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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2、第 12 章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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清凉盘算着,她跟娘亲到辽望城用了半月。元欷在交川驻军,也不知回来没有,想当初他说欠她一个人情,如今她想要取用,可是手上没有信物,清凉一时进退维谷,在浔阳府外踌躇了起来。
正好遇到贺巡出来,清凉着了男装,贺巡一时觉得眼熟悉。直到清凉上前,贺巡才认出清凉。
贺巡与元欷昨日才回到辽望城,贺巡以为清凉为询问顾都督的伤情,两个人在府门外说话,贺巡道:“昨日酆老子给顾都督看过了伤情,不过,姑娘若是想见顾都督,可不巧了,你娘亲手握着烈火卷轴,卷轴的确是宫中赐出之物。今儿一早皇上已经派人把顾大人接入了禁城了。”
清凉后来猜测过那卷轴的来历,顾夫的既然跟顾皇后是亲姐妹,娘亲虽然不说,这卷轴指不定是顾皇后所赐。一时也并不担心二舅的事情。
贺巡见清凉眉目间是有话要讲,便道:“王爷今早一起进宫,不知什么时候才能回来,如果姑娘还有事,我让人去宫里传个话。”
“我的确有事,不过我不是来见他的。”
贺巡惊讶,“姑娘有事尽管说。”
“我娘亲生病了,我想请你口中的酆老子去客栈给她瞧一瞧。”
“姑娘说的是酆老子,他在宝宗公的府上,既然姑娘需要,我马上过去请人。”
令清凉意外,没想到贺巡倒是个不啰嗦的,清凉告之了客栈地址,就匆匆出来了。没想才没走几步,迎面来了一辆轿子,里面的人也看不真切,却听身后不远处贺巡,说了一声,“姑娘且慢,王爷回来了。”
大兴和天晋一样是重礼数的,但清凉从小顾府的人都宠着她,没有在礼数上太过约束她,她与元欷相识于微时,如今又身在大兴,一个陌生的地方,是乎旧时的礼数都不合适宜了。辽望城不比在交川,清凉这时见了元欷,虽知道他是大兴的浔阳王,却并没有尊卑贵贱之感,只是稍微点头致意。
元欷从轿中下来,见到清凉心下虽然诧异,马上变为欢喜,她点头,是乎也没有觉得不妥。
贺巡说明了清凉的来意,元欷说:“就这事,有何难。”命贺巡速去。
清凉道了谢,说:“那我就在客栈恭候了。”她说完就转身离去,走了几步觉得背后一片沉默,又觉得不妥当,回头,见元欷正望着自己,他问道:“花笺集离这里可不近,可有回去的马车?”
清凉没想到他会问这个问题,她初来辽望城,人生地不熟悉,自然是什么也没有的。这日风正好,仿佛吹到鼻尖一阵初春的青草香。清凉心下莫名一阵猛跳,连他的笑脸都变得异常的好看。
清凉的心这时怦怦直跳,她跟元欷明明有三步之遥,清凉却觉得近得是似可以听到她的心跳。
元欷道:“顾夫人可是哮喘症发作了?”
清凉点头,道:“万俟元欷,我当日救过你,你说感念于心,若有事,必定办到。今天,我们就扯平了。”
元欷一笑,如春风拂面,如星子一耀。他说:“顾清凉,那时候,问你名字,你不肯说。你也太小看我了,这种事情在我看来,不是什么大事。等有一日,你用得上来我,再来找我。”
从前顾夫人就说过,顾家的这一儿一女,都有一个缺点,东楼太过讲义气,而清凉则感情用事。清凉从前不服,这时觉得娘亲说得对,不过是到了一个陌生的地方,得到一个不太陌生的人的关切,其实想来也没有什么。但,清凉心里却莫名升起一股暖意。
清凉是坐着元欷的轿子回到花笺集的,店小二问她是否找到她舅舅了,又说刚才有人来给顾夫人瞧过病。
想不到贺巡的动作挺快的。清凉上了楼,楼上顾夫人听到响动,加上酆神医用了火针刺激,这时也醒了过来。
清凉对顾夫人说了二舅被带到宫中的事情,顾夫人问:“有没有东楼的消息?”
