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东楼赋·凤妆天下》韫宁

19、第 19 章

　　清凉这一声，让在场的所有人都分了神。男子见大势已去，将手中刀剑投掷出去，要做最后一博。这刀剑不偏不倚正对着中年官员而去，东楼见状踏在马上跃起身一接。刀从东楼的肩膀处划过，白衣染了血，突然有了丝亮色，却衬得整个人容光换发了起来，

　　唉，清凉叹了口气，从小就知道他容貌不俗，只是如此狼狈之下，却还是这样从容，惊了她一颗少女心。

　　那官员的随从刚才进东宫搬救兵，这时出来见到染了血，尖锐的嗓音，“保护皇上！”

　　清凉突然被东楼身后的羽林军团团围住，整个都傻了眼，这些人不是来救她的吗？

　　昭明帝早间微服来东宫祭奠，不想有了这一段奇妙的经历。

　　宫中御医很快就赶到了东宫，同来的还有顾不弃，他在太医局里呆了一阵子，伤势已好了大半，听说有人行刺皇帝，马不停蹄地赶了过来，没想见着了东楼。昭明帝并无大碍，便是东楼见了血，不过少年人经得起折腾，太医只说是皮外伤。

　　“你就是顾丞相的侄女，”昭明帝这时对清凉说，“朕本来打算今日宣你进宫。”

　　清凉在十五夜宴上见过昭明帝，只是那时隔得太远，并没有看得清楚，这时同在屋内，见他举止威严，一时也有生出些敬畏。清凉知他要问什么，忙说：“十五夜宴，我到西苑纯为意外，那人我也并没有看清楚。您的羽林军已经问过我很多次了，就算是您宣我进宫，我也无话可说。”

　　顾不弃就知道这些年宠坏了她，说话不知轻重，但昭明帝今儿心情不错，也没有发难。

　　顾不弃转称了话题，“东楼，你怎么来了？”

　　东楼从怀中拿出一张纸条，讲自己离开天晋之后的事情大致说了一下。

　　当日掩护元欷离开之后，他害牵连向三哥，跟向三别作之后，就一路向辽望城赶，想不到通阳道被洪流冲断了，一直停在了绾凉城中，前几日路桥才修好，他来时，收到了张纸条，也不知何人所写，只道：“顾丞相府，清凉险”。

　　东楼昼夜不停地策马，早间才到了顾府，见过顾夫人之后，得知清凉来了东宫，这才策马进了内皇城。

　　东楼这时有点窘迫，对昭明帝跪下，“请皇上赎罪，当时情况紧急，我才闯了宫门。”

　　“怪不得你进来，策马在前，羽林军在后。不知道以为是你风光万千，原来是被人追赶着进城的。”清凉发笑。

　　清凉这一笑，引得众人都面面相觑，回想那场景，不免嘴角都有些上扬。

　　昭明帝对东楼说：“你救了朕一命，何罪之有。可惜行刺之人已服毒，查不到根原了。”

　　顾不弃说：“可能是冲着太子的事情来的，只是如今没有一点头绪。”

　　东楼说：“也不尽然。有人想要刺杀清凉，杀了人有什么好处呢，还要冒着这么大的风险，必定以为清凉知道了什么密而不宣的线索。”

　　他说毕看向清凉，清凉那能不知他的心思，这时缓缓说：“我曾与刺客四目相对，但夜里太晚，辩不出轮廓。”

　　东楼思量片刻，对昭明帝说，“皇上，我有一计。”

　　昭明帝问：“怎么说？”

　　顾不弃知道东楼平时是个调皮的，但这是国家大事，容不得他胡闹，忙呵斥了他。

　　昭明帝说：“且听他说说。”

　　“不如我们将计就计，对外说清凉记得那人模糊长相，我们从地下钱庄抓些人来让清凉辨认，造些声势，把事情闹得满城风雨，假以十日，那人必定还会前来，我们只需要守株待兔即可。”

　　清凉心里真是五味杂陈，都说两小无猜，感情深厚，他这倒好，一回来，就把自己推到风口浪尖之上。

　　昭明帝却大赞：“妙。”

　　顾不弃在太医局住一阵子，这时伤已大好，见东楼到了辽望城，这日便跟昭明帝做别。

　　昭明帝微一沉吟，也不留他，“城东永庆宫旁有坐私邸，朕将它赐给你。”

　　顾不弃大惊，忙跪下婉拒，天晋皇帝命人挑了他的手筋，如今再无法使刀弄剑，何来功名可得，皇上要以什么名义赐给他呢。顾不弃道：“皇上万万不可，先前，臣已经托顾丞相在吉祥街的背面购置了一套居所，现下东楼回来，我与他搬过去，离丞相府也近。”

