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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相遇 十年后,“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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十年后,“鲤鱼村”变成“鲤鱼镇”,鲤鱼镇也就成为了从商贾人张罗买卖的场所。红锦鲤鱼销遍中原各地,更是觐进京都的上等贡品,因此其繁华程度自是不言而喻,每日的人流量更是不计其数。每年夏季将至,便有不少的达官显贵暂住于此,一来此处乃极好的消暑圣地,二来可欣赏彼岸两极化的风景,不失为乐事一桩。至于这怪异气候的缘由,从始至终都无人可道出这其中的玄妙,而今事隔数十年的子孙们都已渐渐地忘却了这个传说,也有人开始质疑这其中的真真假假,想象着或许冰湖的彼岸并不如先人们传得那般可怕。
大多数时候,蛮纱依然会想到对岸去,就如此刻她正坐于底楼茶间的临窗位置,恍恍神神地抿了一口茶,脑袋瓜儿眺望着遥远的九笔山峰,总在想要用甚么方式到对面去,忽然店小哥的嬉笑声惊到了她,她一回头便看到店小二打趣地笑道:“蛮纱,在想什么呢?说出来我听听罢。”
蛮纱皱了皱鼻头,跳起来不搭理他,店小二也不甚在意地笑笑道:“这银子不要了?”
蛮纱立即折回来,一把夺过银两,向他扮了一个鬼脸,便往后堂跑去。来到院子中,背起竹篓,往外走,在走出侧门之时撞到了一个人,更为准确的是男子在这千钧一刻不露痕迹地让了道,蛮纱连他的衣袂也没碰到,但蛮纱并未察觉,只是慌忙道了声歉便头也不回地匆匆离去,而此刻脑袋神游的蛮纱根本不知,在此处与她相撞之人将在往后的生命中与她纠缠不休。
欲被撞之人剑眉微扬,拂袖回眸时,发现肇事者早无踪影,此时便听到身旁的奴仆喃喃的说道:“真是一个冒失的丫头。”转而恭敬地询问男子道:“尊上,恕属下······”
男子衣袂一挥,冷言说道:“罢了”便走进客栈。
在男子进入茶间的间隙,时间便仿似静止了一般,茶间里的众人皆向他投去诧异的目光,或许是男子本已习惯如此,对于任何目光都不为所动。于是男子身边那位有着俊朗容貌却不言苟笑的侍从便招来愣神许久的店小二,小二说道:“两位公子,雅间请。”
绝色男子颔首,跟着店小二上楼,一进入客房,楼下众人便讨论纷纷,说不知是哪家的贵公子,容貌生得如此俊俏,根本不似凡间之人,比起那些往日来此的达官贵人更胜一筹,只是面生得紧,好似从未见过一样。
与众人无异,沉默坐于茶肆一楼角落的白衣男子看着绝色男子随店小二上了顶楼雅间后,眼睛便若有所思地眯了起来,回想一刻钟前自己看到的景象,不禁毛骨悚然。他还记得一刻钟前自己在食堂里喝着闲酒,忽然一阵寒风破窗而入,那股子的冷是他从未感受过的,他立刻隔窗眺望,便发现向茶间走去的绝色男子身体透着雪白微光,所到之处,寒风都随之而来,直到进入茶间,冷光才似收敛了些许。而先才他与那俏皮女子似撞未撞的举动可看出绝色男子的功力切不可小觑,他能如此不露痕迹地让别人靠不了他身,又可保他人不受到伤害,确是不简单的。思及此,白衣男子不禁眉心深蹙,因为他心中明白,那绝色男子绝非寻常之人。
