20、垂髫（十八） 全天下的表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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最近几日，静姝去找两个表哥，之所以常常找不到人，听下人说都是赴宴去了，却不知他二人实则都是赴同一人的宴。
当日在茶馆里偶遇的那人，不知缘何而来的兴致，最近常常邀二人或是出去游山玩水，或是品茶对弈，大谈时政。他看事情的眼光老辣而犀利，倒是叫乔家兄弟屡屡对他改观。只是他闭口不谈自己的姓名，只说自己字予立。
乔明铮会说是“长子”，而不提“嫡长子”或者别的，还要从他当时说的那句“君不似博弈者，倒似赌徒”说起。那人可以看出志向远大，却常常有争强好胜之意，可见生长环境颇有些艰难，又在谈及家中，只说自己心思深沉的二弟如何，可见他是长子，兴许却未占“嫡”。
乔明宇更直接地说皇家，也有原因。
先下中宫无子，而皇子唯有前两位长成，后头的都还年幼的很。可是当今心思深沉，且正值壮年，自然忌讳立太子之事，而两位皇子的母族皆是势大，朝中风向也一直没有彻底定下，所以党派之争，虽然不明显，却一直存在。
正好可以与那人所说的他的处境对上。
乔明铮静静地看了一会儿兄长含笑的眼睛，撇开了头，道：“……兴许吧。”
静姝在马车里说着话，忽然想起来自己还没有同两个表哥告别，不由有些懊恼，哎呀了一声，说：“我太急着找你们来啦，都还没有同他们说一声。”
叶静媛笑道：“谁？你两个表哥么？”
静姝点点头。
叶静媛便道：“一会儿你们还要过去考试的，你们都是新入学的学生，肯定坐在附近方便先生给你们发卷子，肯定还能再见到的啦！”
叶静雅则是好奇地问：“我听说你那两个表哥，是孙大儒的学生？”
静姝点点头，说：“我是听母亲说过，怎么了吗？”
叶静琪忽然插话，道：“他们兴许会去甲班。以前静宸哥哥也是甲班的学生，他中了解元之后就没有再来了。”
静姝“嗯”了一声，说：“哥哥现在偶尔回去叔父那里，父亲也经常回家指点他，不来也没什么关系的吧。那我呢，我会不会和你们在同一个班？”
“那可说不定，”叶静媛嘲笑她道，“当初和我们同一批考试的女学生里，倒有不少被分去丙班的，你且好好考试，别给我们叶家丢人。不然别说静宸了，我们三个先笑你。”
静姝鼓着脸，道：“我也有认真地学过的，才不会去丙班呢！”
话虽然这么说，但是到了族学，看到族学里头书堂大门前刻着“仓颉造字”的影壁，感受到族学里头深沉的氛围，她方才有些觉得心下发慌了。
她心想，万一真的考砸了，也太给叶家丢人了。自己可是穿着家服呢！
族学门前车水马龙，来来往往的全是绘着各家家纹的马车，一时让人眼花缭乱。这也是叶家族学至今最大的特点，就是其中绝大部分的学生都是京里的权贵子弟。
乔家兄弟在家时，请的是当代大儒来做西席，后来他虽然归家去了，却也给一双学生留了嘱托，吩咐他二人再择一处书院。
说来民间名声大的有四大书院，而其中又以青山书院为首，出过许多金榜题名，后来为官做宰的许多人物，包括现在的首辅顾阁老。
论起来叶家族学自然不如那些名气大的书院，但是孙大儒之意，除了学问，更要锻炼二人的人情本领。官场上兴许容得了无才之人，却如何也容不下不通人情世故的人。这样看来，叶家族学迎来迎往，不少是下一代的权贵、国之栋梁，比起鱼龙混杂的书院要好上许多。
静姝刚刚下来马车就被熙熙攘攘的人冲得和自家姐妹远了，她眼瞧着两个乔家表哥就在那边，就往那边去了。
她才喊了一声“铮哥哥”，乔明铮就回身来看他。见她边上有颇为拥挤，便伸手把她拉到自己的身边。
静姝早上没有注意，这会儿才发现他们穿的也是家服。乔家家纹是碧绿竹纹，整体素淡，颇有君子之风。乔明铮虽然还是个半大少年，却将这家服穿得挺拔俊秀，十分好看。和边上的乔明宇互相映衬，倒像是一幅风景画。
她便仰着脸，道：“铮哥哥，你穿得这么素淡真好看。”
乔明铮拉着她往里走，闻言步子顿了顿，弯下腰替她把胸前露出来的金锁放回去，淡淡道：“我还以为你会嫌素淡了。”
毕竟她身上的叶家家服还是整体有些华丽的。
