42、豆蔻（一） 桂花酱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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日子流水一般的过，静姝的四书五经刚刚学完的时候，便是又一年的乡试。
放桂榜之日，静姝正坐在自家的院子里，看着烟柳带着小丫头们采桂花，用来做桂花酱吃。
桂花酱用来冲水或者是用作糕点之上的点缀都很不错，色香味美，静姝一贯喜欢的。
烟柳回身，见她捧着卷书，似乎有些犯迷糊。这会儿秋老虎还厉害，她穿得并不多，袖子滑落到了臂弯，露出带着秋香色玉镯的手腕。
烟柳跟着她在族学里头读书，也念过几首诗，此刻突然想到了那句“皓腕凝霜雪”。这两年，一个不注意，自家小姐但是生的愈发好看了。
她笑着同静姝说了这句诗，静姝从假寐中醒来，只是摸了摸自己的镯子，笑了笑。
难得先生有事请假，得了空的叶静安坐在她边上，笑呵呵地道：“姐姐，这个镯子是不是韩家小姐送你的那个？”
静姝神色淡淡，“嗯”了声。
说是韩非柔送的，其实她却知道，这是韩瑾唯送给她的，韩非柔不喜欢，便转赠给她了。
她之所以带着这镯子，不过是因为梦里的“叶静姝”一直很喜欢这镯子，哪怕长大了，也还是好好放着，后来被韩瑾唯的表妹见了便要去了。
其实那时候，两个人都带不上这镯子了，争的不过是那一口气。
近来梦里的东西愈发清晰了，她带着这个镯子，只是为了提醒自己……
叶静安看她走神，便歪过身子牵住了她的胳膊，问:“这东西要多久才能吃呢？”
“要看日头长短的，”静姝回神，笑道，“七天也就差不多了。”
叶静安觉得姐姐今日有些心神不定的，便好奇地道：“姐姐，你在想什么？”
“今日放榜呢……”
“哥哥三年前就考过了啊，”叶静安大大咧咧地说，“你记错了吧，哥哥明年才是会试呢。”
静姝没好气地道：“是乔家的表哥，今年要乡试了！”说罢用手上的书敲敲他的头，“你写的字帖，还是明宇表哥给你的呢！”
叶静安托着腮，长长地“哦”了一声，兴致缺缺。
很快静姝就得到了消息，两个表哥都中了。
更加可喜的是，这两人，乔明宇是解元，而乔明铮竟然也是亚元。这一门双举人的事情也有见过，但是一个解元一个亚元的，倒真是开朝以来的头一回。
宫里头皇上听了，也笑着夸了乔顾凌教子有方。韩阁老家的嫡长孙韩谨唯则是这一回的经魁，也受了夸奖。
皇上夸完了，才笑着道：“这一回京兆府乡试的前三名居然都是未及弱冠的少年郎，可见年轻人也但得大梁。唉，朕愈发觉得自己老了，该给这些年轻人让位了。”
此言一出，四座皆惊。
谁都知道皇上迟迟不立太子，未必没有怕老的缘故在。但凡是壮年的帝王，难免不喜自己被人分权，他的脾气也并不好，为着不立太子的事情，礼部侍郎尚书都罢黜了两批——要不然叶耀升年纪轻轻，未必能坐到这个位置上。
但是这一回他露出要立储的口风，百官们都有些不敢相信了。
皇帝不知是不是只是随口一提，但京中风向隐隐变换，两个年长的皇子在宫外的住宅的访客渐渐多了，却是明眼人都看得见的。
……
静姝早早准备好了礼物的，原本打算在和徐氏一起上门道贺的时候送去，叶静宸却笑她：“蓁蓁，你也是个姑娘家了，怎么荷包还是绣得这样不好？”
静姝原本还觉得自己的针线功夫有了长进，被他这么一同嘲笑，气得不行，把他珍藏着的自己幼时给他做的荷包抢回来用剪子绞了然后扔回给他。
叶静宸目瞪口呆，静姝却已经怒气冲冲地走了。
徐氏笑道：“叫你不要惹你妹妹。”
“唉，”叶静宸忧愁地叹了口气，“怎么瞧着跟个团子似的，脾气却愈发的大了。”
因此去乔家府上的时候，静姝备下的贺礼就是寻常的文房四宝了。
徐氏留在前头和顾氏拉家常说体己话，静姝便自顾自地走到后头去找两个表哥。
却不料自家表哥没有找到，反倒是遇上了韩谨唯。
韩谨唯正同几个青年站在一块儿，正同一个锦衣的公子哥笑着说话，道：“那魁龙珠倒是有不少人喝过，唯独你一人嫌弃它苦涩，莫不是你泡茶的手艺不好罢。”
韩谨唯原本只是漫不经心地笑一笑的，突然看见了远处的叶静姝，便有些惊讶地拱了拱手，道：“叶小姐。”
静姝见是躲不过，便也落落大方地走出去。好在她也还年幼，在场的勋贵子弟也有自家亲戚，倒也不需要避嫌。
她忽然仰头对着那个锦衣的公子哥笑道：“楚表哥不妨试一试用扬子江的水泡，只是麻烦了些。都说是一方水土养一方人，这茶叶也是一样的道理的。”
