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7、垂髫（十五） 失魂症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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徐氏早得了消息，几乎是乔明铮刚刚出门，她就来了，听闻静姝在睡觉，不放心地进去看了一眼，见她睡得可怜巴巴的，满腔的不安都化作了心疼。她出门看见坐在外头的乔明铮，勉强给了个笑脸儿，道：“到底怎么回事？是在外头磕着碰着了，还是遇上了别的什么事儿？”
她护女心切，一开始听见乔明铮抱着哭着的静姝回了家，又惊又气之下，自然难免有些怪罪在他身上，但是后来来的路上想了想，便知断不可能与他有关，只怕还要多谢他将静姝带回来。
乔明铮的眉头闻言又微微皱了一下。徐氏见他如此，知道他大概只晓的也并不多，便道：“烟柳，你来说。”
她对着下人，自然不可能再有好脸色，不过沉了脸淡淡的一句，下人们便乌泱泱地跪了一地。
烟柳向来是在她跟前很得脸的，此刻却跪的比谁都要狠，比谁都要快，脸色煞白，并不比方才的静姝好看多少。
她心里清楚的很，若是小姐出了什么事，于情于理，太太第一个要怪罪的都是自己。只是再怎么样，也只能说小姐是下了马车就有些不对劲，见了韩家兄妹之后似乎更不舒服了，至于其中有什么原因，却说不出来。
倒是兰惜大着胆子道：“奴婢见着，小姐是见了韩家的马车便脸色不好看了。后头见到了韩家公子和他边上的女子，更是不对劲儿。”
徐氏微微扬起柳眉，问：“韩家的马车？”
兰惜道：“奴婢见到上面有他家的家纹，似乎是……什么兰花来着。”
徐氏淡淡道：“西山素春。”
静姝迷迷糊糊的，又梦见了那个“她”。
“她”坐在梳妆镜前，有个年轻男子坐在她身侧，两人在镜子里互相望着，“她”抿了嘴微微笑道：“你在瞧什么？”那男子道：“瞧你。”说罢，两人都觉得彼此之间有些傻似得，都笑了，只是那笑里，也是满满的甜蜜。
可是场景却转眼就变了。“她”还是坐在梳妆镜前，只是身边没了人，镜子里冷冷清清的，只她一人的倒影。身侧火烛又轻轻爆了一声响，她苦笑着掷了梳子，起身去休息了。
随后便是“她”躺在病床上的场景。床上的帐子绣着瓜瓞连绵的样式，“她”静静地瞧着自己的帐子，容颜枯槁的不像一个只有二十岁的少妇，倒像是行将就木的老妪。而远处，她的夫君站在花园里，有个女子站在他身边，静静地笑着，听他说话，而他忽然抬起了手，替她拿下了发间沾染的一片桃花。
那个年轻男子，赫然就是韩谨唯再长几岁的模样。
静姝睡得愈发不安稳，在床上翻来覆去的，脸哭的通红。徐氏此刻懒得发落下人，只是陪在她身侧。
乔明铮似乎是犹豫了一下，也跟了进来，听徐氏有条不紊地指挥丫鬟们去请大夫，顺便把方才伴着静姝出门的人喊过来，她自己则是坐在静姝床边，担忧地看着女儿。
屋子内一片寂静，外头的西洋钟滴滴答答地转着，细微的声音被放大了，搅得人心烦意乱。徐氏揉皱了自己的手帕，再也沉不住气，对着身侧的画桥道：“你出去看看，怎么这么久大夫还没有到？”
外头有人道：“蓁蓁怎么了？”
乔明铮闻声抬头看去，见是叶静宸走了进来，身侧还有个医者打扮的人，大概就是叫来的大夫。
双方打了个照面，都是微微一怔，毕竟三年没见了。不过此刻两人都没有叙旧的心思。乔明铮对着他略一颔首，没有说话。叶静宸则是走到妹妹床前，见她模样便皱了皱眉，对着身后的医者道：“劳烦李大夫了。”
李大夫道了声“得罪”便上前去看，望闻问切一通，因为静姝睡着，便问了一边的徐氏：“这是令千金突发的恶疾，还是从小就有的顽疾？”
徐氏道：“她小时候总是做恶梦被魇住了，只是醒来总说记不清。最近几年似乎渐渐少了。”
李大夫问：“先头看过大夫么？”
徐氏道：“先头有说幼儿体弱，容易被邪气入侵的，叫我在房间的东北角燃上所谓‘正气香’，也有说是小孩子眼睛亮，能见到许多常人见不到的东西，才引出的病，林林总总，最后开的总是补药。”
李大夫听出其中门道，又问：“这次是为什么发的病？”
徐氏微微皱眉，谨慎地道：“应当是外出，遇见了什么人。”