“我刚才也问过贺巡,现在还没有。”娘亲对于二舅被带到宫中的事情,是乎并没有太多担心。清凉其实有些事情还没有想明白,她对于娘亲与二舅把顾家的事情瞒过如此多年,有些不解,但碍于长辈,不好多问。
她这几日从店小二那里得知,坊间都流传着一段顾家的风流韵事,就是顾皇后的妹妹早几年跟一位羽林军副统领私奔了。皇后的妹妹,不就是娘亲。
清凉相信空穴不来风的道理,这十几年来,在天晋,从来没有提起过爹爹的事情。娘亲是个明事理的人,清凉相信,他们肯定有不得不走的理由,所以顾夫人没有提,清凉倒也没有追问。
酆神医果然医术超群,顾夫人这晚精神好,母女俩在灯下闲聊,说着说着就说到万俟元欷身上去了。
顾夫人说她从前是见过这位浔阳王的,他是先帝最小的儿子,顾夫人生清凉那年,他才三岁。
清凉心想,怪不得那日在天晋,新冬说起宝宗公,如数家珍。她想到新冬,眸子里暗了一暗。清凉不敢提,怕顾夫人伤心,只得拿了剪子去剪灯芯,听顾夫人说一说从前的事情。
“浔阳王是个有福气的人,大兴历代都有一个传统,帝王驾崩妃子殉葬。人们相信人死以后,灵魂生活在另一个世界里,墓葬是墓主在另一个世界的居所,宫婢和妃子们为帝王殉葬,以供其死后奴役驱使。”
清凉心底小小惊讶了一番。
“浔阳王的母亲是由宝宗公的妹妹,没鹿族被先帝收服之后,她是宝宗公送给先帝的生辰礼物。先帝赐了她美玉,封了美人,谁都没有想到,她后来得到了帝王的喜爱。先帝一生戎马是个硬汉,青年的时候没有的风花雪月,全都给了她。不知道眼红了多少人,先帝重病之时,众人以为她会为先帝殉葬,好运就要到尽头了,没想到她怀上了先帝的骨肉。驾崩之前,孩子还没有出世,先帝御赐了浔阳王的爵位。”
这么说起来倒是一段旷世奇恋。
清凉听着这番话的时候,不知道为什么,总是想起,她转头与元欷目光相对的画面,她反复想了很多遍,他一遍一遍地问她:“可有回去的马车?”她明明不是那么矫情的人,也不过是一句平常的话,可是那一瞬间,心像是被什么捂热了。
翻过年,清凉就真正的十六岁了。原本去岁二舅的同僚夫人们为她说了几门婚事,但顾夫人都不满意,她也曾拉着清凉的手,声声道她要找个可以依靠的人。后来,有个人倒是入了眼,是慧敏郡主的堂兄,天晋皇帝的七皇子,他在天晋的皇子中是最不起眼的一位,他的母妃是先丞相之女,大约为了拉扰关系,天晋皇帝娶了他的母妃。
七皇子跟东楼关系要好,在书院读书时,清凉跟他偶尔也能遇到,是个温文儒雅的皇子。没有仗势欺人的脾气是他最温和的秉性。但顾夫人又嫌弃他的身份,虽然是个不得宠的皇子,但到底还是天晋帝王家,以后三妻四妾,高门大院,王妃也不是那么容易当的。
也许,不出意外,娘亲会将她嫁给七皇子,毕竟宫里传来人看过了庚帖。父母之命,媒妁之言,清凉心里一点涟漪也没有。
到底这一场突如其来的变故,打乱了清凉的人生轨迹。
在天晋,慧敏郡主跟她最要好,可也是个疯丫头,他们一起爬过树,一起打过架。而这一晚,清凉有了小小的心思。她终于明白了,那时慧敏郡主为何总是会游说她去看孙皓作画。
清凉回忆起见过元欷的细节,从囹圄院到交川,从她在城楼上将烈火卷轴呈现在他面前到浔阳王府前的每一个瞬间。然后,她慢慢睡着了,奇怪得很,梦里她一身嫁衣,盖头被挑起来的那一瞬间,浅浅笑意瞬间冰冷,那人模模糊糊,身形如此熟悉,却并不是元欷。
清凉睁开眼,恍惚了半天。天已经透亮了,她听到顾夫的咳嗽这声,立马又坐了起来。
清凉拿着昨晚酆神医留下来的药方去隔壁拿了药,又拿了碎银子,准备拿给客栈小二让他煎药。没想到店小二看到她,慌忙跑上前说:“客官,你可回来了,丞相大人来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