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9、沧海遗珠1 ...
-
我看着陆离这失魂落魄的模样，心里很不是滋味。我真不该唱这首要命的《凶水》，他一定是把这歌里的凶水当作了这里的凶水，把歌里的孤女当成了九婴，又把这首歌当成了九婴的哭诉。若是如此，我岂不是在他的心头又插了一刀？
可是我还没来得及自责，忽然就听到背后传来一声长啸。我们一行人纷纷回头，看到背后不知道什么时候跳出一头一丈多高的凶兽。那凶兽发似狮子、麟似鲤鱼、虎背熊腰，见到我们，举头放声怒吼，声几震天。
这一吼，我被吓呆了，旁边的陆离从悲伤里面回神，低语了一句，“望天吼？”
那头凶兽不等我们反应，就跳到我们面前，又一声长啸，露出他狰狞的獠牙。
玄冥一把挡在我跟陆离身前，挡住那凶兽的攻势，然后他跟嚅锈就化出法器迎了上去。
玄冥和嚅锈本已奋不顾身，可是那凶兽却十分了得，才不过几招，就一掌把玄冥拍到了河水里，然后又一个猛扑，把嚅锈也踩在了脚下。紧接着，它就朝我跟陆离扑了过来。
我知道陆离没有法术修为，这种时候他无能无力。我挡在他的身前，化出自己的宝剑也迎了上去。那凶兽见我攻来，朝旁边一躲，躲过了我的剑锋。
我一击不成，就与那凶兽少不得一番缠斗。那凶兽虽看起来十分凶悍，与我缠斗时却好似攻势渐弱，我本以为自己挡不过一时半刻，却跟它纠缠了好一会儿。
这时候，玄冥和嚅锈又得了空隙冲了过来，我便找机会退了出来，回身挡在陆离面前，拉他到一边暂且避一避。
却不曾想，那凶兽被玄冥他们一逼，中了两剑，一个转身直朝着我跟陆离扑了过来。战局突变我来不及反应，眼看凶兽的利爪就要穿过我的身前。在我闭上眼睛等死之前，我的眼前突然一亮，一道白影挡在了我的身前。
“居士！”
“陆离！”
我跟玄冥嚅锈同时惊呼。
那凶兽的利爪从陆离的背上扫过，将陆离身后的白袍划出了三道长长的口子。
鲜血顺着他的衣角流到地上，不用一刻，陆离就直直地倒在了我的怀里。
“陆离！陆离！”我抱着他坐在凶水的岸边，不断唤着他的名字。我感到自己的手心已经濡湿，我抬起手，发现自己的手里已经沾满了陆离的鲜血。在那一瞬间，我想到的是，如果陆离因为救我而死，那师父一定非常难过，我跟她之间的师徒之情，不知道还能不能保得住。
玄冥和嚅锈又周旋了一阵，终于杀退了凶兽。他们一起奔过来，玄冥蹲下来，从我的怀里，几乎是抢走了陆离无知无觉的身体。
玄冥只是草草给陆离包扎了一下，看着我的眼神里都是怒意，他皱着眉头对嚅锈说，“先回去再说！”然后也不等我说话，就竟自抱起重伤昏迷的陆离，立时腾云而去。
我在后面看着玄冥决绝的背影，眼泪已经在眼眶子里打转。
嚅锈拍了拍我的肩，给了我一个安慰的眼神，道，“别担心，回去就好了。居士会没事的。”然后他拉着我，追了上去。
我们腾云在天上急急地赶路，陆离的血却越流越多。他被凶兽一掌击中后心，伤口深可见骨，而且他此刻流出的血都是黑色的，多半还中了那凶兽的什么毒。
嚅锈见这样不是办法，焦急地对玄冥说，“回去太远了，南方炎天近些，不如先去那里吧，南极仙翁他老人家肯定有办法。”
玄冥本来犹豫，但看陆离的伤势沉重，不得不点了点头。我们遂转了方向朝南边而去。
就要见到阿翁了，我心里有些激动，可是当下却完全感觉不到欢喜。因陆离刚刚为我挡了凶兽的一击，如今，生死难测，正无知无觉地睡在玄冥的怀里。
我的手上还沾着陆离的血，心绪实在难以平静。
南方炎天果然离凶水不是很远，才一会儿我们就到了南极宫的门前。
南极宫人员简单，就只有却尘一人把守。却尘原本是一头九色鹿，当年跟我在果园子里也一块儿戏耍过十年，后来才化了人形。
我从云上下来，见到却尘，差点栽倒在他的怀里，我抓着他的手，急切地说，“却尘，快去叫阿翁！”
却尘见我满身的血，以为我出了什么大事，满脸惊恐，立马转身就进去把阿翁迎了出来。
阿翁出来的时候，老远见着我就老泪纵横起来，“哎呦呦，女儿，你这是怎么了？”
“阿翁！”我抱着阿翁的胳膊，终于哭了出来，我哭道，“你快救救陆离！他在凶水边儿上被凶兽伤了，流了很多血！”
