20、沧海遗珠2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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陆离迷迷糊糊地对我说，“我在凶水边儿上搭一个茅屋，里面砌一个灶台，我给你煮饭吃。”
他这话明明是对九婴说的，可我望着陆离虔诚的表情，还是连连点头，道，“好，好，你想建什么、想干什么我都帮你。你现在很累吧，别说那么多话了。”
陆离的脸上似乎是露出了一个笑，他摇了摇头，继续说道，“我送给你的珍珠、玛瑙，你随手就扔到水里喂鱼。我给你写情诗，你说唱不得的就不算好。我身上的这些本事，也就厨艺这一样儿还能讨你的欢心，我以后要给你做一辈子的饭。”
陆离的这些话，让我的眼泪都流下来了。他受了重伤，又中了望天吼的毒，神志不清之下又把我当成了九婴，可是他心心念念的，是要给她做一辈子的饭。他如今，眼睛都没有了，要照顾自己都困难，我几次见他都是在他潦倒之际，他还怎么为九婴做饭？陆离啊陆离，你究竟是爱上了那个女人的哪一点？
我心里虽然唏嘘，面儿上却不敢怠慢，我抹了一把眼泪，连连点头，道，“好，好，我吃你做的饭，等你好了，你想做什么都可以。”
陆离笑了，笑得很天真，眼皮微垂说着情话，“我以后就在凶水陪你，做凶水的入赘女婿，好不好？”
我的眼泪更加汹涌地顺着脸颊滴了下来，恰好有一滴滴到了陆离的手背上，让他苍白着脸，眉头皱了皱，幽幽问道，“阿婴，你为何要哭？”
“我没有。”我抹了一把泪，抵赖。
陆离脸上的神色却很凄凉，他无力地问，“是不是我现在什么都没有了，你不愿意再嫁给我了？”
“没有，”我的心揪了起来，明知道他看不见，可我还是用力地摇了摇头，我说，“你现在这样，就很好。”
陆离笑，“我这样，什么都不能给你，有什么好？”
我又克制不住地掉了一滴泪，道，“你好好活着就是最好的，我并不要你给我什么。”
陆离笑了，有些宽心地说，“我早该知道是这样的。你不喜欢天宫，不喜欢我的那些头衔、地位，也不爱我管着天下那些无关紧要的事。左右这天底下，没什么事比我们两个在一起还要紧的。以前是我看不穿，负了你，如今这样很好，你总该顺心了。”
陆离说道这里，我免不了为他跟九婴惋惜。师父说，陆离一身系天下安危，他在天上时，没有一日负了这个担子。他如今这副形容，是否是在后悔当初，在天下和九婴之间，他竟负了自己最爱的人？
我待要答他些什么，陆离就又缓缓闭上了眼皮。他嘴角带着笑，看着比在凶水边多了一些生气。果然，只要有九婴，他怎么都能好好活着。
我在陆离的身旁守了三天三夜，除了阿翁会时不时进来给陆离换药、换衣裳之外，我几乎寸步不敢离开。陆离一直发着高热，中间也有醒来过几次，我给他喂过水，也擦过汗，可是他一直迷迷糊糊，有时叫我曦月，有时又叫我九婴。
无论陆离叫我什么，我都一律应着。这种时候，我实在是没有心思再去追究他把我当成了谁了。只要他活着，他想怎样就怎样吧。
在我熬了三天之后，容与医仙带着嚅锈和玄冥回到了南极宫。他们三个人看起来都十分憔悴，看来在太上老君的炼丹炉那里，他们也忙了三天三夜。
容与医仙给陆离服了丹药，说是专解望天吼的毒。可是，还没有一刻，陆离“哇”地一声就把丹药吐了出来。
容与医仙的眉头紧紧皱着，一下子也失了方寸。陆离这副形容，竟有些药石罔顾的意思了。
“居士，您再吃一颗药试试！”玄冥跪在陆离床前，痛心地说。
陆离虚弱地摇头，撑着自己，作势就要起身。
玄冥赶紧上去，扶住陆离的肩膀，小心翼翼地把他扶起来坐好。陆离起身后似是感觉不适，在玄冥的肩头略靠了靠，他喘了一口气，才说，“你们五个五行神跟着我这么些年，没有承过我什么恩情。我羽化之后，你们若还想回天上去，我那北方玄天上的三垣宫多半还在，你们可以住在那里。若是不愿回去理那些烦心的事情，我跟碧霞元君早就说好了，那个小土丘她愿意与你们几个分着住。”
连我都听出来了，陆离这个架势，分明就是在交代后事，他说道这里就咳嗽了起来，脸色煞白，玄冥一边给他顺气，一边悲痛道，“居士省些力气，少说几句吧。”
陆离咳嗽止住，无奈地摇了摇头，道，“现在不说，以后就没有机会了。”说完，他又抑制不住地咳嗽了起来。玄冥在他一旁手足无措，扶着他的肩头，他稍稍一低头，立即就咳出一口血来。咳嗽似乎还牵动了他背上的伤口，隐隐的黑血又从他衣服的后襟透了出来。
待陆离气喘顺了，他又说，“我命中合该如此，老天爷大概也觉得，这些年我受的罪也够了，终于肯放我走了。你们不要替我难过，生死与我，早就没有什么分别。”
