下一章 上一章 目录 设置
14、第 14 章 ...
-
清凉一看,跟薛姨娘说笑的是位中年妇人。那妇人华冠丽服,被四五个丫鬟围拥着。
贵妇说:“他从小就是那个性子,这几年没在府里,在外面性子野了日渐管不住,我倒希望他安生一些,娶妻生子,安安稳稳过好日子。”
“我们家兰菱就是太文静了些。”
“我倒觉得不错,”贵妇看向顾兰菱,“男孩子太淘气,我倒想要个兰菱这样的女儿。”
薛姨娘听到这里笑得合不上嘴。
清凉跟夏蝉在树下听到这风吹来的对话。隔着花墙,夏蝉语气非常轻蔑,“原来薛姨娘是为二小姐找夫婿来了。”她敢打睹,薛姨娘一定是早知道这人今儿会来进香,明知道顾夫人担心东楼的安危,也倒找了个好借口,巧不巧,陪着顾夫人来的!
清凉问:“这人是谁?”
“新国夫人。”
跟天晋一样,皇亲国戚太多,也不知道谁是谁,清凉不甚关心,笑笑不语,跳起来去来摘墙上面的花芯。这样的寒湿季节,居然从墙外伸出一串黄绿相间的小花来。可惜长在墙外,清凉够不到,跳起来手背打在花藤上,花藤一晃,反而离得更远了。
身后有人伸过手来,掐断了藤蔓。清凉回头,一身莹白暗花箭袖,却是元欷。
夏蝉见是元欷,欢天喜地,巴不得去奉承几句。
“倒是个识货的,此为本国国花,名为风花。”元欷把玩着花朵,见清凉一脸茫然,“怎么没有听说过?”也罢,想她从小生在天晋,元欷递给她,见她许久没有接,有些使气似地顺手将花丢在清凉的发间,清凉避之不及。
清凉拍了拍头上的花,只问:“你怎么在这里?”
“怎么,我为什么就不能在这里?”
自那日他送她到客栈之后,两个人的情份仿佛又多了一些,他看上去不像之前那样严肃了,不过元欷也只是逗了她这句,便正色说:“我来接母妃回府。”
清凉想起,之前娘亲提起过,元欷是遗腹子,看来这位新国夫人是他母妃。
原来薛姨娘是想撮合顾兰菱跟万俟元欷。
当下几人见了面,难得遇到顾夫人,新国夫人邀请了顾夫人一行人去王府用晚膳。薛姨妈是一万个高兴的,舍不得推掉这么一个好大的机会。
果然是钟鼎之家,办起事来毫不费力。来时的双轿,回去时变成了三辆马车。
清凉跟顾夫人同行,在马车里瞧见元欷骑着马在车队之后,顾夫人问她看什么,清凉便夏蝉说了话再说了一遍。顾夫人被人利用了,却也不恼,只说:“薛姨娘想把兰菱嫁给浔阳王是一万个不可能的。”
清凉转过了头看着她,顾夫人说:“单不说新国夫人只得这一个儿子,还是先帝的儿子。皇家子嗣淡薄,皇后和皇帝也只得一个儿子,太子如今刚过弱冠,以后登基,想来还要仰仗着这位王爷,辽望城里不知多少千金瞧着王府的一举一动。虽然身在丞相府为兰菱赢得个好彩头,但身为庶女已低人一筹了。”
清凉不作声,思量起自己的心事。她对元欷有了一种莫名的好感,情爱滋味,她从不曾试过,但想到关山千里,他们一路从天晋而来,又是在她最为需帮助的时候,他时刻在左右,这样一个男子,是乎万分值得依靠。
顾夫人这时也不说话,只是看着清凉。知女莫若母,清凉疑心自己刚才是乎叹了口头气,她心中一窒,抬头望向顾夫人。
“清凉,浔阳王不是良配。”顾夫人说着,一边从马车帘子的缝隙处望着元欷的背影,一表人才,未必值得托付,“他送我们回来这一路上,军中威信甚高,我瞧他的秉性,不像是甘居人下的样子。太子位高,却并没有这样的威信。皇帝……”她说到这里顿了一下,“皇帝细心缜密,必定有所察觉。我不想你卷入这样的局面,如果不是因为东楼,我是断不会回来的。”