李大夫欲言又止。
徐氏道：“您想说什么不必隐瞒，蓁蓁的病，要如何治得？”
李大夫听她语气，便没什么顾忌地道：“我观小姐如此，倒像极了所谓的‘失魂症’。”
徐氏虽然未曾听过此症，光听名字，也知道其中厉害，慌道：“这是何病？可有医法？”
倒是边上的叶静宸先头看过杂书，知道一些。
《杂病源流犀烛》中有道：“有神气不宁，每卧则魂魄飞扬，觉身在床而神魂离体，惊悸多魇，通夕不寐者，此名离魂症。”
但这也是传说中的病症，并没有实例记载。叶静宸一贯信奉子不语怪力乱神，闻言便皱起了眉，要不是这李大夫素日口碑不错，又是他亲自去请过来的，只怕这会儿他就要赶人了。
而一直没说话的乔明铮闻言，原本摩挲着腰间玉佩的手指忽然痉挛了一下，他抬起眼诧异地看向李大夫。
但凡在场的人稍微注意一下他，都会奇怪，因为乔明铮素来没什么多余的表情，这种几乎掩藏不住的惊讶神色，着实罕见。
这李大夫也只是偶然看医书看来的病症，往日也有坊间传闻，说某家夫人得了离魂症，但是其实都是旁的疾病，像叶家小姐这样明显像离魂症的症状，他也是第一回见到。
但他到底行医数十年，自然也有几分本事和见识在，又道：“昔日我曾经遇见过一名方士，从他处得过一个海上方，说是能治疗此症。”说罢便写了个方子。
徐氏并不是很相信这些神神叨叨的事情，但是到底事关最宝贝的女儿，也就耐心地听着。
叶静宸听见“海上方”就挑起了眉，终于忍不住开口道：“虽然蓁蓁许多症状都与书上所说类似，但是你怎么确保真的就是失魂症，而不是别的疑难杂症？再有，失魂失魂，岂是药石可医的？”
李大夫温和道：“我看那方子，颇有些奇特之处，且难得的是药性温和，服用之，对身子不会有什么损伤。如今小姐已经到了可以服用的年纪，照着方子吃上几天，有没有用自然可见分晓。”
叶静宸稍稍扫了一眼，上头的东西虽然刁钻，但是的确都不是什么有害的。此刻他才注意到乔明铮也在瞧着那张方子，神色颇为冷淡，便问他：“你看出什么来了没有？”
乔明铮道：“这张方子，我姑母用过。”
那李大夫顿时眼睛发亮，连声问他：“贵姑母得的是什么病？失魂症吗？后来好了吗？”
徐氏也有些惊奇。她早年知道乔清妍生了重病去了城郊修养，却不知道生的原来是这所谓的“失魂症”。既然她不曾听说乔清妍病故了，那她必然是治好了的。
这想法让她隐隐有些高兴起来，也有些热切地看着乔明铮。
乔明铮道：“姑母现下身体康健。”
至于更多的，就涉及到乔家的隐秘之事了，虽然两家是通家之好，但到底人多嘴杂，他也就不再说下去。
李大夫有些失落，又问了一句，“我听说这失魂症，需要有两个引子，一是这药方，二则是一物什，那物什上牵动着人前世今生的执念，得了它，患者就能想起自己的来世今生，是也不是？”
乔明铮见到床上静姝的眼睫动了动，淡淡地回答他道：“荒诞不经。”
李大夫原先只觉得这少年郎生得如霜华雪光，叫人见之忘俗，此刻听了他寥寥数语，颇有些哑口无言。
为医者，按理不该信这种鬼话的，现在居然被个后生教训去了。再一抬头，叶家大爷也是满脸不赞同地看着自己。
李大夫捻了捻自己的胡须，笑道：“现在夫人且放心地叫人煎药去罢。”
徐氏接了方子，叫人出去抓药，再问他日常注意之事。这会儿李大夫也不再言怪力乱神了，只道了寻常大夫都会叮嘱的一些话，无非是多出去走走，多喝些热水，日常仔细着别吹了凉风等等。
徐氏起身亲自送了他出去，谢道：“多亏了有这样一张方子，我这女儿，自小就病弱得很，为她操尽了心，这回若是能治好了——”
李大夫忙道：“小姐的病，到底还是要仔细调养的，我并不很敢夸下口，夫人也不用谢我，老爷于我，有再造之恩的。”
徐氏长长地叹口气，道：“也罢，只好来日再看了。”又命下人取了诊金来给他，李大夫千推万辞，最后还是接了诊金离去了。
徐氏回身，便同来了自己院子里的大儿子道：“静宸，你出去的次数多，我要问问你了，那韩家的公子，到底是个什么样的人？”
作者有话说
第17章 垂髫（十五）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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