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被宿敌捡回家后》本不知

9、梵古鬼王3

　　章九 梵古鬼王3

　　洛谨书就知道从他嘴里必定听不到什么好话，可万万没想到他在这个时候还会故意打击自己。

　　刚刚才复苏了一丝的心境，顿时从云头落到渊底。

　　洛谨书转过头，拿目光狠狠剜了一眼莫沉央，心中发誓，不会再和他说一句话。

　　天色渐渐明朗，日光已从群山背后缓缓绽放华光，天边的云雾如同飘带一般围绕在山河湖海周围。

　　从上俯瞰，天地澄明，风光无限。

　　黒鸢似乎心情大好，在晨风中长啸一声，调转方向，两翅伸展，在山谷之中不停地盘旋。

　　莫沉央拍了拍它：“好好飞，不累么。”

　　黒鸢昂起脑袋，抖了抖身上的羽毛，忽然一个猛子向着山渊深处扎了下去。

　　洛谨书本来还在抬头看天，对这么个突发动作完全没有防备，黒鸢骤然下降，他便猛地腾空了。

　　黒鸢却根本没有在意背上是否少了一个人，依旧飞速向下俯冲，很快便将他甩在了身后。恍惚间，洛谨书觉得自己好像还在半空中停顿了一下，紧接着便是由下至上的“呼呼”风声，告诉他正在急速下降的事实。

　　慌乱之中，他竟然想要召自己的佩剑“杜若”，然而摸了摸自己腰间，才发现此时的自己还没有剑。

　　莫沉央已经飞出去了好远，他没好气地抽了一下黒鸢的脑袋：“干什么呢你？犯什么病？怎么欺负小孩子。”

　　黒鸢不服气似的狠狠晃了晃脑袋，把他的手从自己脑袋上晃掉，速度不减继续俯冲。

　　莫沉央叹了口气，在黒鸢背上站起了身，左右看了看，从它的翅膀上拔出了一条铁链子，把尾端的铁钩折掉，只剩下一条链子，绕了几圈缠在手腕上，抬眼去看远处的洛谨书。

　　只见那孩子竟和自己差不多高度，根本没坠下去，似乎也在飞。

　　莫沉央觉得奇怪，眯了眯眼睛，这才看清楚——那孩子手里竟抓着一个大布罩子，兜着风在缓缓下落。

　　那布罩子在风中猎猎鼓动，中间还吊着一根......腰带。

　　莫沉央顿时笑出了声，对着他喊道：“哎，你怎么不再脱几件啊？一件外袍怎么兜得住你啊？中衣也一块儿脱了吧。”

　　洛谨书转过脸，看到了他，眼中立刻充满了愤恨。

　　莫沉央见他这副表情，笑得更厉害了，几乎前仰后合。笑得够了，才扬起手，将手腕上的铁链子甩了出去。

　　洛谨书正满心愤恨望着莫沉央那边，看他不仅见死不救，竟然还甩手就是一条夺命凶器，顿时大惊失色。洛谨书夜里才刚刚见识过那些铁链子和铁钩子的威力，那可真是不长眼的，碰了人就要取性命的。

　　然而洛谨书此刻身处窘境，勉强不摔死已经是万幸了，连躲也没法躲。

　　那条铁链子目标明确，在空中蜿蜒了几下，便直直冲他而来。洛谨书的右手紧紧抓着头顶的外跑，左手拼命划着四周的空气，想借力侧一下身，躲过那道铁链。

　　谁知洛谨书刚伸出左手，便觉得左边半个身子都瞬间一沉，拉得他在空中猛地一个趔趄。他一低头，发现那根铁链早已缠上了他的左臂，又顺着那股惯劲向上结结实实地饶了四五下。

　　下一刻，还没等他做出任何反应，铁链子便瞬间绷得笔直，将他拉离了原先的地方。匆忙之中，他也顾不得右手里的外袍，松手一丢，换成两只手抓着铁链，生怕被甩飞出去。

　　洛谨书原先还是慢悠悠地往下飘，自从抓了这条链子之后，便是斜着急速下坠了，两侧凛冽的风刮得他几乎睁不开眼睛，只能感觉到手里的链子被拉得很紧，好像随时都会绷断似的。

　　“睁眼吧。”

　　莫沉央对他说，把他接进了怀里。

　　洛谨书停住了，落进了柔软的衣料里，周围的风声也霎时间小了许多。

　　洛谨书长长呼了口气，觉得自己再也受不住更多的惊吓了。他用力推开莫沉央，跳了下来，从黑鸢背上向下望了望。树木花草依稀可见，好像已经离地面很近了。洛谨书想了想，有气无力问道：“我现在跳下去......可以吗？”

