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女子无才》齐雨诺

16、太子

　　当今太子柳青是见过的，就在那场决定她去留的赏花宴上，不过她也是那时才知道太子的名讳。此前只知这位太子是当今圣上的第二子，乃是皇后所出的嫡子，当年因大皇子没了，皇后所出的二皇子和备受圣上宠爱的四皇子成为了角逐太子之位的主角，皇后母族根深势壮，可四皇子也不是省油的灯，背后的母族其下门生以及本家族人在朝堂上发展的都很不错，这场角逐最终以四皇子身患腿疾而落幕，与四皇子过从甚密的大将军付康被告以谋逆之罪也是促使当今圣上决定太子人选的主要原因。
　　上次只是远看，这次近看了，才知道太子凌云峰面貌粗犷，身材高大，如同现代不少女性追捧的型男。相较之下，凌云霄长的有些偏女气，看上去俊美娇娆。
　　“妾身给太子殿下请安。”
　　“免礼，起来吧。照顾四弟你也累了，不知四弟眼下情况如何。父皇不便出宫，便命本宫前来探望，待会儿还要回去回禀父皇。”
　　“晋王殿下伤势不重，只是那刺客心思歹毒，在刀子上抹了毒，如今赖神医和众位太医皆是束手无策，只能拖延时日。如今赖神医已去信请求擅毒的师妹前来救治，只是不知可否来得及。”据悉那位神医的师妹乃奇女子也，不轻易帮人，这人能不能请来还说不准呢。
　　凌云峰分神看了说话的女子一眼，对于弟弟的妾室他并没有什么想法，自古以来女子皆为男子附庸，女子的富贵荣华也是男子给的，每天勾心斗角的也是内宅里的阴私，不过是些小把戏罢了，不值一提。
　　耳边的女子嗓音多是娇柔妩媚的，柳青清冽的声音反而引起了注意，再加上她说话不卑不亢，条理清晰，让凌云峰有一瞬间的晃神，不由得看了一眼，却也没留下多大的印象。他年少已有近身伺候的宫女教导男女之事，后来也纳妃了，对男女之事早已熟知，而身边女子皆是妖娆妩媚的美丽女子，容貌是一等一的，看多了，单凭美色自然吸引不了他的目光，若他重色，便不会空悬后院，只有一正一侧两位妃子伺候。女人再怎么斗都是在内宅深处，不会将阴狠的面貌端出来给男人看，让男人倒进胃口。而凌云峰素来不喜管这些杂事，全权交给太子妃来处置，全副心思都在朝堂之上。
　　“如此，甚好。父皇放话，宫中珍贵药材尽可取用，定要保住四弟一命。四弟今生受苦受难颇多，可不能连命也丢了。你们小心伺候着，若是晋王殒命，你们便等着殉葬吧。”
　　言罢，凌云峰没有逗留，直接转身走了。
　　“恭送太子殿下。”
　　柳青走近床边，看着那依旧闭着双目的男子，思绪已是飘远了。
　　她一直相信没有人会做无用之功，除非是个傻的，而太子跟傻这个字眼似乎扯不上关系。晋王摔断双腿失去继承大统的资格，谁能从中获利？大将军付康是太子那边的人上报的，而付康手握兵权，一直令皇帝忌惮，原本晋王与大将军交情深厚，大将军辞去官职之后将兵符交给晋王也是顺理成章，而付康却落得满门抄斩的下场，又是谁从中获利？自然，这些矛头都是指向太子的，若这确实是真的，那太子未免太过阴狠毒辣了，这样的人继位，相信其他皇子的下场都不会好的。她不是没想过，有人利用了这些来达到挑拨两方的目的，将罪名栽赃在太子头上，因为是太子最终获利，而且适逢这二人相争，大家看到晋王出事，理当会往太子头上怀疑，太子会乐意顶着这些怀疑光明正大的谋害弟弟吗？不说她对太子不了解，即便是晋王，她也不确定她看到的是不是真的，所以难以下定论。不过，多防着点总是没错的。
　　一晃十几日过去了，石家有派人来过，晋王的生母也来过一次，太子后来也亲自来了一次，其余时间还算是清净，没有别人来走动。只是眼看赖神医给的最终期限越来越近了，整座王府都沉浸在一种阴暗凝重的氛围之中，压迫的人几乎要喘不过气来。
　　又过了几日，赖神医才步履匆匆的领着一名蒙面女子前来。
　　柳青没有看到这位女神医的相貌，只从发髻上看出是个妇人，而从裸露的眼睛来看，若有相称的口鼻，相信会是个娴静的大美人，额头皮肤白皙光滑，若不是年纪尚轻便是保养得宜。身段窈窕曼妙，引人遐思，柳青更愿意相信她是年纪不大的大美人，否则便要幻想破灭了。
