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5、守候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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晋王遇袭，自然是一件大事，翌日早上皇上就仔细询问了事情的经过，命人彻查下去。太医院的太医们更是半夜被挖起来，全都在晋王府伺候着。
赖神医诊治过后便在屋内治疗，开了单子让人煎药，太医们来了也无事可做，顶多是盯着赖神医，监督一下煎药。赖神医的到来可让他们松了一口气，先不说赖神医的医术如何，光是想到晋王若有个万一还有个赖神医担待着，心里就松了一口气。
不管她对晋王的观感如何，毕竟她现在是他名义上的侍妾，而且好歹也相处了一段时日，现在他的人生死未卜，要她安心回去休息她还真做不到。可是，她不懂医术，即使现代的医术十分发达，可她并没有学过这方面的知识，仔细想想，大概现在只能守在一边，不要耽误大夫们的诊治，暗自祈祷他平安无事。
这种时代不是都按理来说话的，很多时候，人命真的不比蝼蚁贵重多少。皇权至上，也就意味着法制和人权必然在皇权之下，同时，这又是个男尊女卑的时代，女子根本没有什么地位，不能生孩子便是罪大恶极，而不让男子沾花惹草那就是善妒。女人啊，何必为难自己？
“赖神医，情况如何？”
“晋王所中之毒十分阴险，老朽虽有心救治，可在毒术上却钻研不深，怕是担不起这般重责大任。如今老朽已努力缓和晋王身上的毒性，希望能拖延一段时日。老朽的小师妹擅使毒，只是如今身在远方，只盼师妹愿意出山，及时抵达京中。或许是老朽才疏学浅，各位太医不妨诊治一番，大家参谋参谋，若是能直接治疗是再好不过的了。晋王所中之毒并不在一瞬致命，可若时日长了又没有解药，等毒渗入肺腑之中，便药石罔效了。”
“此事偏劳赖神医了。昨日深夜上门叨扰，实在是不得已而为之，还请见谅。太医们医术高明，固然可靠，可这不怕万一就怕一万，晋王殿下身份高贵，还是劳烦赖神医派人去请那擅毒的师妹了。虽知神医此时定然十分疲乏，可晋王如今身陷险境，还请神医担待一些，现让人去请您的师妹过来，再好好休息。”
“老朽晓得。柳姨娘不愧是王爷相中的女子，此番重情重义之举，若王爷得知，定然会感念在心的。”
“只是该做之事，谈不上什么恩情。”柳青淡然微笑，“不说王爷贵重，便是寻常百姓，便能见死不救了吗？不求有功于天下，但求不愧于自心。”
“不求有功于天下，但求不愧于自心。”赖神医念叨着，勾唇一笑，神色柔和了许多，“姨娘是心胸宽广之人，老朽敬佩。”
“晋王这儿拖延不得，只能改日再登门答谢赖神医相助，如今先送赖神医回府吧。”
“老朽认得回去的路，柳姨娘大可在此照看王爷。”
“照顾的人已经够多了，赖神医愿意出手相助，乃是大恩，若我无法送至门口，恐怕王爷醒来也会怪我不懂礼数，怠慢了神医。神医，请吧。”
“如此，有劳了。”
平日在晋王身边伺候的侍卫路一看着低眉敛目看着柳青送赖神医出去，眸中若有所思。他是府中侍卫长，若不得允许，王爷擅自养兵当以谋逆之罪处置，晋王有幸在出事情深的皇上信任宠爱，暗自养了一批暗卫，这不算是个秘密。只是，若查到晋王私养的暗卫超出一定数量，也是可以以谋逆之罪告之。
普遍王爷都养有暗卫，专门处理一些事情，暗中保护主子安全。但其中，当以太子为最，只是太子身为储君，地位比亲王高了不只一点两点，只要有能力有需要，养暗卫是允许的。
路一在当年晋王府建成的时候就正式任命为侍卫长了，同时晋王的暗卫也交由他来打理，深得晋王的宠信。
当然，这些不会有人对柳青说，柳青虽不知情，却也不是傻的，能跟在晋王身边近身伺候的，哪能是普通人物。况且，她性子素来温和，不喜与人争执抢夺，即便是伺候她的婢女，她也是和颜悦色，没有身为主子的得意。