蛮纱拿上银子往几十里外的药铺赶去,待回城的时候,天色已渐入傍晚时分,看着渐暗的天色,蛮纱心里有小许的着急,只要还有一个时辰,城门便要关了。若是在城门关闭之前不能进入城内,便要在城外露宿晃荡,而一入夜,豺狼野豹,妖魔鬼怪就会出来吃人,此类凶事蛮纱时常看见官府官差在市集的告示牌上标榜示人。就在前几日,经营药材生意的老马就死在城郊外几里的地方,听人说那死相极其恐怖。想到这儿,蛮纱的步伐越来越快,期望能在城门关闭之前赶到。
夕阳斜挂,惹得天边晚霞斑斓,煞是好看,蛮纱驻足观看了一小会儿就继续赶路。赶着赶着,忽觉脸颊冰凉,她一抬头,发现天空竟然飘起了鹅毛大雪,心里大吃一惊,看着这些非比寻常的雪花,心里顿觉恶寒。照理说,此时是九月初秋,离冬季还差了大半截,怎会突然下起雪来?况且这雪花下的速度之快太过诡异,不到几刻钟,路上的积雪便有两尺那么厚,赶路也愈发艰难起来。蛮纱一边鼓起腮帮子咒骂一边艰难行走,路上也会偶遇三三两两的人在赶路,但皆为惊惊恐恐的模样,蛮纱与他们讲话,他们全似听不见,根本不曾理会她。蛮纱只好无趣的闭嘴,再者天气愈发寒冷,路也愈发难走,就连讲话也是要消耗体力的,此刻保存一点气力才是最为重要的。
蛮纱想在未找到客栈留宿之前自己绝不可先被大雪给埋掉,想着想着忽然听到一些细细碎碎的声响,还来不及多思量便看到一团不知是甚么东西的从适才路过的树上掉了下来,蛮纱被吓破了胆尖叫出声,结果也听到一声尖叫与之同步,蛮纱定了神停下来,睁大眼睛看着面前还在尖叫的人,喊道:“你是甚么人?”
那孩子也停下来,回瞪她道:“你又是甚么人?”
“我是鲤鱼镇的人,现在预备回城里去。”蛮纱说完把他扶起来便继续走。
小孩子一瘸一拐地跟在她后面说道:“我也要去鲤鱼镇。”蛮纱回头看了他一眼,说道:“小鬼,你怎会一个人在这里?你家人呢?”
“我二哥在鲤鱼镇。”小孩子一副认真的模样。蛮纱偏着头想了一会儿,觉得此小孩的话不可信,而后又问:“在鲤鱼镇,为何我不曾见过你?那你说你二哥是谁?”
“他名叫广敖,我知道他在鲤鱼镇。他总是如此,每次都一个人偷跑出来玩,从来不带我···”小鬼说完很是气愤的样子。蛮纱笑了,蹲下来,双手搭于小家伙的肩上,说道:“是吗?那你叫甚么名字?”
“那你又叫甚么?”小鬼一副不为外人道的模样。
“我叫蛮纱。”蛮纱抿嘴笑了,然后伸出手做了个握手的姿势。
“我是广瑞。”小孩广瑞迟疑地把手放于蛮纱手上,蛮纱紧紧地握住。而他们两手相握的时候就像盖了一个契约那般庄重。
待蛮纱和小鬼广瑞马不停地赶回城里的时候,城门早已关闭,城门的墙头上也挂起了照明灯笼。蛮纱用最后一点残余的力气拍打着城门,就听到城墙顶上的官差大喊:“下边何人?”
蛮纱回答:“民女蛮纱,乃城里人,今日因事外出,未赶上城门关闭之前回来,还望官爷行个好,放民女跟家弟进去。”
“不行,大人已经下令,申时三刻关闭城门,任何人不得进出往来。”说完便走了。
“官爷,您别走啊。”蛮纱喊完,许久见已无人回应便看了看广瑞,小家伙耸耸肩,眼神怜悯地看着蛮纱。蛮纱叹了一口气又看了看小鬼,再看看自己,感到很是困惑,说道:“为什么我们赶了这么久的路,我这般狼狈潦倒,你却还是如此精神?”她走过去,掐着小家伙粉嫩的脸颊,惊觉他的身上竟然连一粒雪屑都没有,与自己可堪称天壤之别。
小家伙嚷着拍掉她的手,但发现怎么都挣不开这只“大铁钳”之后,放弃,含含糊糊地说道:“我怎会知道?”
“说,你是不是使了什么巫术?”蛮纱怀疑地看着他,心想自己不会真的如此倒霉,遇上了什么邪魅之物了?
“我没有。”广瑞拉开蛮纱的手,痛得龇牙咧嘴的。一刻钟后,蛮纱与广瑞立于城郊外唯一一家小客栈的门前,客栈的门半掩着,该是准备打烊了,蛮纱牵着广瑞推开门,风雪吹进屋子里,掌柜的迎过来,说道:“二位客官是要住店?”
