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东楼赋·凤妆天下》韫宁

8、第 8 章

　　两个人站在山岗上，夜风拂拂吹起衣角。清凉道：“你可曾听过个故事，汉光武建武年间，东汉大将耿龠进军山东，他扬言要在五天之后攻下西安。西安守将得知这一消息后，派兵日夜守城，可是五天之后，耿龠却兵发临淄城。”

　　阿九说：“有所耳闻，你想声东击西？”

　　“西安有备，会久攻不下，但临淄疏于防守，一击即破。”二舅曾说这个计策很好，清凉从前对这个故事很不解，不过后来她明白了，耿龠会得胜不是因为他战术如神，也不是因为他拥有百万大军，而是因为他揣摩了别人的心思，是以不战而屈人之兵。

　　一个冒险而大胆的计划在清凉脑海中形成了，她看了一眼阿九，这时转身沿着来的时路，又回到了商队的火堆旁。

　　不知是谁抓了只野兔架在火上烤，这会已经滋滋冒油了。

　　清凉走近火堆，对众人躬身道：“清凉冒昧，想请各位帮我一个忙。”

　　先前那个高个子男人哼了一声，道：“你想为你姑姑收尸，可是我们却不想因此丢了性命。”

　　清凉也不恼他，上前一步道：“我刚才去了郑襄的军营，他还不知道你们贩卖的是武器，那一车车货物当成锦缎放在大营入口处。如果能不伤及诸位的性命，取回我姑姑的尸首，又拿回你们的货物，各位可愿意？”

　　听说可以拿回武器，这几人果然有些兴趣。其中一人扯了一只兔腿，对于清凉的提意是乎不以为然，咬了一口，告诫清凉，“郑襄军中有一万士卒，且听你说说看，你有什么计策？”

　　清凉说：“硬闯是绝对不可行，唯有让郑襄带着人离开军营。”

　　“你说让郑襄离营，”高个子男人话峰一转，“可是有什么法子让郑襄自愿离开军营？”

　　阿九道：“大军驻扎，要离营，只有一个原因，那就是必有战事。”

　　“不错，”清凉向阿九望去，“我之前薄州出城时，看到有很多秋收的谷垛，只要把这些谷垛堆在一起，在薄州城外，放一把大火，再去城楼上把战鼓敲响。到时候火光冲天，瞭望台上的人一定会注意到，但这样还远远不够，需有一人乔装前去郑营，告诉郑襄，浔阳王突袭薄州，郑襄即使起疑问，但战鼓和火势会扰乱他的心绪，他一定会派人前去查看。”

　　高个子男人道：“郑襄若走到薄州城，就会发现有诈，你要如何处理？”

　　“那就来一场真正的突袭。”

　　“什么意思？”阿九问。那高个男人也眯起眼来看着清凉。

　　清凉道：“如果薄州起火能看到了的除了郑襄的大营，还有交川城。我之前在客栈见过万俟元欷的将军印，我还记得印章的样子。我想仿造一枚，等到薄州火起，就说敌军突袭，去交川城门令那里急调出一支军队出城。这样，郑襄还没有到薄州，他们就会在路上相遇。两军相遇，不能给他们任何说话的机会，否则计谋就被拆穿，所以，需要有人擅弓，引弓偷袭郑襄，郑襄若大怒，这场突袭就会以假乱真。”

　　那个高个子男人突道：“不必假造，我这里有浔阳王的印章，那天在客栈我从他身上顺来的。”从毕从怀里掏出件事物，向清凉身边的阿九丢了过去。

　　众人都是一愣，其中一人道：“十一，你行啊，莫不是我们那些通关文书也是这样造出来的。”众人哈哈大笑。

　　清凉听别人叫他十一，前面又有一个阿九，心下奇怪，这群人怎么以数字做名字。

　　十一问仍有顾虑，“只是，就算郑襄出营，突袭成真，大营中只怕还是会有数千将士，我们双拳也难敌四手。”

　　阿九笑道：“只需将这调虎离山之计再实施一次就可以了。”他回头对清凉笑了笑。

　　清凉道：“对，如果郑襄在半路上遇到了大兴军队，那么，我们只需要找个人回去向大营传信，就说万亭侯被大兴阻挡在了半道上，从营中再派出人手去支援薄州，就算这将领机警，派人去探听消息，但我们并没有说谎，他必定会信以为真。”