“怎么会，”她嘟着嘴，道，“铮哥哥穿什么都好看的。”
一旁忙着寒暄的乔明宇回头，把两人都从上到下地扫了一眼，冲着静姝道：“你不如把他领回家去算了，把静宸予我作兄弟。”
静姝笑道：“要领回家也要领你们两个，但是我的哥哥弟弟一个也不给你们。”
“呀，好大的胃口。”后头忽然有人笑道：“这上京本来就都是你家亲戚了，怎么还满大街领人吗？”
静姝一回头，便见到一个带了面纱的绿衣女子。静姝虽然看不清她的脸，但是一眼就认出来了，笑道：“楚姐姐也来了。”
楚岫云笑着同乔明宇乔明铮问了好，又道：“表姑同表姑父可好？”
乔明宇道：“多谢表妹记挂，家父家母都很好。”又问她：“你家不是有请来的西席么，缘何到叶家族学来？”
这少女是京城里礼部给事中家的小姐，母亲是顾家的表小姐，比起静姝这样名不正言不顺的，她才是乔家兄弟正儿八经的表妹。
楚岫云笑而不语。
静姝也奇怪，前两年楚岫云并没有来，也是她家里请的女先生很不凡的缘故，今年怎么突然来了？
楚岫云只是拉了静姝的手笑道：“你家考生要在哪儿考试？你且带我去，晾着你两个表哥罢，横竖有的是人招呼他们。”
静姝被她拉的走了几步，回头望了一眼，果然见到他二人已经又被数人围住了，便也就同楚岫云进去了，自然没看到身后乔明铮微微皱了眉，投过的淡淡一眼。
这一回设定的考校，为的是试试学生们在家中几日是否学过东西，原来的几位先生布置下的功课有没有完成，也是为了考量新入学的学生的水准，方便分至适宜的班级。
静姝进了布置好的考场，寻了自己的位子坐下，往门口一看，就见到了颇有趣的事情。
主考的先生冲着刚刚进门的乔明宇乔明铮作了一揖，笑道：“小师叔好，师公最近如何了？”
两人皆回身避过，对视了一眼。乔明宇笑道：“先生折煞学生了。孙先生很好，前两日还与我通了信，谈了他家乡的茶。”
随后再寒暄数句，那先生就放两人进去考试。
静姝看得目瞪口呆，想了想才明白，孙大儒有不少弟子，再传弟子自然也颇有一些，这么看来两个表哥的辈分……颇高。
很快主考官发下卷子，她也就没了再想这些闲事的心思。
卷子上前一页是最简单的，无非是句子的填写，静姝填了之后，空了两句自己记不清的诗词，随后便往后翻。
这会儿考场里翻页的声音哗哗作响，无一人交头接耳，十分肃静。
她定了神看后头的题目，不料有许多是四书五经上的东西。她便犯了难，写了一些，又空了一些，咬着笔头捱到了先生摇铃收卷。
收了卷子之后，原本寂静的考场才重新有了声音。静姝起身往外走，前头楚岫云放慢了步子等她，见她愁眉苦脸，就笑着道：“怎么了？”
静姝苦着脸道：“遑论后头的四书五经了，我连最简单的填诗句的题目，都空了两题，总不会成了我们叶家唯一一个进丙班学习的人吧？”
楚岫云吃惊道：“你只空了两句没有写？”
“唔，两句很少吗？”静姝狐疑地问，旋即又沮丧地问她，“那个别院深深夏席清，后头是……”
楚岫云道：“……好像是石榴，石榴什么……”她皱着眉，看起来颇有些费力，只是世人大抵都有这样的毛病，即想到一些东西的实话，话就在嘴边却总是缺乏一个吐出来的契机。
后头有人道：“石榴开遍透帘明。”
静姝一听这话，顿时笑眼弯弯地转过头去，问：“铮哥哥，你考的如何？”
楚岫云则是恼怒地道：“我马上就要想出来了，二表哥你怎么抢人家风头？”
乔明铮走过来，看了看静姝神色，闻言淡淡地回了她道：“还行。”又回楚岫云，“是么？”
楚岫云：“……”她更加恼怒了，正好这时被相识的姑娘喊了名字，她就拂袖而去，还恨恨地放话：“全天下的表哥，最不体贴的就是你！”
静姝笑得不行，乔明铮莫名被怼，颇有些无言。静姝笑完了，又道：“铮哥哥总不会考不好的，毕竟那先生可叫你一句师叔呢。”
乔明铮原本冷冰冰的眉眼里闪过无奈，道：“莫胡闹。”
静姝又往后张望，问：“那大表哥呢？”
乔明铮：“被人围着叫师叔。”
作者有话说
第20章 垂髫（十八）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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