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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0、第 20 章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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屋檐下偶有水滴,夜风中吹来几丝花香。东楼转过身,看到顾丞相府邸有一间小院突然亮起了灯,悠悠荡荡有有声传来,似乐器又似哨声。
几前年,因为听过顾夫人讲到大兴有一种战雕,清凉对这种凶猛的飞禽产生了浓厚的兴趣,顾不弃暗中便在军中为她寻了一只幼鹰,又命人做了两孔埙来唤鹰。清凉十分宝贝幼鹰,给它取了名字,那知后来因为在书院伤了人,被顾夫人发现,幼鹰没有养成,但两孔埙清凉却是一直没有丢。
这晚清凉立在窗下吹埙,东楼沿着亭台楼阁的起伏檐角几个起落就落在了她的窗前,清凉着放下手中的埙,学着戏文,笑道:“兄台,凉风袭袭,立在风中作甚?”
“你不也一样没睡,”东楼微微一笑,她这夜半不眠,想到她是不是担心今日刺客之事,又道:“你安心就寝,有我在呢。”
清凉睡不着,便问他这一路从天晋而来的趣事。
逃命呢,有什么趣事。东楼转念一想,想到出薄州城时遇到了天晋七皇子,司马瀛。
司马瀛不受天晋皇帝所喜,被派到徽山送重囚,听闻他出了事,司马瀛回云都专程绕到薄州城来打听消息。
清凉问:“可有为难你?”
“那倒没有,幸亏有他在,要不然遇到郑襄,事情就要麻烦许多。”本来两个人在书院就要好,东楼从司马瀛哪里得知了郑襄在军中将新冬姑姑杀死的事情,也知道了郑襄军中起火。
清凉便把与商人们一起救出新冬的事情说了,清凉犹不解气,“若不是怕事情闹大,我还真恨不得一把火把他的军营给烧个一干二净。”
东楼静静地望着她,想清凉从出生就被人呵护着打长,打打杀杀这样的事情,不适合她,便道:“郑襄的事情你就别管了,早晚有一天,我会提头来见你。”清凉便一笑,两人站在窗边聊天,也不觉得困,细雨把天地间的尘埃都涤荡了一遍,不远处,李氏所建的塔楼微光在黑夜里越显得明亮。清凉把自己和娘亲这一路从天晋到辽望城的趣事通通说了一遍,特别说到烈火卷轴,清凉问:“二舅可有给你说过什么?”
东楼一个激灵,反问:“说什么?”
清凉倒不察觉他的异样,只道:“觉得娘亲跟二舅神神秘秘,有很多秘密。”
东楼想去扯她的头发,手动半空中突然停了下来,生硬转了个方向,摩挲了一下自己的鼻尖。东楼突然想到,小时候,在云都都督府里,有下人常拿他开玩笑,说他是为顾都督菽水承欢、颐养天年的,而二舅从小对他的教导却不是这样的,东楼这时终于明白过来了,从前二舅说过的话,他,被养在顾家,是为了护佑清凉的安全。
东楼转了一个方向,目光垂下,细雨打在旁边高大的梧桐叶上,雨滴落到树叶上,慢慢地划了下去。
清凉犹末察觉到他的情绪变化,只道过几日,要他偷偷带她出府去玩,要知道娘亲到了顾家,便像是禁了她的足,哪也去不了。
东楼也没有清她在嘟囔些什么,便道:“好。”
分明盼着出府去玩,那知第二天,新国夫人发了贴子过来,邀请清凉晚间去帝台春一叙,只请了她一人。
薛姨娘一听下人说是新国夫人的贴子,原本高高兴兴,以为自己也在名单中,哪想只得清凉一人,夫人们一个没请,众人都觉得奇怪。
清凉和顾夫人一个对视,仿佛明白了些什么。这请贴怕是元欷借着新国夫人的名目下的,上次他约她,她没去,哪有这么巧,又是帝台春。
顾夫人让清凉自己定决,新国夫人之约,不去怕不是成。
顾夫人今日有事情要做,为了查太子之事,早上昭明帝派了廉公公赐了虎符给东楼,可调动右翼羽林军。明日卯时一早要去衙署,怕隔壁两个男人弄不好这种事情,顾夫人便命丫鬟们炖了吃食,以备明日之需。
因为顾不弃的新居就在吉祥街的后面,清凉是和顾夫人一起从后门过去的,走路不过一盏茶的功无,府门是虚掩着的,进了院子,见顾不弃一个人在院子里在练操,他如今不能拿重物,但练操一下也好锻炼体魄。
顾夫人命人放下食盒,清凉问:“东楼呢?”该不是昨夜聊得太晚,现在还没有起来。顾不弃收起拳脚,笑道:“这房子的主人以前可能是个铁匠,西厢那边有个现成的打铁室,铁匠炉、风匣一应俱全,东楼在里面看呢。”
顾夫人知道东楼从小对兵器很感兴趣,但打铁是件苦差事,也没有让他碰,如今有这样的机缘,想来大兴国在精铁制造上是诸国中最好的一国。他学一门手艺也好。
清凉见东楼时,他正在试石锤的重量。清凉来了也没有察觉。清凉道:“人生三苦,打铁,撑船,磨豆腐。”
东楼转过头,昨日白天一阵兵荒马乱,晚间虽见了一面,不曾留意她的衣着。这时一见,东楼见她着了一袭新裁粉衣,行路间软沙起伏飘飘似仙,心下不由泛起一片柔软。并不是清凉特意打扮,只是她跟顾夫人初来辽望城中,李氏为她们增添了不少新衣。
清凉见那石锤看上去至少有20来斤,清凉问:“你会不会啊?”
