22、沧海遗珠4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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阿翁叹道，“天地间的事情，就是阴生阳、阳生阴，方生方克，方克方生。九婴于此世间，便是是阴阳大道最好的印证了。”
说道这里，阿翁拉着我的手，一脸慈爱地说，“我十几年前第一次在凡间见着她的时候，她只是个小娃娃，站在街口唱一首《凶水》，我就觉得她不一般。那时候问她叫什么名字，她说她与日月同辉，叫曦月。我问她谁给她起的名字，她说是老天爷给的。我彼时只是觉得这个女娃娃有趣，带回来才慢慢察觉她的不同。后来我把她送到你们那个土丘子上去，想来你或许能查探一二。碧霞元君曾书信告诉我，你曾将这丫头错认成九婴，那时候，我就明白了这是怎么一回事了。她因日月之劫而惹出当年的水火之灾，可以说是因此而死，可她后来，也因日月之劫而重新化生。生也日月，死也日月，叫曦月这个名字，实在应当。”
阿翁说得煞有介事，关于我名字的事情，我压根连影子也不记得，多半还是他的杜撰。我从记事起就叫曦月，根本不知道是谁给我起的名字。
陆离听了这话，脸色很急切，但他还是不放心地问了一句，“仙翁说的确实是一番道理，可是敢问仙翁，您又是如何知道九婴的化生之法的？”
阿翁捋了捋自己的胡子，笑着说道，“你小子才活了几年？我跟九婴相识的时候，她还只是凶水边的一个小娃娃，比曦月当年在凡间的时候还小些。她是怎么来的，又能怎样化生，我自然要比你清楚了。”说完，阿翁就“哈哈哈”地笑了出来。
我从不知道阿翁以前与九婴相识，难怪他能编出一套这样奇思妙想的瞎话。我听他这样“哈哈哈”地笑，就知道他是有意遮掩，或许，他是瞎话说尽了，怕陆离再追究罢了。
陆离听了，脸色终于放松了下来，只是声音幽幽地问，“可是，为何她现在化生了个凡人，过去的事情也都记不得了？”
阿翁叹了口气，说，“她为何化生凡人，别人不懂她，难道连你也不懂吗？”
陆离被阿翁问得一愣，顿了片刻方说道，“她当年空有一身仙力，那样的修为，却被天上一众神仙当做异类，惹她伤心了。想来，确实不如做个普普通通的凡人。”
阿翁捋了捋胡子，道，“至于她为何前尘往事都忘了，这恐怕就只有她自个儿知道了。”
陆离听了，沉默了很久，最后低沉地说了一句，“我想我知道。她一定是不愿意再记得以前的事情，把自己的仙力和记忆都舍了。她原本，大约也再不想见着我了。”
说完，陆离怔怔地对着我的方向，阿翁对我挤了挤眼睛。我立马摇头，说，“别问我，我什么都不知道！”
陆离的脸色暗了暗，好像很失望似的。
阿翁拍着他的肩膀开解他说，“她不记得了也不妨事，左右她是回来了。那时候在锁妖塔，全天宫都看到她法身金光四射，一身修为散尽，当时她化得连一缕烟也不剩，难得她还能回来。她现下，前事尽忘，容貌外表都变了些，就只是那把清透的声音却丝毫没有改，岂不是特特的为叫你这无眼之人认出她来吗？所以你放宽心，你们之间的缘分还没有完。”
阿翁说完这番话，就又冲我眨了眨眼。我瞪着他，对他比了个口型，“缘分？！”
阿翁煞有介事地对我点了点头，让我一时如坐针毡。难道，我还要负责演绎“缘分”这个部分？我们昨晚说的不是这样的啊！
陆离朝我的方向伸出了手，轻声唤道，“阿婴。”
我顿时汗如雨下，他这意思，是要我过去拉着他的手？！他莫不是真的想与我再续前缘？！
我猜我这一刻脸上的表情一定很扭曲，我看向阿翁求救，阿翁却说，“你看我做什么，他唤的是阿婴，又不是我老头子。”
“我！”我指着自己，小声嘀咕，“我又是哪门子的阿婴！”
陆离的手还是朝我伸着，如果不是他重伤未愈下不来床，我猜他此刻就要自己摸到我这里来了。他显然听到了我说的话，脸上的神色暗了暗，却没有收回手，一直固执地朝我伸着。
阿翁看着我，对我挤眉弄眼，然后装腔作势地说，“我看你们两个缘分所至，又刚刚相认，一定有很多话要说。我就先走了！”说完，阿翁就脚底抹油，转身就要溜。
我不得不佩服，阿翁真是打得一手好太极。缘分，我跟陆离能有什么缘分？！
我见阿翁要走，自己连忙也站起来跟上。却没想到，阿翁真是坑得一手好女儿。他用力一按我，让我摔了个趔趄，然后就把我按回了陆离床上。