“嗯,来一间最便宜的卧房就好。”蛮纱说完,掌柜的笑便僵掉一半,但依然不露痕迹地引她们上楼,一进屋,广瑞就赌气坐在床上,连店小二送来的阳春面都不吃。
蛮纱边吃边说道:“广瑞小少爷,不就是与我同住一个屋,你至于如此?”
“我说我要自己睡一间房!”
蛮纱不理会他,自动忽略掉小家伙的一连串咒骂。
孩子终究是孩子,闹腾了一阵,就已经熟睡了,蛮纱把他移至床内侧,正准备沐浴之时,楼下响起了一阵骚乱声,蛮纱天性好奇,悄悄地猫腰到镂空窗前,便见到楼下齐聚一群着装怪异之人,看模样不像是中土人士。他们嘈闹得紧,惊动了很多留宿之人,也有如蛮纱那样好奇的人透过半掩的门缝打探发生了何事,却无一人敢站出来制止他们喧闹。就在此时客栈的大门外有人推门而入,那人面带笑意,气宇轩昂,英俊不凡。蛮纱暗自地吞了吞口水,那男子一走进来,吵闹声皆戛然而止。那些怪异之人全部弃掉手中茶酒,抽出随身的家伙,似猎豹般虎视眈眈地盯住男子,却没人敢最先上前。
男子从始至终面带笑意,一付轻松淡然的模样,选中央席位坐下便扬手招来掌柜的上了菜,就心无旁骛,悠然无畏地吃起来,且吃到一半才似注意到旁侧有人,于是朗声笑道:“何必如此慌张,众人都坐下来吃饭罢,这么冷的天气,若能再煨上一壶温酒也不失为一桩人间美事啊。”
说罢,也无人理会他,男子顿感无趣,便继续埋头进食。
忽然,蛮纱察觉身旁有一阵凉风掠过,未曾来得及会意,便见广瑞那小屁孩光着脚丫子跑至走廊朝楼下兴奋地大喊道:“二哥,二哥,我在这里。”
那男子一顿,似被饭呛到,很是吃惊的样子,回头仰望时,正看到一个陌生女子抱起挣扎的广瑞退到客房中。广敖心里暗叫,一脸懊恼的模样,恰逢此时,一把利刃便从他脸旁穿过,只差分毫,就可毁其容貌。不待持刀人反应,广敖不知何时已移至楼上,速度之快惊坏亦吓傻了众人。他推开客房的门,一手夺过广瑞,一手捏住蛮纱的咽喉,只稍稍用力,蛮纱便可到阎王殿报道了,而其间广敖所用时间半秒不到,速度亦快如闪电。待蛮纱反应过来,发现早已被人摁至墙上,喉间的窒息感越发强烈,她挣扎着用手拍打广敖,但力道于广敖而言只是鼠蚁之痒罢了。
此刻门外欲冲进那些追杀之人,广敖神情一凛,喝道:“闯入者,杀无赦!”不知到底是被广敖所散发的强大杀气逼回还是因何缘故,众人皆踌躇不前,略为胆怯地看向他,硬是不敢前进半步,亦无退回之意,于是便这般僵持着。直至最后,还是广瑞醒悟过来,拉扯广敖正在行凶的手,喊道:“二哥,你弄错了,放手放手。”广敖一震,犹豫半秒便放开了手,一放手,蛮纱就直接沿墙滑至地板上,晕死了过去。
众人趁势蜂涌而入,广敖一挥手,蛮纱便轻如羽毛,安然落入床榻之中。持千斤铁锤的大胡子扬锤向广熬迎面劈来,说时迟那时快,广敖抱着广瑞脚尖轻点,便腾空飞至几尺外,回身便给大胡子粗狂的脸颊结实地踹上一个鞋底印子,大胡子被踢至窗外,窗子亦被破坏得厉害,广敖扫视楼下,发现了正掩于柜台中抖抖索索的掌柜,一本正经地指着大胡子说道:“你让他赔。”说罢,弯下腰躲过从后袭来的利刃,发现是方才在楼下差些毁他容貌之人,便厉声喝道:“敝人最恨偷袭小人!”于是用空闲的手截住利剑,往边上一挑,迅速伸出两指弹其手腕,利剑应声而落,广敖趁机给他一脚,那人一声惨叫,便飞至窗外那无尽的黑暗之中,不知了去向。众人斟酌了形势,知道讨不到半点儿便宜,就扶起大胡子仓惶离开,离去前,广敖叫道:“想走,先把酒水钱给结了。”