楚岫寒有些惊讶地看着这个小姑娘，她笑着对自己眨眨眼，露出一个有些狡黠的笑容。
倒是韩谨唯更觉得奇怪。这魁龙珠原本是他无意之间弄出来的，自然没有人比他更懂这茶，的确是要寻了扬子江的水来泡，最为清冽的。他看看边上的静姝，静姝却连正眼也没给他一个，只是瞧着远处，淡淡地道：“韩公子要说什么？”
“……”韩谨唯突然觉得这小姑娘伶牙俐齿的有些过头了，实在是堵得他说不出话来。
静姝对他原本有莫名的害怕，后来倒也淡淡的了，这回突然像个刺猬一样，却还是因为两年前的方梓颜进宫的事情。她猜测这和二皇子脱不开关系，自然也更讨厌与二皇子走得近的韩谨唯。
静姝见他默默，便笑了笑，福了福走开了。
楚岫寒是个老实人，见她似乎对韩谨唯有些敌意——而他确实也不喜欢这位被大家处处捧着的韩首辅家的公子，倒是兴致勃勃地追了上去。
静姝奇怪地道：“你怎么跟上来啦？”
楚岫寒是庶出，论样貌与楚岫云生得并不像，且性子也是南辕北辙——楚岫云活泼好动，但是他却看着文文静静的。方才他问那茶泡出来不好，也是鼓起勇气的，被人说了手艺不好之后，便有些接不上话，幸好静姝接过了话头，也免了他的尴尬。
楚岫寒笑笑，并不说自己的为难，只是问：“我只是想问问表妹，我们两家何时沾亲带故的了？”
静姝无所谓地道：“我娘教我的，要是不知道怎么叫人，同辈的叫表哥表姐，八成是不会错的。”
世家大族的姻亲关系盘根错节，这也是让皇帝始终警惕着他们的原因之一。
楚岫寒哑然失笑。
静姝却突然笑起来，往前跑了几步，然后一扑，“铮哥哥！”
楚岫寒见着新出炉的表妹一反方才的镇静模样，便也觉得有趣极了，看过去，被静姝一下子扑住了的那人原来是个极清俊的少年郎，这样的日子里，也是穿得素淡，仿佛披了一身云雪在身上……哪里像个官家子弟，反倒像是隐居于此的世外高人。只是他虽然神色冷淡了些，却在看到静姝的一瞬间缓和了神情，张开手臂接住了她，这便又有了几分红尘气息。
楚岫寒被自己的想法逗得发笑，瞧见乔明铮看过来，便也只是拱了拱手，转身走了。
静姝抬头，看着已经比自己高了许多的乔明铮，不由地皱皱眉头，抱怨道：“铮哥哥，你长得好高呀。”
乔明铮闻言默然，弯下腰看她，道：“……静姝也长高了。”
静姝笑着道：“娘说我还不是长身子的时候呢，再过几年会长得更快的，铮哥哥，你要等等我呀。”
“静姝，”乔明铮很认真地说，“……我是男子。”
静姝睁大了眼无辜地道：“我说笑的，你怎么当真了？”
乔明铮：“……”
他十分觉得静姝今天特地过来就是来寻乐子的，倒也还纵着她，“舅母呢？”
“娘亲在前头呢，”静姝无所谓地道，“她们一群妇人聚在一起，总也只是说那些话，我前不久才听过，估摸着还没换新的，也懒得听。”
她有絮絮叨叨地说了许多话，无非是最近家里的人如何了，叶静宸如何了，叶静安如何了，顾舅母送给自己的小猫长成了大猫。
乔明铮静静地听着。
静姝说了许久，才突然想起来，道：“我们院子里的桂花开得很好，我叫人做了桂花酱，带了两瓶给你们，冲着水喝很好喝的。我特地叫人拿了一瓶少放糖的给你……”
两个人站在走廊上，竟然也说了许久的话。
静姝说着，乔明铮却见到了她手指上的伤口，便拿起她的手，问：“怎么弄的？”
静姝白皙柔软的指尖上有一道红痕。她也看了看，有些不好意思地道：“我看她们在摘花，也想去玩，没想到被树枝划了。”其实划得并不重，只是她指尖上皮肤极为柔软细腻，本来就容易泛红。
她早上刚刚划到了手，怕被徐氏念叨，便一直有意藏着，不料和他说话的时候太过于高兴，忘了要遮掩，便被他看见了。
乔明铮有些无奈地道：“你跟我来上药。”
静姝原本要一口拒绝的，但是转念一想，自从他来到积香庐之后，自己来乔家的次数并不多，也没有瞧过他的住处，倒是可以趁机一块儿看看。
她走了两步，又后知后觉地问：“诶？铮哥哥，你今天不是主角儿么？后头那些公子小姐，还要你招呼呢。”
乔明铮言简意赅，“明宇会应付的。”
他这不耐烦应酬的模样，倒是和先头半分没有差别。静姝在他后头偷偷地笑了。
作者有话说
第42章 豆蔻（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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