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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0、10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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晚上,颜清又一次梦见纪寒。
和前两次不太一样的是,在这一次的梦里,他是个十六七岁的清俊少年,白衣黑裤,很短的头发,抱着画板蹲在湖边,对着一簇盛开的荷花写生。
颜清隔着七八米的距离,只看得到少年的侧影,但直觉上,她知道那就是他。
水波粼粼,薄雾漫漫。颜清四下里看了看,她不知道自己是怎么过来的,也没找见出去的路。
但是找不着路又有什么关系,反正只是一个梦而已。只要梦醒,她就会回归原处。颜清一点也不着急。
她靠近几步,状似在看荷花,其实眼角瞥向少年的画板。
少年认真地作着画,眼皮都没抬一下,就像根本没有发现她的存在。可他画板上的线条,除了一池荷花和青蛙,还有临湖而立的女子。
颜清的心中升起了几分疑惑。她不记得自己在小说里写过纪寒的少年时期,他一直是以成人姿态出场的。另外,纪寒也不应该擅长画画。她在梦里仔细地回忆了一下,是的,在她的设定里,纪寒应该是对艺术很不感冒,连看画都不怎么喜欢的那种理工男才对。
所以,这个梦中少年,真的是纪寒吗?颜清又迷惑了。
就像在回应她的迷惑一样,少年收了画板,站起来,抬手朝她示意了一下:“你是不是又迷路了?要我送你出去吗?”
又?能这样说话的,看来的确是纪寒没错了。
“你认识我吗?”颜清试探地问。
少年点点头。
“你知道我的名字吗?”为什么成年的纪寒会认识少女时代的她,又为什么少年时代的纪寒会认识成年的她?以颜清的逻辑水平,这个因果关系她想不通。
少年应该是努力地想了想:“颜……清?”
“那你叫什么名字?”颜清锲而不舍。
少年又停了片刻,淡定地答:“名字只是个符号而已,我叫什么又有什么关系?”
这句话听着似乎很耳熟,不过,他那副少年装老成的样子成功地惹到了颜清。
“我说,这位少年,你知道这是哪里吗?这里是我的梦。”颜清用食指隔着空气戳了戳他,“别人的梦,你不请自来也就罢了,但作为客人,姿态得谦恭一点;还有,一个小同学跟大人说话,语气要更客气一点。”
当他以同龄人的身份出现时,颜清尚能忍受他的高高在上。可现在他的样子似乎未成年,作为他的创作者,颜清觉得自己有义务来修正一下他的行为。
“你好像搞错了。”少年纪寒笑了,“这里不是你的梦,而是我的梦。明明是你闯进我的梦境里来了。”
颜清从床上弹起来,一头汗,而且口干舌燥。
“这都是些什么乱七八糟的梦!”她一边喃喃自语着一边到客厅去倒水。经过她的那一组佛祖观音罗汉卡通摆件时,她理了理头发,郑重地作了几个揖。
“不就是梦吗?梦里什么荒诞事件都会有,我何必要搞清楚什么因果关系!”
“非要找个因果出来的话,可能是我真的对纪寒的歉意实在太深了,毕竟写他的故事时投入了感情,所以梦里也忘不了他。”
“可为什么要对他歉意这么深,一个小说而已。要说有歉意,难道不应该是对被我强行终结了命运的秦羽衣吗?”
颜清觉得自己醒着的时候比梦里的逻辑清晰多了。
“至于秦舞,巧合,完全就是巧合。”她像念经一样地把这句话念了一遍,再一遍。
不过,一想到秦舞,她顺便就想起了白天刚刚见过的韩纪文,以及与他定下的约会。
然后颜清便意识到一个有些糟糕的问题。
几小时前他俩分开的时候,韩纪文说什么来着,“一个玩笑”?
直到现在她才反应过来,他说的那个“玩笑”究竟是指失忆症那件事是玩笑,还是指与她约定的饭局以及讨论杂志封面这件事是玩笑?当时她想当然地觉得是前者,但是现在颜清突然开始担心,万一他指的是后者呢?