　　女神医径直走向床边，从容落座，专心切脉。柳青注意到她的眉头微蹙起来，想来是因为情况不妙才会如此。
　　“虽未侵入心肺，可到底是蔓延了，毒药不是很难解，只是毒性已逼近心肺，大意不得。师兄，这几日我便住在晋王府上，以药浴和针灸方式排解毒素，还得配些药给他吃，否则光是每日的药浴他便承受不住要爆体而亡了。”
　　女子声音清脆一如黄鹂啼叫，自有一股婉转柔情，又有着强势的语气，令人不免好奇这究竟是一位怎样的女子。
　　“总管，请你替女神医安排院落和伺候的婢女，不可怠慢。女神医若有何需求，只管吩咐总管去办就是。”
　　女神医回头盯着柳青看了一会儿，面色依旧冷凝。
　　“你是这府上的女主人？”
　　“不敢当。妾身乃王爷侍妾，并非王府的正经主子，只是眼下王爷尚未迎娶正妃，府上连个做主的主子都没有，妾身只好大胆接下这个重担。”
　　“你是甘当妾室的人吗？”女神医转回头去。
　　“情势不由人。古来女子低贱，妾身出身贫寒，能得王爷青睐是妾身的福气才是。”柳青垂下眼睫，眼下一片暗影。
　　“言不由衷的话便不用说了。”
　　“能活着就是好的，不论怎么着总能活着，真心还是假意，甘心还是愤懑，重要吗？况且，王爷确实算是妾身的恩人，给妾身一个安身立命之地，还有什么可怨的？”
　　“不要女神医女神医的叫了，难听。神医是我的师兄，我毒死的人比我救治的人要多得多，担不起神医一称。玉娆是我的名字，你可称我玉娘子或玉五娘。”
　　“接下来便有劳玉娘子费心了。”
　　“我是看在故人面上救治他，你们不必与我绕着弯的讲话，有话直说就是。那些不要紧的话语就不必出口了。”
　　这是嫌她多话饶舌呀。柳青暗想，随她所愿的闭上了嘴巴。仔细想想也是，虽然都是作出来的规矩礼貌，说的话可不是太多了么。以往晋王还好好的时候，她何曾如此多话，而且尽是些废话。
　　留下伺候的侍卫和婢女守门，屋内如今便只剩下赖神医和玉娘子二人了。
　　“师妹可有把握？”
　　“这世上少有我解不开的毒，除非毒入肺腑，已是阎王爷名帖上的一员。”
　　“靖元先生此次可有随你入京？”
　　“师兄何时见他肯放我一人独自出远门了？”
　　“我没见到他。想来也有好些年不见了，师妹美貌依旧，只是不知靖元先生如今如何了。”
　　“他带着儿子上街了，你若愿等过不了多久他便会回来。”
　　“已死之人还是小心些好，省的叫阎王爷瞧见了勾漏的魂魄尚在人世。晋王便劳烦师妹多担待了，师兄改日再来，盼能与靖元先生见上一面。”
　　“不送。”
　　赖神医失笑，“师妹性子如故，依旧冷情，师兄着实欣慰又伤心得很哪。不知靖元先生怎受的了你，甘愿在你身边受苦这么多年，靖元先生实乃圣人也。”
　　“师兄这面皮不错，挺适合你的。”
　　“呵。”赖神医轻笑出声，举步往外走去。
　　后来柳青只听闻玉娆的夫君和孩子也跟着住到府上来了，她倒并不放在心上，人家大老远的赶来救命，已经是仁至义尽，晋王府好生款待也是理所应当。只是后来去了两三次玉娆下榻的院落去探望劳苦功高的女神医，都没有见到那位传说中的玉娆的夫君，孩子倒是见过一次的，只因孩子顽皮，在她们二人说话的时候从内室里偷溜出来，看见可爱的孩子，心里软的一塌糊涂，柳青询问过后便抱着那孩子逗弄，喂他吃糕点。
　　事出反常必有妖，柳青也明白玉娆的夫君，大概身份不一般，只是人活世上，哪能没有一点秘密？何苦为了满足自己的好奇心去抓着别人的痛处去挖掘，而且秘密知道的多了也不是好事，因为只有死人才能保守秘密，所以当你身上知晓另一个人致命的秘密时，你就该小心自己的性命安全了。
　　玉娆解毒的功力确实了得，不过过了几日，昏迷不醒的男人便已经清醒过来，可以自己进食以及喝药了，只是长久昏迷，显得有些瘦削憔悴罢了。柳青不再随侍在一旁，而是每日过去看一次，而后便待在自己的院子里打发时间。晋王刚从鬼门关回来，而她身为王爷的侍妾，此时出门是不恰当的，任何显露出欢快的事情和神态都是不该有的，不过她性子娴静，对外界没那么多好奇心，待在屋里也颇为自得。晋王府的藏书十分丰富，每日练练字看看书，时间也过得很快。