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15、情深缘浅5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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摩伽神君抢了我的酒壶，我没打算理他，就起身，转身就朝我的山洞的方向走去。
“慢着！”摩伽居然厚颜无耻地拦住了我，他接着说，“你真的那么狠心，在他死之前都不愿去见他一面吗？”
我回头，皱着眉头看着摩伽。
“你说谁要死？”我问。
摩伽的脸色凝重，让我预感十分不好。果然，他说，“你以为，我们跟帝俊的合虚大战刚刚打完，陆离连伤兵都没有点，就急乎乎地跑来这里见你是为了什么？”
我的脑门上瞬间就发出了些汗，却嘴硬道，“可是上次他来，他看起来并无大碍，还差点把我的望天吼弄伤了。你莫要诓我，这样敷衍的苦肉计，我是不会上当的！”
摩伽摇着头叹着气，说，“丫头，你被那小子蒙蔽了。你想想，他以前有个头疼脑热、伤筋动骨的，他几时轻易在你面前表露过？他越是伤得重，越要为你掩饰得天衣无缝。他是这样爱逞强的性子，你难道不知道？”
我的心沉了又沉。以前，不管是焦沃之毒，还是征战受伤，烛黎确实从不让我知道。直到他藏不住了，我才发觉其实他已经伤得十分严重。
摩伽接着说道，“众人皆知，他们神龙族的寿数乃是一万六千年上下，而陆离如今，已经一万六千零五岁了，他的大限恐怕就在眼前。如今虽合虚已亡，天下已定，可是他却日渐虚弱，近来更是夜夜咳血。自从上次来了凶水，他回去之后就缠绵病榻，如今大有些油尽灯枯之势。依我看，他能不能度过这个冬天，全看天意。”
摩伽说的“天意”两个字让我的眼皮直跳。以我的经验看来，“天意”鲜少会站在我九婴这一边，而烛黎的运气，也不比我好到哪里去。
我再也没有办法故作冷漠，我看着摩伽，知道自己一定会答应去见烛黎一面了。可是我心里还是不肯认命，我问他，“你们会不会弄错了？他真的像你说得这样严重？”
摩伽看着我，眼神很深很沉，好像他有千言万语却不肯再与我说道了。
我叹了口气，道，“我知道了。那就别耽误了，我现在就跟你去看他。”
……
我跟随摩伽一路腾云，走了许久才到了北方玄天。
三垣宫，九百年前我与烛黎私定终身的地方，我曾在这里住过三年，除了那段最后的日子，这里几乎承载了我此生所有美好的记忆——那段与烛黎两情相悦、双宿双飞的记忆。
想来如今，至真帝母完了，帝俊也完了，烛黎不必再躲在日出之东，自然是搬回了这里。
我跟着摩伽，穿过许多殿宇，一路上看着那些熟悉的景致，回忆如潮水一般涌入了我的脑海。
当年是在这里，我与烛黎日日唱歌吹箫，好不自在。也是在这里，烛黎遇刺，是我为他挡下了致命一击。我还记得，那时候我心心念念要嫁给他，我在这里试过喜服、剪过烛花，也是在这里，我与烛黎最后一次心平气和地对彼此说话。
什么是恍然如梦？三垣宫里，水月花。
摩伽把我引到了三垣宫的鹂莺阁，我来到门前，却犹豫着不敢踏入。
我记得这里，这是以前我居住的地方。这里原本叫“文竹馆”，我住了许久之后，才把这里换了名字。“鹂莺”两个字，不仅仅是取“鹂鸣莺啼”之意，更是取了我与烛黎的讳，将“黎”、“婴”二字，去形留声，便成了“鹂莺”两个字。所以，此处便是我们当年的爱巢。如果没有后来的那些波折，这个地方，还会是我与烛黎的洞房花烛之处。
来到这里，我几乎要落荒而逃。
“你要去哪里？”摩伽抓住我的手，把我拉了回来。
“我……不想进去。”
说罢我又要走，便被不知从哪里冒出来的嚅锈和祝融一起堵在了门口。
我皱眉，“你们让开！”
嚅锈上前，劝我说道，“神女，神尊他近来为了帝俊的事操劳过甚，已经累倒了，可他心心念念想的都是你。你就进去看看他吧！”
嚅锈的话让我皱眉，照摩伽说的，烛黎他情势不好，实在不宜过度操劳。
祝融也笑嘻嘻地对我说，“神女，来都来了，进去吃点点心再走吧。我刚做了豌豆黄，记得您以前爱吃这个，您就进去尝尝吧。”
我发誓，我并非贪图祝融做的豌豆黄，可是在他们的劝说之下，我竟鬼使神差地踏入了鹂莺阁的大门。大门在我背后合上，其他人瞬间就消失在了我的眼前，最后就只余下我和床上躺着的那个人了。
我在门边站了许久，最后心一横，才朝那个人走去。
烛黎躺在床上，身上盖着锦缎的被子。走近看去，他一双深陷的眼窝紧紧地闭着，似乎是很不舒服一般。我轻轻地在他的床边坐下，给他下了一个睡咒，就从被子里把他的手拿了起来。
我摸上烛黎的脉搏，仔细地切了切。
