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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8、第 18 章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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楼外的夕阳将最后一点无力的光投射了进来,余辉照在手中的杯壁之上,元欷转动这玲珑瓷器,他先起了慈悲之心,但刺杀太子兹事体大,他的生死事小,身后却牵扯着宝宗公没鹿部的存亡。
可元欷还存着侥幸,“她没有认出来我。”四目相对的时候,他从她脸上看不到半分惊讶。
宝宗公有不同的看法,“大丈夫岂能妇人之仁!”这是一丁点可能性也不能有的事情,身侧是悬崖,落下去就要万劫不复。宝宗公这时想起清凉的身世,便问道:“那烈火卷轴跟顾不弃是怎么回事?”
贺巡见元欷没有心思回答,这时在旁,道:“属下在宫里打听过了,烈火卷轴的确是从宫中所出,可能是顾皇后赐给顾夫人的。至于,顾不弃,他原名叫陈寿,皇上还没有登基前,是王府中一位护军中尉,坊间传言,顾夫人与人私奔,这人——”他说到这里停了一下,方才道:“属下也不知真伪,并没有去查证。”
宝宗公摆了摆手,可没有兴趣听这些闺中之事。一时间雅室内沉寂了下来,宝宗公道:“总之,留下顾清凉有危险,元欷你也不必操心,后面的事情,我来处理。”
元欷抬头看着宝宗公,元欷想说些什么,但终是开不了口,他也许错了,他不该领命冒然前去,遇到太子时也许该破窗而去,在他落刀之前,有无数个可能,但被他一一错过。
宝宗公却懂得了他的心思,只道:“事已如此,不可变更。”
这仿佛冥冥中的天意。天命使然,如此而以。
冬日的夕阳照在屋檐积雪,灼灼光茫折射到宝宗公的眼睛里,宝宗公偏过头,一脸凝重地望着元欷,“太子夭折,皇太孙身有残疾又年幼,昭明帝百年之后,这天下将落到谁人的手中?”
元欷身子微微一动。做为唯一的皇室血脉,不需要兵变,不需要谋反,天下是乎唾手可得。
“总之,顾清凉留不得。”宝宗公站了起来,起身时衣袖扫到元欷放在桌上的小金刀。
小金刀在桌上滚了一圈,停在元欷面前,元欷伸手紧紧握住,强压下心中异动,说:“你要杀了她,只怕不妥,太子才没了,举国动荡,如若……”
宝宗公发现了他的异样,他送她从天晋回到交川,绵绵几千公里,莫不是动心思?
宝宗公想到这里,打断了元欷的话,“他日你若君临天下,莫说一个相府千金,这举国上下,任谁不是手到擒来。”说完拂衣而去。
事情的发展远远超越了元欷的预期,他的身后是千万没鹿族人。元欷想到初次在囹圄院见到清凉的那个晚上,只觉得心头微恸。他握住小金刀的手,松了又紧,紧又了松,但他什么也做不了,只有等待而以。
皇家的一场喜宴变得了东宫一场白事。
当今太子并非顾皇后的亲生儿子,是昭明帝还没有被立为太子时,跟府中姬妾所出。
顾皇后原本也生了个儿子,只是八岁早夭。加上太子的生母去世,顾皇后与昭明帝无所出,便将太子收到自己宫中,母子两感情极好,并无龃龉。太子十八岁,顾皇后亲自张罗着给他取了亲。这太子妃是太子太傅、大兴第一才子谢道运的大女儿,也是大家闺秀,可惜嫁过太子不过两年。
顾皇后痛心疾首,自己每日往东宫不便,便想让顾丞相嫡妻李氏前去张罗。