阿翁听说就赶紧去查看玄冥怀里的陆离，他探了探他的脉搏，又看了看他背后的伤口，叹了口气，道，“他这是中了望天吼的兽毒，先进去吧。”然后他转身又对却尘吩咐了一句，“快去请容与医仙过来，就说北方玄天的烛黎神尊被望天吼伤了，如今大不好了！”
却尘听了阿翁的吩咐，也急急地捏了个咒，转身就走了。
玄冥把陆离抱到里屋，在床上放下，阿翁取了一颗什么丹药，撬开陆离的嘴就塞了进去。此时陆离的脸上连一点儿血色都没有了。他的脸色原本就苍白，如今流了这么多血，脸竟像透明了一般。
容与医仙很快就被却尘请到了，他给陆离看了看伤，除了留下了玄冥帮忙，其他的人都被他打发到了外面。
我因害怕，从出来就抱着阿翁哭。阿翁搂着我，我们坐在南极宫大门前的台阶上，阿翁一边帮我擦眼泪，一边宽慰我说，“你别担心，陆离那小子不碍的。”
我抽了抽鼻子，哭道，“阿翁你骗人，你刚刚还说他被望天吼伤了，大不好了！”
阿翁的眼神闪烁了一下，接着尴尬地扯了扯嘴角，继续安慰我道，“我那是吓唬人的，好叫他们不敢怠慢。实际上，那小子命硬着呢。”
听了这话，我好像得了特赦，问，“真的？”
阿翁点头，说，“真的。陆离那小子是上古创世神龙族烛阴的后人。传说中的烛阴，气为寒暑，眼作昏明。他在世时，视为昼，瞑为夜，吹为冬，嘘为夏，不饮，不食，不息，身长千里，可谓至灵。就算是他羽化之后，化为龙星也昭回于天，皎皎可见。他烛阴的后人，怎么可能这么容易就死了？”
我抽抽搭搭地望着阿翁，觉得他说得很神奇，却很有道理，是以我慢慢止了哭，让自己冷静了下来。陆离如果没事，我师父也不会跟着伤心了，我也不用跟着自责了。
阿翁疼惜地看着我，问，“丫头，这些年，你过得可好？”
我钻到阿翁的怀里，抱着他的腰说，“好！就只有今日不好，被阿翁瞧见了。只是我好想阿翁，阿翁怎么都不去看我？”
阿翁摸着我的头说，“阿翁没去看你，是阿翁不好。不过你看阿翁这里，又是鹿、又是马的，还有一个果园子要打理，平日真是不得闲啊。你师父经常给我捎信，是以我知道你在那个土丘子上过得不错。你的性子我放心，放在哪里也不会吃亏，所以我就没去瞧你了。你可生阿翁的气了？”
我在阿翁的怀里摇了摇头，我知道阿翁一定还记挂着我，我也记挂着他，我们终究是一家人。
我跟阿翁聊了很久，一直都小心地回避着陆离的话题。我们聊了半天，容与医仙终于出来了。他见着阿翁，急急地对他说，“神尊这一时半刻还凶险得很，他现在修为尽失，且这个伤是在凶水边上被望天吼弄的，邪乎得很，我得去借太上老君的炼丹炉炼几颗丹药，才能给他解毒、助他复原，否则就有大麻烦了。”
阿翁的眉头一皱，不经意地看了我一眼，我此刻眼泪又要流出来了。阿翁点了点头，对容与医仙问道，“老朽可有什么帮得上忙的？”
容与医仙口气急切，说，“我现下需要帮手，要带玄冥和嚅锈一块儿去老君那里。这里就劳驾仙翁照看了。”
“仙君放心。”
说完，容与医仙带着玄冥和嚅锈就走了。
人都走后，我才回到陆离房里，我轻手轻脚地进去，在他的床边坐下。他的脸色依然苍白，但比刚才已经多了一点儿的人气，我不知道这究竟是不是个好兆头。凡间有句话，叫回光返照，我不知道陆离眼下这个光景，是不是就是这个词儿所说的意思了。
才坐了一阵，陆离的眉头就皱了起来，然后就悠悠转醒。
我见他醒了，喜道，“陆离，你觉得怎么样？”
陆离似乎是迷糊了一阵儿，我又轻唤了一声他的名字，他脸上有些恍然如梦的茫然，等他终于出声，他唤的是，“阿婴。”
我的眼泪几乎又要流出来了，忙不迭地回答他说，“陆离，真是太好了，你醒了。”
陆离的脸上露出疑惑，他虚弱地问道，“阿婴，你是要来接我了吗？”
我看着他，有些不忍心，点了点头说，“等你好了，我就接你回家。”
“回家？”陆离脸上的疑惑更深，接着问道，“回凶水吗？”
我连忙回答说，“天大地大，你想回哪里，我就带你回哪里。”
陆离脸上露出了笑，道，“回凶水好，你不喜欢天宫，不喜欢那些人的假意逢迎。你若喜欢朱栏石砌，我就为你在凶水边儿上再造一个三垣宫，你若不喜欢，我们就搭一个茅屋，里面砌一个灶台，我给你煮饭吃。”
作者有话说
第19章 沧海遗珠1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