“我，呃——”
床板“咕咚”一声。陆离大概是听到了我的动静，伸手过来扶了我一把，等我回神，发现阿翁已经溜了出去。我马上坐好，打算再起身追上去，可是这时候我发现，陆离已经把我的手紧紧地攥在了他手里。
“哎，你放开我！”我挣扎，可是陆离身受重伤，我又不敢挣扎太过，怕触动他的伤口，于是只能与他僵持，求他放了我。
我连做噩梦也没有想到，陆离有一天会拉着我的手不放。我想起陆离第一次把我错当成九婴的时候，那番控制不住他自己的情景，我想想都要崩溃了。
我现下总算明白了，我跟阿翁联手挖了个坑，不仅把陆离埋了进去，把我自己也顺道儿给埋了。他要是当真把我当成九婴，那我岂不是这辈子都跟他扯不清关系了？！
“阿婴，你没事吧？”陆离靠过来，关切地问我。
我一边挣扎着要把自己的手从他的手里挣出来，一边急急澄清，“我是曦月，不是什么阿婴！”
这种时候再澄清，也不知道还有没有用！
陆离拉着我，脸上有些黯然，但他却没有反对我说的，只是拉着我的手不肯放开。
我见如此情景，只得拿出十二万分的耐心，以理服人，道，“陆离，我知道你思念九婴心切，为了她可以连命也不要。可是，我是曦月，真的不是你的九婴！你的眼睛若是好的，你就会知道，我跟九婴长得一点儿也不像，我们不可能是同一个人。我跟你说实话吧，阿翁都是骗你的，他平时就喜欢诓人，你可以去问问，在这南方炎天上，只要是活物，不管是人是鹿，没有一个他放过的，大家都着过他的道儿。我小时候的事情记不得了，他以前还骗我说我是九色鹿生的呢！我很同情你的遭遇，然而，我跟你真的没有缘分！”
要说有缘分，那也该是我师父跟陆离有缘分，他们两个一个三千岁，一个一万六千岁，尚且算得上是一个祖宗跟他千代后的子孙之间的畸恋。而我尚未及笄，跟陆离这个老妖精，呸呸，是老神仙，那可是半分可能也没有！
我说完这话，陆离的手终于松开了，我趁机抽回了手，手背上已经被他按出了几个指印。
陆离幽幽地问，“你，可是还在怪我？”
我看着为救我身负重伤的陆离，实在是不忍心，好言相劝道，“你看，我跟你原本就不熟，你也没有做过什么对不起我的事情，也没占过我什么便宜，反而救了我一命，我委实没有什么事情好怪你。所以，你大可不必多想，甚至也不必介怀我是怎么想的。只是，你要相信我，阿翁是骗你的，我真的不是九婴。”
陆离听了我的话，并没有立刻出声，他表现得很克制，对着我缓缓地点了点头，道，“我知道，以前的事情你都忘了。”然后，他的手又朝我探了探，似乎是想重新捉住我的手似的，可是他只探了一下，没有碰到我的手，就讪讪地收了回去。他脸上似有犹疑，艰难说道，“忘了也好。今天的事情，你大概一时还无法接受。没关系，我可以等。”
我翻了个白眼，急道，“别别别，这个事情我接受不了，因为我根本就不是九婴，我是曦月，生来就叫这个名字，从来没有叫过九婴！”
陆离对着我颔首，他默了一下，道，“你如果还是喜欢我叫你曦月，这个我可以依你。左右只是个名字，你还是你。”
我马上点头，道，“你这话说的对，我就是我，我成不了别人！”
陆离点了点头，道，“来日方长，我们重新再开始过也好。”
“呃？重新开始？”
陆离脸上的神色很平静，他缓缓说道，“既然你说你只是曦月，那我就重新开始认识曦月好了。仙翁说的对，九百年兜兜转转，你最后还是在日出之东见着了我。我跟你的缘分还没有尽，你别刻意躲我就好。”
我抹额。“呃——陆离，我跟你说了这么久，你都没有听到吗？我跟你没有缘分！你若一定要一段缘分，我师父她人很好，还会煮汤，你们的年龄也相配，她倒是个很好的归宿。”
陆离咬着自己的唇角，似是想分辩，但却忍住了。他大概是思忖了一下当下的情境，默了一下，方道，“你说得对。过去我们见面不相识，确实没有缘分。可是，现在我又认识了你，以后我们就有缘分了。只是，有缘无缘，这都是我们两个人之间的事情，与旁人无关。”
我终于体会到了什么是“天作孽犹可恕，自作孽不可活”了。我跟着阿翁诓陆离，我虽然什么都没有做，可是我的良心已经大大地坏了。是以，现在陆离认定我是九婴，我也不过是自食恶果。如今这个情形，无论我再说什么，也不能拯救陆离想被骗倒底的决心了。
作者有话说
第22章 沧海遗珠4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