谢道运被皇帝差去督察通阳水患,水患虽已除,这时人还没有回到辽望城。顾丞相想太子妃一个内命妃,何曾遇到这样的事情,身边也没有人帮着拿主意,便回去跟李氏商量,让李氏去东宫帮着太子妃打点打点,看看可有什么要添补的。
李氏本来是个软心肠的,太子出殡之前,晨昏定要向东宫去。
东宫出了这样的事情,顾夫人和清凉难免也要走上一遭。可巧连日下着雨夹雪,顾夫人这日哮喘之症又犯了,临上轿又折返回去,少不得嘱咐清凉一番,又让夏蝉跟着,生怕失了礼数。
东宫在含章宫最东面,虽然在内皇城,也是个独立的宫殿。
清凉去得早,清晨雨雪小了一些,虽没有停,也不过细细碎碎,落在肩头遍寻不着。从延政门进入内皇城,远远就看到大门上那一对明角灯还亮着,朱红的府门如今白漫漫的一片,几个穿孝的家仆恐守了一夜,正在烧纸钱,见有人来了,起身低头引了进去。
因为时辰尚早,百官都还没有来往,只有几个侍妾守在灵柩前。
清凉立于正厅,见素帷掩饰着八尺棺椁,陈鼎之内香烛堆砌如小丘。清凉依礼上了香烛,素帷后有沙弥低声梵唱,和着斜风细雨声,往人心上渡了一层寒意。
李氏卯时便到了东宫,这时正在内院支东西发放银钱。清凉知她忙碌,也没有进去,只是让人转交了一个锦盒。丫鬟们送进去,李氏打开一看,是八颗夜光明珠,一排异石,价值连城。李氏问丫鬟:“人呢?”
丫鬟说:“走了。姑娘只说,好生收着,以后用钱的地方还多。这些东西都是以前在天晋军中得的赏赐,所以也不算破费。”
清凉拿了顾都督与东楼在军中的赏赐做了人情,高高兴兴地回去了。
刚出了东宫,便见皇城高墙这下,走来两个人。打头一位年近五十,白蟒便服,气势非常,他后面跟着一位公公。想来也是朝中大臣,估摸着从含章宫而来。清凉与那两个人插肩而过,看两人从东北角门悄然进了东宫。
清凉与夏蝉又向前行了一箭之地,眼看着就要出内皇城转到集市上了,清凉对夏蝉说要去西市走一趟。顾夫人虽也姓顾,可是毕竟已为妇人,父母早就不在,如今兄长府中,长久吃住也有些不自在,这日清凉出门,便命她去西市看看,给府里众人买些珠环配饰,聊表心意。
夏蝉道:“潘市街那边有家酒楼,招牌菜是紫苏鱼,从前夫人爱吃。”两个商议买一份给顾夫人带回去。
清凉想来还没有好好逛过辽望城呢,正说着,一柄小刀不知从何处来,带着凌厉劲风,从清凉耳边划过。
清凉只觉得耳旁一痛,被眼急手快的夏蝉拉着退到城墙之下。
这皇城夹道,长约十丈,前后都是重重宫门,清晨也没有什么人。这时不知从哪里冒出一个粗布劲装男子。
清凉先前以为辽望城中制安不佳,是劫财的,还心惊一场,光天化日,内皇城中,也如此大胆。夏蝉把手上的玉镯子退下来,要给来人。清凉突然推了她一把,男子从怀中抽出了柄短刀,他这一刀落了空,狠狠盯了一眼清凉。
两人皆知不妙,清凉对夏蝉打了个手势,分别向夹道两个方向狂奔。清凉沿着来路,一路想跑到东宫门口,但那男子比她脚力更快,眼看马上就要追上,一把刀横在清凉面前,清凉硬生生停步,“你可是认错了人,我跟你无冤无仇。”
男子并不解释,清凉眼看着他手起,自己怕是路不了,不由得闭上眼睛,只听到一阵吃痛之声,却并不是自己发出的。
清凉再次睁开眼,看到刚才那个进东宫的大人去而复返,想是听到了她的惊叫声,这时正跟劲装男子扭打在了一起,但这位大人显然多年不曾动过武,渐渐也就落了下风。
清凉没想到,自己没有逃脱也就罢了,还连累了别人。
突然,夹道里响起了马踏声,这可是皇宫中的下马道,马车轻意不能达到。清凉寻声望去,看到一人策马而来,身后跟着二列羽林军,等看清那马上之人,清凉喜道:“东楼!”