颜清抓起手机,想了想,给韩纪文发了条短信,将与他约定的时间、地点再次发了一遍,后面还加了一句:“如有变动请告知。”意思就是说,先生,你是认真的还是逗我玩,请回复。表达得够明确也够委婉了吧。
林上司华妃娘娘曾经教导她说,想到什么就要立即去做,行动比计划更重要。不过颜清点了“发送”后才意识到这可是大半夜,这个时间给一个不熟的男人发短信,简直都不能用失礼两个字来形容了。她心浮气躁地想要把信息撤回,可惜这是短信而不是微信,只能眼睁睁地看着屏幕上显示出“发送成功”的字样。
其实她很少犯这样的错误的,都怪刚才做怪梦以至神志不清。颜清叹着气,一心期待等韩纪文看到这条短信时不要太关注它的发送时间,却没想到才过了半分钟不到,叮叮咚,她的手机有回信了。
颜清不可置信地拿起手机,居然真的是韩纪文回的短信,三个字:“明天见。”
她看了看时间,凌晨三点半。所谓的“明天”见,其实已经是今天了。
在这样的时间里,居然有人跟她一样无眠。
第二天一早,颜清连当日的工作计划都还没列好,就已经收到了影幻公司宣传组发来的参考资料,文字图片一应俱全,颜清稍作调整,与对方合计了一下,一小时内就定稿了。
这么容易就能搞定的事,琪琪当初居然被对方为难了两三轮,她也被对方拒绝了几个小时,这个听起来很九零后异次元的什么影幻公司也真是够可以的。
林上司极难得地表扬了她一通,颜清心虚无比地连连说:“运气好,运气好。”除了这个理由她也想不出其他的了。
事情能这么顺利,多半是韩纪文的功劳。为了表达诚意,颜清特意提前了二十分钟到达约定的饭店。本以为多出来的时间足够她去洗手间理一理妆容,却没想到韩纪文到达得比她更早。他坐在靠窗的位置上,翻着一本杂志,走近了看,那杂志正是她们出版社的。
“这个‘湖水清清’就是你吧?”韩纪文指着一篇文的作者署名问。
出杂志难免有稿件难产稿件临时被枪毙的情况。每当这种时候,只能编辑们顶上了。“湖水清清”正是颜清的笔名之一,在这本杂志上的身份定位,是一名零零后的怪异文艺少女,常写些奇思妙想的时评加剧评。
“很明显吗?”连她一些朋友都没发现的事儿居然能被韩纪文一眼识破,也是难得。
“嗯,说话的口气有点像你,名字也像。”韩纪文合上杂志。
等餐的时候,颜清郑重地感谢韩纪文在杂志封面问题上给予她们社的支持。
“都解决了?那就没必要聊工作了。这么长的午餐时间,我们聊什么?”
“聊你想聊的话题就好。”颜清很难得地表达了一下低姿态。
“哦,那就说说秦舞的事情吧。”韩纪文想了想才说,看起来并不像临时起意,“我们俩目前能聊到一起去的话题,是不是只有这个了?”
颜清心脏快跳了几下,因为这个名字。她尝试着镇定下来,在心里连问几句“你确定吗”,脸上倒是装得很平静:“我跟小舞高中毕业后就几乎没见过面了,这些年都不太熟。”
“这些年我跟她很熟,不需要你聊这个。就说说你们高中时候的事情吧?”
颜清低头佯装用吸管喝水,其实眼角在偷偷观察韩纪文,想确认他此刻的心情到底是悲伤?追悔?缅怀?还是陷入往事的甜蜜?不过她很遗憾地发现,韩纪文提起这事的口气,就跟她的林上司说“汇报一下你的工作进度”并没什么两样。
虽然如此,她受人恩惠,理应尽力回报。颜清深吸一口气,尝试着做一个简洁明了的开场白:“我和秦舞从幼儿园起就认识,小学、初中、高中,一直是很不错的朋友。你想知道她哪方面的事情?”
“两个长得漂亮、学习成绩又好的姑娘会成为好朋友?”韩纪文放下他的水杯,用眼神和语言表示怀疑。
“你怎么知道我的学习成绩很好?”颜清反问。
“秦叔叔说的。”
颜清回想了一下,秦舞葬礼当天他和秦父的说话时间应该没超过一刻钟,哪就有空聊这么多关于她的话题了,那天他们的谈话重点难道不应该是秦舞吗?对此她再次想吐槽。
“不过,你对我刚才那句话的关注重点为什么会是‘学习成绩好’而不是‘长得漂亮’?”韩纪文问。
“反正也不是你的菜,难道我还得因为你说了我一句‘长得漂亮’就谢谢你?”
韩纪文顿了顿:“颜小姐你就请继续保持这种说话风格吧,这样我才比较适应。”