玄冥握着陆离的手，满眼的泪，却始终不肯流下来。看陆离当下的情形，恐怕真的离羽化不远了。
我见不得人遭罪，这是打小儿在叫花子堆里面就有的毛病，是以我眼里也有了泪。陆离因为我才受了重伤，师父知道了，不知道要如何伤心。一想到师父，我又伤心起来。
我正伤感，阿翁却突然走到了床边，他的脸色如常，并没有半分的着急。他拉着陆离的手探了探，问道，“烛小子，你可是不想活了？”
陆离靠在玄冥的肩头闭了闭眼，不置可否。他那个样子，好像真的看透了生死一般。
阿翁默了默，方慎重地问道，“你想自己去死，可曾想过，要是九婴那丫头回来了，那该怎么办？”
听到九婴的名字，烛黎的脸上果然又有了些生气，他睁开眼皮，徒然地对着阿翁的方向，是一副难以置信的表情。
阿翁对着玄冥说，“仙君可否回避，让小女留在这里照顾就好了。”
玄冥犹豫了一下，看着阿翁对他点了点头，最后还是把陆离扶到床头坐好，自己转身离开了房间。
阿翁把我拉到床边，让我坐在陆离的身边，他对我眨了眨眼睛，好像颇有深意。阿翁这一时的反应，让我着实摸不着头脑。
阿翁说，“烛小子，我这个女儿在你们那个小土丘上住了这许久，你就没有发现她的不寻常之处？”
我听阿翁这样说，很是头大。因我记得以前阿翁经常说我这个人平凡无奇，唯傻得很不寻常。我虽自认自己聪明伶俐，奈何我实在拦不住人言。阿翁提我的不寻常之处，难道是要在陆离面前奚落我一番？这种时候，阿翁难道不该捡些要紧的话说吗？
我正疑惑，就见阿翁特特看了我一眼，然后又用力地冲我眨了眨眼睛。
我登时明白了，以前阿翁要我配合他，一起骗九色鹿吃草药的时候，也是这样的一副表情。阿翁这是又要诓人了。
陆离被阿翁问得愣了一下，微不可查地摇了摇头。
阿翁一本正经地说，“你竟没察觉这孩子的奇怪之处？如今你怎么这般没用，碧霞元君她道行浅，看不出来也就罢了，怎么连你这个上古神族也看不出来？”
陆离茫然，哑口无言，显然被阿翁煞有介事的样子给镇住了。
阿翁继续说道，“这孩子，乍一看平凡得很，可是相处久了，身上竟没有一丝半点凡人的烟火气，你说，这可奇不奇怪？”
我翻了个白眼，凡人身上有烟火气，是因为凡人食五谷，祭灶王，而我，之前跟着九色鹿在果园子里吃仙果，身上自然没有半分凡人的烟火气。
“仙翁有话直说吧。”陆离有气无力地说。
阿翁接着说道，“之前一直把她跟果园子里的九色鹿群养在一起，让鹿身上的九色气泽遮掩着她身上的虚无之气，这才保住了她十年无渝，没有被旁人知道。如今，她刚开始修道，虽只修炼了三年，却比常人三十年的修为还要好些，可见她资质极佳，仙缘深厚。我把她放在你身边，没想到，你竟一点儿也没有看出这孩子的不同寻常。”
听阿翁说道这里，连我自己都愣了，原来，我竟如此非同凡响，连陆离都被镇住了？若不是知道阿翁在胡扯，我简直要乐开花了。
陆离脸色淡淡，没有说话。
阿翁见他这副模样，把我拉到他眼前，笑盈盈地说，“不妨不妨。大约是你九百多年前修为尽失，所以才看不出这丫头的不同。这丫头，气泽虚空，等闲神仙根本察觉不到她的仙元。我有的时候在果园子里干活儿，她从后面上来，我竟丝毫察觉不到她的气泽，你可知道为什么？”
陆离终于露出了若有所思的表情，似乎也在回忆与我过往打的交道。过了一个片刻，他的脸上竟然露出了恍然如悟的表情。我看在眼里，知道他已经着了阿翁的道儿。
“仙翁是说，曦月她……”
阿翁接住他的话，说，“不错，因为她非鬼非怪，非妖非魔，也不是神仙，是个不存在的存在，所以不能被等闲人察觉她的气泽。”
我坐在一旁，又翻了个白眼。非鬼非怪、非妖非魔，又不是神仙，那不就是个凡人吗？阿翁这样的谎话真的能诓得住人吗？
可是阿翁说完这句话，陆离的脸却有些紧绷，似乎他很紧张阿翁接下来要说什么似的。陆离怔怔地对着我的方向，好像想用力把我看清楚似的。
“烛小子，你大概也记得，九婴那丫头也是这么个什么都不是的东西。”
阿翁在陆离面前说九婴不是东西，这样真的好吗？可是，陆离却很吃他这一套，脸上的表情很是凝重，手里紧紧抓着一把被子，微微发抖，似乎很激动似的。
阿翁捋了捋胡子，不紧不慢地继续说道，“九婴那丫头，化生于凶水，无昔无往，无魂无魄，正是跟曦月一样，是个不存在的存在。九婴没有魂魄，进不了轮回，不能投生重新做人。是以，现在你可以自己看看，在你面前的这个曦月丫头，她究竟是谁。”
作者有话说
第20章 沧海遗珠2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