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9、垂髫（十七） 把他碗里的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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静姝次日起来，已然好了许多，刚刚要起身，手却硌到了一个硬物上，她怔了怔拿起来，原来是一枚精致小巧的金锁。翻过来到反面，看到的则是“福泰安康”四个字。
外头烟柳听见动静便进来，见到她坐在床上怔怔的模样，便笑道：“小姐，身子好些了吗？”
静姝静静地点点头，又问：“这个是谁放在这儿的？”
烟柳瞧了一眼，便道：“应当是您的二表哥，他昨晚特地来看过您一回。”
她说的轻描淡写，其实当时还有些奇怪。
那会儿已经有些晚了，乔明铮却还来院子里，也没有多坐，进去一会儿便出来了。
静姝拿着那小小的金锁，心里总有些异样，上头原沾了一些她被褥间的温度，此刻握在手心暖暖的很是舒服，她忽然不愿意放下了。她道：“……你帮我找根红绳来，我想戴上。”
烟柳没想到自家姑娘忽然对这么一个小东西感了兴趣，但是也不会违拗她的意思，只是温声道：“小姐先穿衣服罢，省得着了凉，待用了早饭，我再给您戴上。”
静姝乖乖地点点头，由着她将暖好的衣服一一地给自己套上。因着是家常服饰，穿着并不麻烦，很快便穿好了，烟柳又问她早饭想吃什么。
静姝昨天回来便卧床至今，听她问了，方觉饥肠辘辘，闻言道：“有什么？”
“有新熬好的碧粳米粥，或者正院那边今早用的是小米饼、羊奶羹，大爷那头早上用的是现烙好的豆沙饼与甜豆浆。”烟柳一一说了。
因着各个院子都有私设的小厨房，要是想吃什么，自己从账目上出叫人做来便使得，而要是另外几个院子做的是静姝爱吃的东西，常常都会叫人送一份过来，长此以往，静姝的院子反倒是最不常用小厨房的了。
静姝道：“我要粥和豆沙饼。”
没一会儿烟柳就提着东西回来了。
虽然主子要的只是粥，但是那是烟柳精简了说的，仅仅一样粥，就会配上数十样小菜，有甜脆的腌萝卜，微辣的酸豆角，清淡的炒藕丁，炒好的红糖核桃，甜咸都有许多种类。静姝喝了粥，又吃了一个酥脆香甜的豆沙饼。
烟柳见她吃的差不多了，就捧了一碗药过来。
静姝瞬间苦了脸，说：“我不想喝……”
烟柳哄道：“小姐，你昨儿个不知怎么的忽然病倒了，把大家都吓得不轻，这方子是大爷特地找了李大夫来给您开的。要是嫌苦，我拿蜜饯来给你吃。”
静姝只好乖乖地喝了药，再把嘴里塞满了满满登登的蜜饯。烟柳先前在她吃饭的时候就坐在边上给她穿那只金锁，这会儿见她喝完了药，便举起来笑着问她：“小姐，这样好不好？”
她手巧，不知什么时候翻了几颗白玉珠子出来，配着做工精妙的金锁，尤其显得精巧。静姝让她给自己戴上了，摸摸那个金锁，问她：“为什么铮哥哥要把这个给我？”
烟柳笑道：“主子的心思，我们怎么好猜？”
静姝怔了怔，才知道她在打趣自己，不由好笑道：“怎么忽然说这个？我什么时候将你当下人了？”
烟柳道：“小姐若是不将我当下人，能否给我一句话？”
“什么话？”
烟柳幽幽一叹，道：“我往常，总觉得小姐像是有什么心事，只是不对夫人说，也不对我们说。我在外头的时候，总听见大人们嫌弃孩子不够稳重，可是小姐这么个金贵人儿，有什么不好学，要去学个稳重？”
静姝被她说的沉默了一会儿，才道：“稳重些不好吗？何苦闹得一点事情，全家人都知道？”
烟柳还想说话，静姝摆摆手，道：“我知道你们怕我心思重，有伤福寿。我自己心里有数。”
烟柳皱皱眉。静姝看她担忧的模样，展颜笑道：“别再想了，我昨天当真是不知道为什么发的病，既然大夫开了药方子，我按着吃便是了，总会好的。”她三言两语带过了此事，便起身道：“我想看看小猫。”
烟柳唯恐她起身又吹了凉风，连忙唤人将养在院子里的那只小黑猫抱进来。静姝摸摸小黑猫，再看看书，等到中午的时候被徐氏叫过去吃饭。
徐氏看她又活蹦乱跳的，又是好笑又是好气，问：“昨天将我吓了个半死，你哥哥还亲自请了认
识的人家里养着的名医来给你看病，没想到你这么快就好了，感情我是白担心了？”
话虽这么说，她还是把静姝抱到炕上，恰好见到她露出来的金锁，神色微动。静姝注意到她的神色，便问：“娘，金锁是有什么用？铮哥哥为什么要把这个给我？”