众人回头看了广敖一眼,眼里充满恐惧,过了半晌,不知谁往柜台上抛了一锭银两,广敖满意地笑了笑,众人便争先向外逃窜。广瑞此时已坐在房中的茶桌前,对着正进门的广敖问道:“她怎么办?”广敖一阵唏嘘,摊开手表示他也不知如何是好。
蛮纱欲醒之时,天色已经微亮,她迷迷糊糊、断断续续地听到有人说话。
“我可不管,每次你都只会骗我,这次我就自己出来找你了。”是广瑞的声音,而且是堵着气说这句话的,还有点点得意的味道。
“你小子简直胡闹,就这般跑出来,母后想必是急死了。你这样便是灭我出路!趁现在我还未动气,马上给我回去!”蛮纱听出这是广敖的声音,原来这二人的确是兄弟啊。
“我不要!别想赶我,再说我又不是非要与你同行,我也可以跟蛮纱一起走!”广瑞大声地说,并不惧怕他二哥的淫威。广敖一向心高气傲,从未羁绊于什么,唯独这个弟弟,让他异常头疼,因为他总是粘着他,自己做甚么都想来掺一脚。
“蛮纱?那姑娘叫蛮纱,莫不是胡搅蛮缠的‘蛮’么?”广敖看看床榻上的少女,长着一张瓜子脸蛋,柳叶眉,丹凤眼,肌肤嫩滑,唇色异常红润,只十五六岁的模样,广敖想,也可算是称得上“美人”了吧。
“哼。”广瑞不想搭理他。
广敖又问道:“你与她很熟吗?”
“昨日认识的。”广瑞坐到桌子前,伸手想要拿茶壶,却够了半天够不着。
“才认识你便跟着人家到处跑,你就不怕她把你卖了?”广敖说道。
“才不会呢,她可不如二哥无情,总是想赶我走。”广瑞一语戳中广敖要害,一时间广敖也哑口无言,只是看着广瑞半天也吐不出一个字来,气氛甚是尴尬。
此时蛮纱忽然感到喉咙痒得难受,便咳了起来。
“小子,以后再与你算账。好了,她已经醒了,去看看。”蛮纱艰难地睁开眼,便看到一大一小的人影立在床边上,睁着眼睛看着她。她一看到广敖不禁露出惊恐的神情,广敖好不自然地摸摸鼻子,说道:“那个,昨夜是我误会了。”
蛮纱闭了闭眼,不再说什么,但眼睛里已经没有了刚才的恐惧,广瑞一看,知道蛮纱并没有生气,赶紧去倒了杯水来,殷勤地喂到蛮纱的嘴边,但碍于五短,茶水都洒了出来,蛮纱翻了个白眼,自己接来喝完。蛮纱起床看了看窗外,此时天已经微亮,也不再下雪,只是雪并未融化,阳光照射到四处都白花花一片,很是刺眼。她转过身,看到广敖正若有所思地打量她,她脸微红,并不看他,蹲下来对广瑞说道:“天亮了,你也找到了你哥哥,那我就先走了。往后可别再到处乱跑了,知道吗?”
广瑞瘪着嘴点点头,但一只手悄悄地拉住蛮纱的衣服。蛮纱叹了口气,扒开他的手站起来向广敖颔首便转身往外走,广敖说道:“如此也好,我们也走吧。”于是拉着广瑞往外走。
一路上,蛮纱都频频回头,看着跟在她身后不远处的两个人,很是奇怪。直到准备进入城门,蛮纱才忍不住停下来问:“干嘛跟着我?”
广敖一脸茫然状,回道:“谁跟着你了,我们也要进城的。”
蛮纱气结,红着脸扭头就走,广瑞在后边喊着蛮纱蛮纱,广敖却朗声大笑起来。
蛮纱绕过两条小巷,看到他们的确没有跟上来,才呼出一口气。一静下来,才感到点点的忐忑,昨夜也不知爷爷是否出来寻她,想必爷爷现在该急死了吧。于是蛮纱加紧步伐往家中赶。