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乐九歌之一眼万劫》不绝来思

135、天书后记16-大结局1

　　嚅锈这几日过得实在是窝囊，他原本是跟着烛黎神尊和小殿下一道去了东岳游玩的，可是他还没开始玩儿，就接到了玄冥自地府送来的信儿。玄冥说，如今他冥府人满为患，却鬼差不足，以致鬼魂积压，乌烟瘴气。等着投胎的鬼魂排起了长龙，一直从冥府的门口排到了奈何桥边，还有不断加长的趋势。是以，玄冥求嚅锈看在往日一起在北方玄天当差的情分上，去冥府支援一两日，充当个鬼差，帮忙处理一下大批滞留的鬼魂。

　　玄冥的信写得言之确确，声泪俱下，嚅锈不好推辞，便向烛黎和小殿下告辞，赶去了冥府。
　　自嚅锈到了冥府，便脚不点地地忙了好几天，终于帮着玄冥把所有滞留的鬼魂都送走了，冥府才又恢复了一贯的秩序和冷清。
　　得了这个空儿，嚅锈便与玄冥寻了个僻静的地方，一起坐下来喝茶、叙旧。

　　玄冥和嚅锈都是当年北方玄天的人，烛黎在被逼挖眼之前，他们二人已经是他手下的得力干将。后烛黎失眼，退居日出之东，他们二人也舍弃了自己在九天之上的大好前程，跟着烛黎在那日东的小山头儿上住了整整九百年。他们之间的情分早已超越了同幕这一层。

　　玄冥尚不知烛黎已经在末|日之后渡劫成功，他与嚅锈说起帝俊反叛的往事，两人皆是无限唏嘘。
　　玄冥如今做了这冥界的冥王，统领着妖、魔、冥三界，日子过得实在是忙碌，他不免多发了几句牢骚。可他却十分怀念当初在烛黎神尊身边的日子，他感慨烛黎作为天神的无奈与责任。如今他担了这妖魔冥三界的担子，才能体会当初烛黎那份担子的万一。

　　玄冥只道，“当年烛黎神尊受尽委屈，却临危受命，重回九天带兵抵抗帝俊的叛军，为苍生、为天下，烛黎神尊从来都没有皱一下眉头。只是可惜，最后仍不得善终。”
　　玄冥说起来往事，感怀无限，竟湿了眼眶。

　　嚅锈见玄冥满脸的悲色，一时不忍，就把烛黎尚在人间的秘密透露给了玄冥。
　　要知道，自阿香神女从那阴阳劫深处救回烛黎的元神，又以上古烛郁的宝贝法器救活了他，烛黎就身负重伤，一直隐居修养，直到今天。如今的天下人都以为这神龙族的大神早就在末|世大劫之中应劫，哪里还想得到，他如今尚在人间。

　　玄冥听到这个消息，心情澎湃。他一拍桌子，惊道，“原来神尊也尚在人间！”
　　嚅锈抓住了话头，追问道，“什么叫’也’尚在人间？还有谁还尚在人间，值得你这样惊奇？”

　　玄冥知道自己一时失言，犹豫着，久久没有回答。毕竟，那个女子他自来就不太喜欢。他反问嚅锈，“神尊如今，还好吗？”
　　嚅锈摇头，道，“自从九婴神女去后，神尊一人独自抚养小殿下。可是近来，神尊愈发思念神女，倒是常常念叨着要去九泉之下与她团聚。我看他，恐怕……”
　　玄冥皱着眉头，无奈吐露了实情，道，“九婴她，已经复活了。”

　　……

　　烛黎拜托与他相熟的那位小道姑将竹子诺托付给昭观的长真人，说自己家中有些事情要处理，不过一两日便会回来。
　　小道姑与竹子诺已经混熟，对这等小事自是不在话下。她带着竹子诺敲开了隔壁的院儿门，九婴热情地把竹子诺迎进去，带着他一道儿去煮早饭。

　　听着隔着院墙传来的“母子俩”热络的谈话声，烛黎的心里微微酸涩了一下。
　　那位长真人显然心情不错，她问竹子诺道，“你今儿个来，是什么缘故？”
　　竹子诺便答道，“父亲要回家忙上一阵子，我便来找娘亲了。”
　　那长真人轻笑了一下，说，“你那爹把你留给我，他自己却回去了，他这心，也是够大的。”
　　竹子诺笑道，“是我要来找娘亲的！跟娘亲在一起有趣，我才不要回去！”

　　烛黎听到这里，心里微微叹了口气。自从末|日大劫中他被帝俊伤了，他便有了严重的心疾，况且他手脚上都是旧伤、行动不便，加之后来失明，更是废人一个。如今他这个父亲，确实不是子诺的好玩伴儿。
　　烛黎的心酸酸麻麻，却轻轻开解了一句，“阿婴，你若见到懦儿这开心的模样，应该也会欣慰吧。”