清凉被母亲说中了心事,脸上一红,明白说多错多,也不争辩,但心里隐有一些失落的。不知为何,娘亲虽然与她亲近,但总像是隔了一层,说不了心里话。清凉心想,如果是顾兰菱喜欢上了某人,必定与薛姨娘灯下夜谈。
薛姨娘跟顾夫人正好相反,她对顾兰菱疼爱有加,怀揣着这样庞大的野心,顾兰菱却是个无忧无虑的人。不过娘亲有娘亲的优点,顾夫人稳重大度,她不会儿女情长,比起闺阁女子,有着眼于大局的洞察力,清凉想到这里也就释然了。
晚膳是在浔阳王府里新国夫人的随心苑中摆开,因为是内院之宴,元欷并没有出席。
清凉跟顾兰菱是同辈坐在一处。顾兰菱说:“我真羡慕你。”清凉大惊,自己有什么可以让人羡慕的。顾兰菱说:“姑妈不会拘束着你。”清凉说:“我也羡慕你。”这回轮到顾兰菱惊叹,小脸上精致的妆容外分生动,“我?”
清凉点头,“你可以随意跟你娘使性子。”
“不都是这样的吗,她不准你做什么的时候,撒个娇,你总会的吧。”
但这并非是清凉与顾夫人的相处方式。
两人正说着话,王府侍女们已经摆开了宴席,几个侍女端着琥珀杯进来,“夫人,王爷说都是女眷,特命奴婢拿了葡萄美酒。”
“还是元欷想得周道,”新国夫人命侍女给众人斟酒,又给众人介绍,“这种果酒有驻颜之效,冷而不寒,又不比外面男子的酒辛烈,都尝尝。”
薛姨娘尝了一口,连声称好,“去年我们安阳庄子上也种了葡萄,又酸又涩,可是做不出这种味道。”
“这是我们没鹿种出来的葡萄所制,”新国夫人说:“回头我让人给府上送些过去。”薛姨娘受宠若惊,忙道了谢。
先前席间全是客套,新国夫人点顾兰菱弹了一段琵琶,也算是宾主尽欢。
众人慢斟缓饮,后来渐渐兴起。
新国夫人和顾夫人是旧识,难免说到从前的旧事。新国夫人说:“想不到隔了十多年,我们都能出宫,还能有这样一场聚会。”
清凉竖起耳朵听。
顾夫人说:“我当年在宫中习舞时,也多得夫人照顾。”
新国夫人道:“想当那件珍珠衫,我现在还留着呢。”众人都有些好奇,新国夫人道:“当年先帝生辰,在清凉殿歌舞宴群臣,新衍皇帝还派了使臣来恭贺,当时随来的还有新衍小郡主,小名唤作铜环的,擅扇舞,自傲天下无双,愿以一件珍珠衫作赌,在大兴找到一位比她更擅舞技之人。清凉殿的宫女们无人敢应,清凉啊,你娘亲那夜可是出尽了风头。”
清凉听毕,怎么从没有听娘亲说起过,“是真的吗,娘亲赢得了珍珠衫?”
新国夫人道:“怎么没赢,皇后娘娘知她爱舞,当夜还请求先帝,允她在清凉殿学舞技呢。”
顾夫人是似想到旧事,脸色有些不自然,但新国夫人正在兴头上,勉强道:“后来,铜环将珍珠衫赠于我,可我不爱华衣美食,就转赚给了夫人。”
新国夫人笑道:“我可是个俗人,只爱华衣美食。”说毕,命人将珍珠衫取来,众人在灯下细看,只见珍珠莹莹,琥珀泛光。顾夫人道:“想不到,都过了十几年了,那铜环郡主也不知道现在如何了?”
新国夫人道:“我可听说,她后来嫁给新衍王,宠冠后宫,生有两子,都是人中之龙。”
顾夫人少不得又是阵感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