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10、梦回九州5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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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恢复了所有的记忆，就从沉睡中醒来。我真开眼，看到的是一片星空。
多少年了，头顶的星星从来没有这么明亮过。
当年，我为烛黎伤透了心，可是我当时经历的那些，到底有多少是真，多少是假？我曾恨烛黎从未爱过我，可我不曾知道，是他承担了焦沃之害，为之毁了一身修为。我也恨他对我冷酷无情，让我九灵台受辱、锁妖塔殒命。可是我不知道，后来的九百年里，他日日都在痛悔与绝望中度过。
我还记得日出之东上的重逢，他圈着我、哭着求我原谅。我该原谅他吗？我能原谅他吗？
“仙仙仙仙女？”
我还在回想刚刚的太虚梦境，就听到一个颤抖的声音在我耳边响起。
我起身，半坐在地，捏着额角，判断着自己是不是产生了幻听。
“真的是你，仙女！”
还不等我反应，一个彪形大汉就朝我扑了过来。他跪在我的脚边，一脸惊喜地说道，“仙女，你没死！原来那个凡人丫头竟是仙女所化生，难怪这九煞禁咒奈何不了你，咒上封印的原本就是仙女你的仙元，那东西自然伤不了你啊。仙女，太好了，你终于来救我了！”
我抬起头，看了一眼眼前这个人，感觉十分熟悉，却一时想不起自己是在哪里见过他。我不耐烦，开口说出了我恢复法身之后的第一句话，“你是谁？”
那个大汉似乎很受打击，指着自己哭道，“仙女，你不记得我了？我是后羿啊！仙女，你还记得吗，九百多年前，你冲破了锁妖塔的禁咒把我放了出去，让我把天上的日月射下来，这些你真的不记得了吗？”
我捏着额角叹了口气，道，“原来是你。”
后羿两眼放光，摇着我的手臂哭道，“仙女，你可坑死我了！当年我按照你说的，把那最后的日月都射了下来。可是你怎么就能撒手人寰，离我而去了呢？没有了仙女，我一个人势单力薄，无依无靠，最后还是被至真帝母那个老妖婆抓了回来，在这锁妖塔里面活活受了九百年的罪，我真是太惨了！仙女，这次你可千万别丢下我一个人了！”
我被喋喋不休的后羿吵得脑仁疼，扶着额头冷冷说道，“闭嘴。你再啰嗦，我就杀了你。”
“唔！”
后羿堵住自己的嘴，一副委屈的表情。
我抬眼看了看四周，发现头顶的屋顶破了一个窟窿，我刚刚看到的星星就是从那个窟窿里面照过来的。
“这是哪里？”我问。
后羿委屈地看着我，还不敢出声。
“说话！”我气道。
“锁锁妖塔！”
我的眼皮跳了起来，一个激灵已经站起了身，我气道，“你怎么不早说？！”
后羿又惊又怕地看着我，一脸的有口难言。我看了看这锁妖塔，发现封塔的禁咒已经被完全摧毁了。我想起来之前的事，一拳打到后羿的身上，气道，“是你把我扔进九煞禁咒里的！”
后羿直接被我打趴下了，跪在地上告饶，“仙女，我错了！我有眼不识泰山，以为你先前那个凡人之身是帝母派来的奸细，我一时冲动就对仙女动了手！求仙女饶命，饶命！”
我不理这个人，望了望塔顶的一片狼藉，终于明白了这其中的门道。原来，九煞禁咒里面封印的上古大神的仙元就是我九婴的。不知是哪个能工巧匠，将我当年羽化时四溢的仙元收集了部分，造成了这个九煞禁咒，以我的仙元镇住锁妖塔里的妖魔。我先前以太虚的凡人肉身，误打误撞进入了九煞禁咒里面，虽然毁去了太虚之身，却恰好把遗落的仙元从禁咒里面重新收了回来。我恢复了法身，恢复了我九首神族的九思九明，也恢复了修为，还有，我前世今生的记忆。
烛黎……
这个名字再一次撞进我的脑海里。
我的心头一颤，朝四周张望，问后羿道，“烛黎在哪里？”
后羿一脸的无知，问道，“烛黎是谁？”
我气，吼道，“就是前几天被帝母关进来的那个大神！”
后羿听了我的话，怯怯地指了指我的身后。我转身，见到墙角里蜷缩了一个人。
我急急奔过去，搬起那个人，就看到烛黎双目紧闭，仙身损毁极重，不知是死是活。我探了探他的脉搏，还好，他还没死。