从脉象上来看，烛黎的确是受了些伤，也有些心经郁结，但他脉象大致还算平稳，并不像是摩伽说的“油尽灯枯”的征兆。
我低下头，凑近在烛黎的身上闻了闻，果不其然，一股浓烈的酒香飘入了我的鼻中。
烛黎这哪里是重病，根本就是醉酒而已！喝多了几杯哪里就像摩伽说得那样要死要活？这根本就是大惊小怪！
我知道自己多半是着了摩伽他们的道儿了，心里实在气愤。我没好气地扔下烛黎的手，转身就转出了鹂莺阁。
我先前给烛黎下的那个睡咒并不重，因我怕他“沉疴”在身，会受不了太重的法术。大概是我扔他手臂的力道略重了些，我听到他的手“咚”得一声坠落到床板，接着烛黎就从梦中醒了过来。
我转身离开，没有理会背后那个人的死活。
“阿婴，是你吗？”
烛黎的声音从背后传来，他似乎很不确定。我没有回答他的问题，反而加快了脚步，一闪身，已经到了门外。
我见烛黎起身，像是要追过来，就侧身躲到了檐廊下，收了气息。接着，我就见到烛黎跌跌撞撞地追了出来。他只穿了亵衣，脚上甚至也没有穿鞋，样子十分脆弱，也有些狼狈。他果然没有发现我，径直从大门口冲出之后，就一路向前，追到了院外。
隔着院墙，我听到烛黎一直唤着我的名字，似是在全力寻找。
“阿婴，你在哪里？我知道你来了，你不要走！”
接着，我听到了嚅锈的声音，“神尊！”
烛黎急急说道，“阿婴她来过，刚刚才离开，你快派人，守住三垣宫所有的宫门，她一定没有走远，你们一定要帮我把她留住！”
嚅锈焦急地回答说，“神尊恕罪。属下一路过来，并没有见到神女。神女她怕是已经走远了，凭属下们的脚力，怕是追不上了！”
烛黎却不依不饶，坚持道，“你们不去追她，我自己去！”
“神尊！”
“神尊！”
嚅锈等人显然没有拦得住烛黎，几个人的声音里都透着担心。
等院外消停了，脚步声也悉数远去，我才独自从檐廊下走了出来。现在烛黎“追我”去了，他大概会一路追去凶水，那我就不能回去了。否则到时候遇见了，少不得又是一番痴缠。
今天我原本就不该来，还是我道行太浅，竟然看不透摩伽他们的诡计。只是以我如今这个境地，不知道还能往哪里去。一时间，天大地大，我却似乎没有了容身的地方。
我重新踱回鹂莺阁的门口，从门口望了一眼，便不由自主地走了进去。曾几何，门口案边，烛黎曾在那里伏案作画；月亮窗前，烛黎也曾环着我触膝谈心。再往里去，那张雕花大床的旁边，立着一面一人高的水月琉璃镜，在那面镜子的前面，我第一次为烛黎披了嫁衣。
触景生情，我闭了闭眼。过往不堪回首，我该及时抽身。
我偷偷摸摸地从三垣宫摸了出去，既然凶水回不去了，我便调转方向，直奔日出之东。
烛黎一行人已经在合虚大战之后搬回了北方玄天，是以我料定日东无人照看，正是我可以暂时容身的所在。我一路腾云，没有落在山顶，也有意避开了离析院，只去了山下的碧霞宫。不久之前，我还是凡人曦月的时候，那里就是我的归宿。
碧霞元君走后，碧霞宫就已经荒废了，连大殿里面那座元君的造像，如今都倒在了一堆破家具中间。
那曾是碧霞元君每日都要参拜上香的供像，我便捏了个咒，重新把那个陶像立了起来。此刻我定睛一看，才发现，原来碧霞宫里一直供着的就是我九婴的坐像！
碧霞宫已经荒废许久，我懒怠收拾，便独自摸去了我原来的那个房间。
房间的门口已经结了很大一张蜘蛛网，看来也是许久无人问津。我打开大门，里面的摆设一点儿都没有变化，只是积尘甚厚，我费了些精神清理了一番。入夜之前，我终于给自己拾捣出了一个可以容身的地方。
当我躺在床上的时候，终于松了口气。我感到了久违的安稳，恍然间竟生出些旧情，觉得今后都住在这里也不错。
毕竟碧霞宫曾是神仙的道场，我住在此处，以后便不会再有人口口声声地叫我“妖女”了吧？只是，烛黎在凶水寻不到我，他会不会也想到这里？如果躲不过烛黎，我倒是宁可不要住在这里了。
我胡思乱想了许多，迷迷糊糊地就睡了过去。梦里我见到自己站在三垣宫的那面水月琉璃镜前，满怀欣喜地试穿凤冠霞帔。一只纤长而有力的手臂揽住了我的肩头，带着让人安心的温度。从镜中望去，我看到了自己跟烛黎的影子，一双璧人，令人称羡。
我贪恋着那份柔情，不知不觉就笑出了声儿。
“烛黎……”
我听到自己梦中的呓语，正好就在此时醒了过来。
好真实的梦境！
我回味着自己的美梦，恍然间发现自己竟真的躺在一个怀抱里。我待要挣扎，那个怀抱却收紧不放，紧紧环着我，让我无法挣脱。
紧接着，从我的头顶便传来了那个熟悉的说话声。
“别动！”
鬼使神差一般，我竟真的没再挣脱那个人。
作者有话说
第115章 情深缘浅5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