　　摩伽陪同烛黎一起回到了青竹镇。他们在小镇旁边的一处山岗上为九婴选了一块墓地。摩伽把九婴的遗体摆在一边儿，过去推起烛黎的轮椅，说道，“就要下葬了。你过去跟她道个别吧。”

　　烛黎却轻轻摇了摇头，道，“不必了。告别的话，已经说了四百年了。”
　　摩伽点头，捏起一个咒，将九婴的冰棺打开，准备将她移到普通的棺木里。
　　就在此时，他们的头顶却传来了木鸽子的报信声。摩伽捉下这只木鸽子，发现原来是嚅锈从冥界送来了一条口信。

　　摩伽看了这信，震惊不小。他将嚅锈信上的内容说与烛黎听，烛黎听了，先是默了片刻。接着，他便挣扎着从轮椅中站了起来。

　　摩伽大惊，赶紧上去扶起烛黎，一脸焦急地问，“你这是要干什么？”
　　烛黎的呼吸深重，不知是因为方才动作过猛、还是因为九婴复活的消息让他心绪大动。他用力抓着摩伽的手臂，步履蹒跚地朝九婴的棺木走去。他咬着牙，说道，“我要亲自看看，这棺木里的人究竟是谁。”

　　摩伽扶着烛黎，跌跌撞撞地来到了盛着九婴遗体的棺木旁边。
　　烛黎攀住棺木，已经动弹不得。他伸出手，在棺木里探了探，等他摸到九婴的遗体，那身体便立即碎成了粉末。等摩伽再仔细看去，才发现方才还好好的九婴的身体，如今就只剩下一座残破的泥塑。

　　摩伽惊呼，“这具身体果然是假的！”

　　烛黎听了这话，终于支持不住。他靠着摩伽却依然摔倒在地，嘤嘤地哭了起来。
　　“她还活着！”烛黎吐出这四个字，已经哭得泣不成声。

　　四百年了，烛黎以为九婴已经死了四百年了，到今日他终于死了心，要将她的遗体下葬。他原是没有奢望的了，可是上天就是这样讽刺，在你将要放弃的那一刻，又偏偏为你带来希望。

　　烛黎哭得实在厉害，可是摩伽分不清楚，他究竟是喜还是悲。他待要去劝慰，话到了嘴边，却不知说什么好了。他叹了口气，道，“你快快回去与她相认吧。”

　　……

　　自从接到嚅锈那封“九婴复活，身在东岳”的信，烛黎已经回到东岳之巅，并在这里住了三个月了。
　　这三个月也是竹子诺这四百年里过得最快意、最开心的三个月。在这三个月里，他父亲日日都许他去隔壁院子找娘亲玩耍，并且玩多久都可以，甚至留在那边吃饭、睡觉都可以。可是不论竹子诺怎么劝，父亲始终都不肯跟娘亲见上一面。

　　在竹子诺看来，他父亲近来的举动十分奇怪。父亲不知怎的，最近开始注意起自己的衣着打扮，经常换好了衣衫会拉着他问，“为父如此穿衣，可还周正？”
　　竹子诺便会慎重打量他父亲，回说，“父亲英俊，穿什么都好看。”
　　随后还加问一句，“父亲是否是要出门见什么人？”
　　可他父亲每次都说，“没有。”
　　竹子诺天真烂漫，便对他父亲说，“为何父亲说没有要出门，却看起来一脸期待的样子？”

　　这三个月来，也把摩伽急坏了。自从他跟烛黎接到了嚅锈的信，得知了东岳之巅昭观里的长真人就是九婴之后，他便跟烛黎十万火急地赶回了那里。可谁知，自从他们回来，烛黎却说什么也不肯去与九婴相见。他什么事也不做，除了吃饭睡觉，每日就只是坐在墙根下，时而沉思、时而微笑，不知是中了什么邪。

　　摩伽劝也劝了，可烛黎却十分固执，说只要知道九婴同住在这个山头，一切安好便好，相不相认并不是最要紧的。更可气的是，烛黎他自己不去与九婴相认，也不许摩伽去见九婴。为此摩伽没少与烛黎争执，可是每每吵到最后，烛黎的神情都会暗淡下来，他会不无伤感地对摩伽说，“你看我，如今这副样子，哪里还有当年烛黎神尊的影子？让阿婴瞧见了，她岂不是要小看我？你还是发发善心，让我保持这最后的尊严，让我在阿婴的心里，永远保持住那个能与她比肩的形象吧。”

　　摩伽与烛黎理论了几次，可烛黎心意已决，说什么也不肯跨过院墙去见他心心念念了四百年的那个女人。摩伽说他不过，也只得静观其变，但心里暗戳戳的却没有一刻不在想法子，逼九婴跟烛黎见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