　　十一道：“等到发现中计已经晚了，大营人少，就是我们下手的时机。”十一从火堆旁站了起来，十分兴奋。

　　清凉对着众人点了点头，也有担心，“不过，需要精确好各各步骤的时间，稍有差池，事情就会败露。”

　　“不怕，不怕，”十一来了精神，“我们兄弟合作向来无间。”

　　说毕，几个人当分了工，约定事情不论成与不成，第二日卯时二刻必须在老地方碰头。清凉不知他们所说的老地方是哪里，想来这种买卖做得多了。阿九、十一留在郑营外取货物，清凉则跟他们一起。

　　三个人隐在树林中，过了半刻钟果见薄州方向燃起了大火。不多一会，那火势将半边天烧得通红，同时一颗信号弹在夜空响起，阿九说：“看来十七成功了，大兴的军队已经出城。”

　　十一说：“那我走了。”他说毕翻身出了树林，杀了外围一个士兵，竟然也在自己腰上划出道伤口，再穿上士兵的衣服，急急入营。

　　清凉这时突然有一些好奇，阿九，十一，是似并不像是单纯的武器贩子，对自己都能下如此狠手的人，是乎并不多见。

　　十一进去了很久，都没有什么响动。清凉有些担心，害怕郑襄起疑，毕竟没有薄州的兵符。阿九这时说道：“你安心，十一他别的本事没，就这张嘴，舌灿莲花，倒有几分真本事。”

　　约莫过一盏茶的时间，果然，郑襄出帐查看，军号吹响，集结了几千人浩浩荡荡出营了。

　　两人又等了一会，只听见远处传来一阵厮杀之声，大营外飞来一骑，不多一会，又有一个人纠结军队出了营。

　　千算万算，清凉算漏了一点事情，那就是郑襄带走了几千人，这将领是似是个比较谨慎的，虽然调了人出去。这时营中望去，放眼望去，还是有不少人待命。清凉眉头紧皱，回头望一眼阿九。阿九想了想，说：“你在这里等我一下。”

　　清凉等一会，突见营中后方突然起了山火，那火势随着风吹到了大账上，一时连在一起的军帐纷纷着了火，兵卒们前去救火，阿九满身大汗跑回来，只见十一和先前去交川的十七也骑马回来。三个人不着痕迹将瞭望台上的人放倒。

　　在混乱中，阿九又去了西侧马棚，挥剑斩断了所有缰绳，军中战马受惊，纷纷踏出马棚，阿九跨了头马向大营而去，一时间所有战马都跟了过来。十一和十七两人早等在门口，顺手牵了战马，两两货车并做一辆套在马身上，只仍他们狂奔出营。

　　后面补火的人似乎发现了前面异动，这时有几人追了出来。

　　阿九策马过大营门口时，从马背上跃起身，取下新冬的尸首，从车上斩下一匹布包裹着。身后弓箭手已经开始放箭了，好在，十一驾车从他身边经过，阿九跳上了车，两人伏在锦锻之后，就这样颠簸着出了大营。

　　阿九将新冬的尸首交给清凉时，天已经微微亮起了，清凉抱在怀中，冰冷得没有一点温度，突然觉得一切都是那么不可置信。

　　清凉在林间找了个安全之地，给新冬立个坟，没有碑文，只在附近的树上画了一个标记，方便日后查找。清凉认真磕了头，道：“姑姑先在这里安息，等以后，我会带着娘亲来看姑姑，再给姑姑找个山清水秀之地。”

　　阿九发现这个小姑娘挺爱哭的，只说得这几句，已泪流满面。可这里终不是久留之地，便将自己的通关文书给她，道：“你快回交州去，郑襄若得知中计，必定不会放过你。”

　　清凉跨上战马，又对阿九和十一、十七道了谢，便道：“今日之事，清凉心怀感激，他日……”

　　没想到十一有些不耐烦道：“他日也不会再见。”清凉一愣，还是对着三人盈盈行个大礼，这才急驰而去。

　　且待清凉离去，阿九道：“她也是一翻好意。”

　　十一道：“难道我说得不对，像我们这样的身份，他日即便相见，还能以真面目示人？”

　　山林之中一声鞭响，群鸟齐飞，这串联的车队慢慢向着北地而去，直至消失不见。