徐氏笑道：“近些年京里不兴这个了，但是我幼时，大人送孩子，最喜欢送有‘锁’的东西，锁住孩子的命，可以保无灾无难，长命百岁。”
静姝想到锁后头的几个字，果然是她说的意思，便点点头表示自己知道了。
之后她被许多人问过这金锁的来历，都只说是自己的表哥送的，至于是哪个表哥，旁人自然不会细问，竟叫她一直带着这金锁一直长到了十六岁。不过这是后话，暂且按下不表。
她在家被拘了好几天，整日里不是发愁要喝药就是盼望族学开学，乔明宇同乔明铮似乎应酬颇多，她去了几次都扑了个空，更加觉得百无聊赖。
好不容易盼到了开学那天，她就起了个大早。
外头传来早上下人们干活轻微的声音。静姝叫来烟柳梳洗罢，去了母亲处吃早饭。叶静宸今天也在，见了她穿着叶家的家服，便笑道：“除了祭祖，还是头一回见到蓁蓁穿我们家的家服，这样看去，很有几分小大人的意思。”
先头说过叶家家纹是鸾鸟，这是传说中的神鸟，寓意着安详瑞和，很有大家之风。静姝人虽小，但是行走端坐已经颇有些世家气度了，这才撑得起这件家服。
静姝笑道：“听说今年因为叔父过来了，所以族学里多了更多的世家子弟？那就可以见到各式的家服了。”
她说的叔父，正是叶耀升的幼弟，今年方二十有三，刚过弱冠之龄，虽然才名在外，却放诞不羁，不愿意去考取功名，在士林中声望颇高，故一有消息说他要在叶家族学授课，学子们便闻风而来，不仅仅是世家子弟，连寻常人家的学生，也多有寻找门路，期待能一览第一才子的风采的。
叶静宸挑挑眉，道：“叔父只教甲班，你是见不到他的。倒是阿宇阿铮，说不定就是叔父教的了。”
静姝听出他明里暗里的嘲讽，顿时恼怒，但是毕竟自己学识不如人，皱着脸沉思了好一会儿，就在叶静宸以为她生气了要哄她的时候，静姝飞快地伸出筷子，把他碗里的糖花卷儿夹到自己碗里，怒气冲冲地咬了一口。
叶静宸：“……”
他无语了好一会儿，才冷笑着道：“你倒是会挑。”叶家的孩子都喜欢吃甜食，徐氏生怕他们会蛀牙，一贯管着他们，甜食和糖都是有定量的，静姝这么一夹，就把叶静宸今早惟一一个甜的早点给夹走了。
静姝哼了一声不理他。叶静宸咬牙去捏她的脸，笑道：“我以后再也不给你带栗子糕了。”
静姝从碗里抬起头看着他后面，声音脆脆地道：“表哥们会给我买的，是不是呀！”
迎面走来的正是乔明宇乔明铮，两人听她这么没头没脑的与句话，齐齐愣了一下，道：“是。”
叶静宸：“……”
静姝拍了一下他还捏着自己的脸的手，放下筷子跑出去了。徐氏望望大儿子黑如锅底的脸，微微笑着招呼道：“用过早餐了么？再过来吃一些吧。”
乔家兄弟谢了她的好意，又说了几句话，便出去了。
要送他们去学堂的马车早就备好了，只是这回却不一样，静姝是同自己一样去学堂的几个姐妹一块儿坐马车的，而不是同表哥们一道。
她早早跑出来，便是和叶静雅叶静琪说着话。
叶静琪看起来似乎消瘦了些，只是往日眼里总闪着的那种叫人不舒服的亮光也微弱了一些。
静姝看了看她，笑着道：“静琪怎么瘦了？正好，今天去考试只是一会儿的功夫，下了学来我家吃中饭么？”
叶静琪勉强笑道：“你家的饭菜自然是好的，但是哪有就请我一个人的道理。”
静姝总疑心是她挨了什么教训，但是现在的结果她却是乐见其成的，便没有再细想，只道：“我一会儿同静媛静雅说去，我家新请了厨子，烧得一手地道的浙江菜。”恰好这时候晚了一步来的叶静媛也到了，四姐妹就上了马车热闹地说起话来。
乔明铮出来的时候没见着静姝，往边上看了一眼。他身侧乔明宇道：“她今天是要同叶家的女孩儿一起去的，你别找了。”
乔明铮收回视线，上了马车，乔明宇坐到他对面。两人静了一会儿，乔明宇开口问他：“最近几回同那予立兄相交，你看出他是谁没有？”
乔明铮没想到他会主动提及，沉思了一会儿，才道：“富贵之家的长子罢。”
他刻意说了长子，其中自然有几分深意。乔明宇也听出来了，只道：“我猜不仅仅是富贵之家，更是……”他停顿一下，道：“皇家。”
作者有话说
第19章 垂髫（十七）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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