后羿颇为紧张地对我说，“仙女，他在九煞禁咒里面撑了许久，恐怕已近油尽灯枯。他需要马上救治，实在耽误不得！”
我皱眉，心里来不及掂量轻重，就凝起自己的仙元，朝烛黎的体内注入了一股真气。
无论如何，先用真气护住他的元神。
旁边后羿小心地问我，“仙女，这个人跟你是什么关系啊？”
等我收了真气，白了后羿一眼，没有回答这个问题。
我跟烛黎是什么关系？情人？仇人？还是冤家？
我将烛黎放到地上躺好，自己起身。后羿又怯怯地说道，“仙女，我们得快点儿离开这里。九煞禁咒已破，下面那些小妖迟早会破塔而出，必然会招来大批天兵到此。到那个时候，想走就迟了！”
我听了这话，转身就要离开。谁知后羿拉住了我的衣袖，试探着问，“仙女，他怎么办？”
我瞟了一眼地上躺着的烛黎，许多情绪涌上了心头。我犹豫了一刻，最后还是抱起了他的仙身，朝塔顶的窟窿走去。
后羿问我，“仙女，你要带他去哪里？”
“南极宫。”
“你带我一起去吧！”
我冷笑道，“你如今已入魔，比起跟着我，不是更应该去魔界安身立命吗？”
后羿面露委屈，道，“仙女取笑我了，我是半道子出家，魔界怎会收留我？只有仙女你不嫌弃我，我跟定仙女了！”
我没理会后羿，捏了个咒就飞出了锁妖塔。
“仙女，等等我！”
后羿跟着我从锁妖塔顶的破洞冲了出来，他一路追随我，十分执着。
“你最好别跟着我。整个天下的人都恨我，你跟着我，不会有好结果的。”我对后羿冷冷说道。
“仙女，我不怕！”
我皱着眉头，不再理会。
“随你。”
……
我跟烛黎之间，也许早该一刀两断。我恨了他那么久，如今也算够了。我不知道日出之东上的那些事情算什么，我只觉得，我欠他的，在南柯之境里我已经还了，而他欠我的，我也不想再追究了。也许，他也已经还清了。
我与烛黎之间，已经没有继续纠缠下去的必要了。我们爱得这样累，何必还要自苦。
我九婴乃是个孤僻的神怪，只有人迹罕至的凶水才是我的归宿。我要回去那里，自然不能带着烛黎这个半死不活的神仙。而如今这天地之间，恐怕也只有南极宫能收留他了。
南极宫里的那个小道士长寿，被世人称为“南极仙翁”，是个爱多管闲事的人。我依稀记得，我在太虚之境里过得好好的，是他从中作梗，将太虚之境与这个太实世界重叠在了一起，让我以第一万八千世的凡人之身在这实在世界里游历，最后还与烛黎纠缠在了一起。长寿诓得那个凡人的我，喊了他好多年的“阿翁”，亏得我还把他敬为再造之恩人。他明明知道我恨烛黎，却在我最脆弱的时候，将我哄入他的局，让我与烛黎再次相遇。我倒要去问问他，他为何要多管我的闲事！
我心里盘算着这些事，带着烛黎落在了南极宫的南天门外。等我看清了眼前的一切，却被当时的景象惊呆了。
断垣残壁——如今的南极宫，就只能用这四个字来形容了。
我跟后羿草草交代了一句，“看好烛黎！”就独自奔入了一片瓦砾之中。
“长寿！”
我大吼一声，声音立时消散到了风里，连个回音也没有。
无人回应。
我运足了气，又大叫，“南极仙翁！”
这次我的声音在空荡荡的废墟里面回响，听得人别有一番萧索。
我找遍整个南极宫，没有见到长寿，却见到连他最钟爱的果园子，如今也化为了一片焦土。南极宫处处都是大战后的痕迹，这里到底发生了什么事？
冥冥之中受一股力量的指引，我穿过一片焦土的果园子，来到了一条大河之滨。那大河的河水散发着幽兰的光，如一条银河沉淀其中。我看着这满河的星星，颓然坐了下来。
我几乎忘了，我九婴隐居修行的凶水，原本就与南方炎天的这片果园子相连。幼年时我曾顺流而下，结识了还是护园小仙的长寿，后来我们便成了朋友，常常一起在河边戏水。算起来，我与长寿已经是许多年的交情了。
千百年来，长寿一直取这凶水里的河水灌溉他的那片果园子，曾经这里是何等的枝繁叶茂、白鹿成群。可惜如今，这一切都没有了。
长寿他如今到底在哪里？
我穿梭于水草之间，一个不好的预感涌上我的心头。我捧起凶水河里的水，化出一道水幕。直觉告诉我，凶水里有长寿留给我的话。
果然，一个脑门锃亮、鹤发童颜的仙人法相浮于水幕之上，他看着我，带着盈盈的笑意。
他说，“小婴，你回来了。”
作者有话说
第110章 梦回九州5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