“柳姨娘辛苦了。”
“此乃分内之事。”
柳青静静伫立一旁，看着那躺在床榻之上的男子，说不清心里是什么感受。这是个不讨喜的男人，她确定，可能够在京城站稳一脚的男人又怎么会简单，不讨喜是必然的，即使是身无官职的宋承烨一样也是个不讨喜的男人。可，怎么说呢，旁人只看到了身为京城贵公子的风光，却从未想过他们为此付出了什么样的代价。该说可怜之人必有可恨之处吧，工于心计的人，不管是男是女，都是不讨喜的。
把守严谨的晋王府，突然被人入侵，晋王受伤中毒，能从中得益的人可想而知，任谁都会去怀疑那些能从中得到好处的人吧。可，即使在最意气风发被众多兄弟当成箭靶的男人，在当年还能活下来，而且至今风华不减，真有这么容易被刺杀吗？
她不想把人性想的太复杂，也不想努力将任何人入罪，可偏偏脑子不听使唤，飞速的转过种种念头，让她头疼极了。大概是置身其中，无法平静以对吧。不管这场刺杀的真相是什么，都与她无关，身为一颗棋子，就该有自己的自觉，何况她根本没有什么翻天覆地的超能力，如果今时今日是一个军事研究专家穿越而来，或许局面就完全不一样了，可她不行，她只是个连在现代都无法好好生存的蝼蚁，她这样的人如果高看了自己，只是逼着自己去送死而已。
女人的母性还真是要不得，如果她足够冷酷，应该等闲视之才对，卷进去只会惹来灾难，可当那个男人这样脆弱的躺在床上时，她还是忍不住心生怜悯。或许，她该为此感到高兴才是，漫长的岁月里，很少有东西能触动她的心情，她一直孤独，可到了这里，即使不是她自己愿意的，可身边出现了这么多人，发生了这么多事，除非是死人或者圣人，否则很难毫无感觉。
“药煎好了，柳姨娘。”
送药的婢女有些迟疑，不过最终还是把药交到了柳青的手里。路大人虽然是王爷的贴身侍卫，可毕竟只是属下，王府没有女主子，如今算得上是个主子的也就是柳青了，而柳青此时就在屋里，况且王爷似乎也颇为看重这位姨娘，总不好越过了她去。
柳青接过碗，冰凉的手指在触碰到碗的时候，传来被烫到的刺痛感，不过很快就舒缓下来了。她知道这药并不是很烫，只是她的手十分冰凉，相较之下这碗汤药就显得太烫了。
在床边的凳子上坐下，柳青用汤匙将药汁盛起来，送到凌云霄的唇边，尚在昏迷之中的男子无法正常饮用，她也不敢将汤匙盛满，就怕弄得满床都是。一面用汤匙轻轻挑开贴合在一起的双唇，将汤汁送入口中，另一手则在脖子上轻按，迫使人体做出吞咽的动作，使得药汁顺利滑入体内。
一旁看着的路一也算是看出门道了，不由得有些惊讶，不过等柳青这样慢慢动作，只怕还没喂到一半，药汁都要凉透了，于是便走上前来协助，让她得以顺利将药汁喂入。
原本看柳青能够冷静沉着的行事，平日里也十分安静本分，并不贪慕晋王府的富贵，路一也并没有什么特殊的感想，一想到这是宋承烨亲手栽培出来的女子，能看到这样的效果就觉得不足为奇了。不过看到她如此镇静细致的照顾一个昏迷不醒的男人，反而令他稍有好感了。这个女子，不仅不会是妨碍，用在得当的位置，只怕会是助力。
来到这个世界这么久，最早认识的人里，如今便只记得宋承烨了，而宋承烨也是个有本事的男人，能够让柳青发挥自己的作用，却又不让她有机会接触外界的纷纷扰扰，可以说，宋承烨将她保护的很好，用他的财富和地位为她构筑了一座空中楼阁。这几年下来，柳青除了对这个国家体制和风俗民情有所了解之外，京城中的风风雨雨却了解的不多，没有能力也不被允许私养心腹，再加上在地方上总是待的不久，被宋承烨带着南来北往的跑，而长期奔波又不是正经主子的人，哪里会有婢女长随，每次都是到了庄子上才由庄子的总管派人来伺候。不说没有打探的渠道，就算有，依她的性子，也是龟缩一般逃避，不想卷进风雨摇曳之中。
