
既然他陆离大神开了口，又是长辈，我自然不好不识抬举。是以，我逼着自己谦恭地回他，说，“不知神尊想去哪里转转？”
陆离脸上的表情暖了些，回答说，“我也不知道附近有什么好去处，不如你想去哪里，就带我到一两个你中意的地方转转，可好？”
我看着陆离那张还略显病容的脸，皱眉，道，“神尊伤势未愈，恐怕不宜劳累，贸然出游恐怕不妥吧？”
陆离脸上的神情暗了暗，克制地说道，“我已经不碍了。”
我又要皱眉，这个人怎么这样逞强？
我问他，“刚刚在后院，嚅锈还在给你煎药。他说你今天才下的来床，你确定你现在真的可以跟我去转转？”
陆离的脸色可疑地一红，他有些结巴地说，“只在附近转转，并不走远。”
我翻了个白眼，不再跟他绕圈子，道，“山里风大，你身上有伤，还是回房歇着比较好。”
说完，陆离的表情有些失落，他讪讪道，“也好。”
我看陆离这幅落寞的样子又有点不忍心，就又多嘴说了一句，“我们可以等你好一些了再在附近走走，左右这里的景色也不会这么几天就改了的。”
听我这样说，陆离的嘴角又浮起一丝笑意，说，“也好。”他对着我的方向笑着点了点头，我知道他这次说的“也好”两个字是真心的。
我见他如此，也顿然轻松很多。
我端起那一大摞碗碟，道，“神尊若是没有别的吩咐，我就先去洗碗了。”说完，我刚要走，就听见陆离又出声制止了我。
“等等！”
“还有事？”
“我……”陆离的脸上似有难色，“我”了很久才说道，“我对这里不熟悉，你可否带我去我的房间？”
我放下碗，抬手随意一指堂屋的方向，道，“就在那边啊！枕霞阁，你去了后面就见着了。”
我指完，发现陆离依然茫然地站着，完全没理我指的是哪里。
我这个笨蛋。陆离眼睛看不见，我这样一指，他当然不知道我说的是哪里！就算他到了院子里面，他也看不到枕霞阁是哪个门！
于是我放下碗碟，把自己的袖子退下来，去到他跟前，说，“我送你过去吧？”
陆离对我点了点头，脸上是个感激的笑。
我怕陆离跟不上我的步子，只是慢慢地走在他前面。我一边走，还一边出声提醒他前面的物件儿，怕他一不小心撞到哪里。遇到台阶的时候，我还特意停下来告诉他面前有几级台阶，是上还是下，陆离也小心翼翼地探着步子，一步一步走得十分认真。饶是这么着，他还是免不了晃了几个趔趄，不过好在没有摔倒。
作者有话说
第24章 华灯初上1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