“以前在营中无聊时,看过一些书,”东楼说:“回头我开了炉,给你打个铃铛练手。”
清凉点了点头,东楼听到中堂那边有声音传来,知道顾夫人也过来了,便问:“你们怎么过来了?”
清凉没好气,还说呢,“你卖友求荣,皇帝给你了什么差事?”
东楼放下石锤,知她是说皇帝赐了虎符一事,“我是担心那些刺客再来找你,暗箭难防,要不然也不管这些事。你若不喜欢,我去退了。”
清凉额上冒汗,虎符是能说退就退的?
清凉故意叹了口气,“原来娘亲还说,等你回来,我们就要走了。”
顾夫人的考虑无不道理,金矿之争的矛盾,如今天晋跟大兴准备合解。但二舅和他还受到天晋的通缉,虽然有顾丞相为靠山,但留在辽望城是似也不太妥当。可东楼又想到清凉的身世,摸不准皇帝的心思。
昨日宫里宣布了太子的死讯,举国发丧,歌舞祭祀废停三月。
东楼想了想,道:“我想,我能打造出这世独一无二的刀锋,以后,我若不去军营,就以打铁为生,你说,好不好?”
清凉噗嗤笑出来,“你问你媳妇去吧,娘亲说你年纪也不小了,安定下来之后,要为你物色一门亲事。”
东楼与她虽开惯了玩笑,到底是男儿,说到此处,脸色一红。好在今日池塘翻修,有个小厮进来,说顾不弃让他去搬塘中大石。
这院落早久不曾住过人,池塘早就干枯了,如今春天快要来了,淤泥多引虫蛇,顾丞相特意安排了人来翻修院子。
顾不弃知道顾夫人早晚是要离开辽望城的,但顾丞相美意不好拒绝。翻修的人清了淤泥,又抬了几大缸锦鲤。清凉这日就在院子里指手划脚,东楼出了一趟门,他去买了些木炭来打铁,回来见一个丫鬟扶着清凉,东楼上前问:“怎么回事?”
那小丫鬟是顾丞相安排过来的,见东楼道:“小姐,把脚崴了。”工人来来来回回挑了许多淤泥出府,院里小径上多滑,东楼道:“你啊,刚才娘亲叫你回去,你偏不。”
他俯下身去看她的脚,不会儿功夫已经肿了起来,清凉一边忍着脚痛,一边对东楼说:“别捏别捏。”自己一跳一跳就要回顾府去。
那等她这样蹦跶,东楼让人去放木炭,一把抱起她向着顾夫人院子去。
顾夫人这时正和李氏在房中说话,听到院外有东楼的声音,叫丫鬟打起帘子出来看。
顾夫人问起,“怎么回事?”
清凉看着东楼,东楼忙答道,“早上吃多了些,叫清凉陪我在院子里走了一走,不想她滑到了。”
顾夫人是知道隔壁在翻池塘的,也知道清凉是个闲不住的,命人拿了常备的药酒,让小丫鬟给清凉推拿一翻。
李氏这时站在顾夫人身后,一瞬不瞬地盯着东楼。昨日清凉往太子宫中送了重礼,太子妃今日让她来道个谢。这时出来,见一位白衣少年抱着清凉从后院过来,两人如此近亲,昨日听说顾东楼到了辽望城,想来此人正是顾东楼,不由得认真打量起他,只见他穿了一件白色团花瑞锦服,步伐间丰神俊爽,眉如横刀,目光若炬,龙骧虎视尽藏其间。
这样貌是似与人肖似,李氏一时没有回过神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