不是宋承烨不让她培养自己的心腹，而是她自己根本没有那点上进心，压根儿不想理会窗外事。宋承烨才是那个恨铁不成钢的人，自来女子多愁善感，善妒又烦人，难得碰上个有趣的，偏又要装死，实在让人郁闷。
柳青这样的身份，怎么着是没办法成为宋家二夫人的，如若能够立下大功，日后君主赐下恩典，给个尊贵的身份，倒也没人敢嚼舌根子。如果只要让她有个娘家，大可随意找个有交情的名门，收为养女，可光是这样还不够，名门养女终究不是正宗嫡女，贵女们不会买这个账，底下的流言能让人郁卒，只有处于最尊贵位置上的那个人发话了，才没有人敢乱说话，如若不然，便是藐视圣上。就是为了这个缘故，宋承烨才处心积虑的将柳青送到晋王身边。晋王身患腿疾，不可人道，柳青在他身边，他日从王府出来也不会有人质疑她的清白。
晋王这样的，断然是没有继位的可能，一国之君怎可身有残疾，石家人也不是傻的，自然知道晋王无法继位，可是不去争的话，以当今太子的狠戾，他日下场如何可以想见。晋王是贵妃独子，贵妃自然拼尽全力也要保住他，至于石家力保贵妃和晋王，定然也是有所原因的，一荣俱荣一损俱损，若石家站到别的皇子那边，挣得从龙之功或许可行，只是这样风险太大，一不小心便是满族尽毁，此事必然得慎之又慎。
“柳姨娘，王爷暂且无碍，姨娘奔波一夜也累了，何不回房歇息？”
晓得路一是凌云霄的心腹，也知晓自己在这王府只是客居，路一定然不会放心让她守着凌云霄的，况且她跟凌云霄谈不上什么感情，也就是认识并且暂时有些牵扯而已，没有那样的情深义重来支撑她守护着他。
犹豫片刻，柳青还是点头起身。
“王爷便交给你来照看了，稍晚些时候我再过来。”
不管这场刺杀真相如何，眼下凌云霄在垂死边缘确实是切实发生的事情，要她在明知道的情况下依旧冷着心安坐一隅实在狠不下心来。但凡有点良心的人，看到自己认识的人正在死亡边缘挣扎，而自己就在身边，都会无法视而不见吧。
被吻，那是被动的，没有回应，只因那对于她来说毫无意义，也不能轻易拒绝。但是，要她主动吻一个男人，即使只是将嘴唇贴上去，她无法接受，想想那药汁从她的口中哺喂到凌云霄的口里，就觉得头皮发麻。况且，古代没有西药，那中药煎出来真的很苦。
所以，她宁愿努力想方设法的让他自己喝下去，如果实在不行，让婢女替代也好，让路一替代也好，总之她没办法坦然的把自己的唇主动贴上去。看路一此时柔和些许的眼神，她也不会傻帽的直接将心里话翻出来说，如果他知道了真相，晓得她嫌弃着他的主子，恐怕会直接斩了她。
手指甲轻轻刮着棱镜，刺耳的声音在耳边悄然响起，似乎连心脏都被刺激的急剧跳动了起来。
愚忠啊愚忠，真是无法理解的文化，忠诚可以有，也是理所应当，顺应道义的，可是固执的愚忠，实在是拉低人的智商。这大概是接受现代教育的后遗症吧，看待古代的风俗实在嗤之以鼻，无法接受这样的思想观念。现代的女人已经没有为奴为仆的概念了，而女人在这个时代地位却低不已，不过，人的潜力总是无穷的，即使来到古代，只要还想活着，总能摸索出自己的一套生活方式来。
“柳姨娘，膳食已经准备好了，请用膳。”
收回调皮的手指，脸上也不自觉地展露一抹微笑。
婢女看着那和悦的微笑，有些微愣，相处一段时日，她们已晓得柳姨娘是个心善的主子，甚至和悦的不像个主子，平时脸上总是温和的，却从未见过这样的笑容，让人觉得很美，却又忍不住打了个寒颤。
“一会儿收了碗筷，你们便去歇着吧，我去王爷那儿待着，不会乱跑，也不叫你们为难。”
婢女颔首应是，心想，这柳姨娘对王爷并非无情，且看这两日柳姨娘一直守着昏迷不醒的王爷，还拉下脸面去宋府求人，想来这姨娘是个好的。王爷若知晓了，想必也会高兴的吧。
作者有话说
第15章 守候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