　　昭明帝听罢，也没有拒绝，当天，顾不弃就与东楼回到这吉祥街背面的院子。院子与顾丞相府只有一墙之隔，也方便顾夫人与清凉走动。

　　这晚，顾不弃送走了顾夫人，东楼连日奔波，这晚沐浴更衣之后，见顾不弃庭前站立望月，东楼上前问：“二舅是乎有心事？”

　　顾不弃转过了头，看了一会东楼，缓缓说：“我有一件事一直瞒着你，我想如今回了大兴，应该跟你说一声，让你心里有底。”他说得严肃，东楼不免打直了背脊。顾不弃说：“你今天用的计策虽好，但是却非常冒险。”

　　东楼是乎想要狡辩，但见顾不弃异于平日的神情，这时只是静静听着。

　　“东楼，这些年，我一直要你好好照顾清凉，是有原因的，你道我何以可以在太医局住上这么许久，烈火卷轴是宫中所出之物，为什么会在你娘亲手上。”

　　东楼其实充满了疑惑，这晚顾夫人过来看他时，几次想要问话，但见顾夫人是似没有往那边讲的意思，也就没有问。

　　顾不弃这时倒是解了他的困惑，只听顾不弃讲：“清凉她是大兴的公主，是你娘与皇上的私生女儿。”

　　东楼垂下的手微微有些颤抖，一瞬不瞬地望着顾不弃，有那么一瞬间，他以为自己听错了，种种思绪纷至踏来。在这里翻滚而来的的思绪中，一股莫名而来的伤感油然而生。

　　至此君臣有别，他再不能拉扯过她的头发了。

　　好半晌，东楼问道：“娘和她怎么一直流落在外？”他突然想到了顾皇后，顾家的所有的人，他又想到了顾不弃的身份，“那二舅？”

　　顾不弃说：“我原名叫陈寿。当年先帝征没鹿时，我跟皇上一起上过战场。后来，先帝亲怔将没鹿，皇上被召回了京，我就一直跟在他身边，做了他护军中做了个中尉。”

　　东楼心里充满了疑惑，那二舅如何与娘相识，又如何一同前往天晋？

　　“顾丞相那时状元及第，皇上对他青睐有佳，想拉拢顾家，皇上娶了顾氏女为妻。”顾不弃说到这里停了下来，看了一眼东楼，是乎又犹豫了一下，最后还是缓缓说出口，“娶妻那日才方现娶错了人。”

　　东楼不免也望过来。

　　皇家秘闻不便讨论，顾不弃只简单说道：“总之，阴差阳错，皇上跟皇后成了亲。你娘那时候非常喜欢歌舞，先帝在时，她就在宫跟清凉殿的女官习舞。有一晚宝宗公来见皇上，跟皇上觐见了向西扩展的良策，两个人都很尽性，皇上喝了酒。”

　　东楼是乎明白过来了，这位看似严厉的君王跟顾夫人有了一夜情。

　　其实后宫之事，顾不弃所知不多，只是当日昭明帝初登大位，要去祭祀天地，那时顾夫人已快要临盆，他将顾夫人托付于他。

　　“分娩那晚，我守在清凉殿外，新冬抱了个女孩出来，告诉我，夫人说要连夜离开含章宫，我不放心他们二人独行，就一直跟着，后来就隐姓埋名住在天晋。你娘她，也许觉得在感情上对皇后有所亏欠。这么多年，我们一直没有回大兴。”顾不弃说到这里，话峰一转，“如今回来了，太子横遭不测，我看皇上看清凉的眼神有所不同，你今晚的决定过于草率。”

　　“有我在，绝对不会让清凉受任何伤害。”东楼道。

　　顾不弃点了点头，“你如今知晓了这些，以后，该进该退，要自有分寸。”东楼面上一红，知道顾不弃所指为何，他对清凉存有私情，但二舅说得对，他与她万不可能。

　　想到如果昭明帝恢复了清凉公主的身份，清凉所嫁之人，定是非富即贵。念头一起，又否定了这个想法，因顾夫人晚间来看他时，是乎有意离开辽望城，如今等到他回来了，原是再住几日就要走了，没想东楼在昭明帝前接了这个差事。

　　这晚，辗转想了一夜，儿女情长是乎比征战杀敌还要劳心劳力。后来干脆身起，推开窗，也不知何时下了细雨，地上湿润。东楼伸出手在屋檐上借力，一跃便出了窗，细雨长街在眼前展开，黑暗中的辽望城如此陌生，前路也茫茫不可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