　　莫沉央把手腕上的铁链子一圈圈褪下来：“你到底有什么想不开的？”

　　洛谨书抬头看了看面前的人，又低头看了看脚下的鸢，好像没有一个对自己友好的。顿觉心情倍感沉重，没有说话。

　　莫沉央看了他一会儿，笑了一下，吹了个口哨。黑鸢闻声，用力震了震翅膀，却没有要停的意思。

　　莫沉央俯下身，再次伸手揉了黒鸢的鸢头：“行了，这儿有个小家伙不喜欢你，你放下我们自己玩儿去吧，听话。”

　　黒鸢狠狠擞了擞脑袋，把他的手抖了下去，似乎在说“不听！”

　　莫沉央有些尴尬地挑了挑眉角，正打算再次爱抚它，黒鸢却忽然间一个毫无征兆的侧滑俯冲，翅膀几乎擦着河边灌木而过。黒鸢背上的两人便被这么一个既不温和也不粗鲁的弧度一起送了下去，从鸢背上滑倒了地面。

　　洛谨书觉得一阵天旋地转，手忙脚乱中抓住了黒鸢翅膀上的毛，可是几根毛也撑不住他的重量，最终还是连滚带爬被扔在了草丛里。

　　造了什么孽啊这是。

　　洛谨书仰面躺在地上，身心俱疲。

　　过了一会儿，草丛摇晃了一下，莫沉央从一堆干草里缓缓爬了出来，他虽然发髻散乱，衣衫不整，可依旧面带笑容，似乎一点也不气恼。只见他伸手拢了一下乱发，对着空中打了个响指，笑着唤道：“鸢鸢，你真听我的话，你过来，我有话跟你说。”

　　黒鸢在空中欢快地飞着，伴随着愉悦的长鸣。翱翔了一会儿，终于听了他的命令，飞了下来，在他头顶盘旋。

　　莫沉央脸上还保持着刚刚打响指时候的笑容，只是换了个更加温和的口气：“下次再这样，我就把你宰了炖汤。滚吧。”

　　黒鸢拍了拍翅膀，绕着他飞了几圈，发出哼哼唧唧的声音。

　　莫沉央对它视若不见，把在树枝上挂烂的一片衣摆撕掉，四处张望了一番，终于在河边看到了洛谨书。

　　莫沉央迈开步子朝他走过去，来到了河边，只见洛谨书正躺在地上，脸色发白，一动不动，手心里还紧紧攥着几根黒鸢的羽毛。

　　黒鸢一见自己心爱的毛，顿时怒气大发，扑着翅膀对着地上的人大声鸣叫。

　　莫沉央蹲下身子，把洛谨书脸上的杂草一根根捡掉，拍了拍洛谨书的肩膀：“没摔死吧？”

　　洛谨书不想搭理他，没有动作。

　　莫沉央抓着他的胳膊，来回晃了两下：“小兄弟，醒醒啊，说句话啊。”

　　洛谨书还是没反应。

　　莫沉央安静了一会儿，过了片刻，只听他在原地来回走了几步，颇为烦躁地道：“去去去，爱哪儿呆着就哪儿呆着去，别出现在我眼前。”

　　紧接着是几下扑棱翅膀的声音。

　　洛谨书听得朦朦胧胧，只觉得草地软软的，正适合休息；阳光正好，照得他睡意很浓。

　　一阵衣摆摩擦的轻响，莫沉央在他身边坐了下来，口吻带了些疲惫：“现如今有两种情况。第一，你哥哥在南辰的地界凭空不见，跟他同来的人一定不止我杀的那些，剩余的那些迟迟寻不到他，肯定能猜到他是在追捕你时出了意外，所以他们干脆直接到南辰皇宫要人，反正也戳破了，有了南辰皇室的配合，做起事来就容易了。南辰君听了你是北冥君要的人，碍于面子，也会配合他们把你送回北冥。”

　　洛谨书听得心寒，想来惠西王和自己的母亲在南辰也不是什么极为受宠的人物。

　　“第二种情况，那就更严重了。”莫沉央慢慢说道，“能让南辰君动用皇家禁卫来带你走的，肯定不是简单的人物。”

　　洛谨书喉头轻轻翻滚了一下。

　　莫沉央垂下眼睫，把这点小动静收在眼底，接着道：“可能是北冥君亲自来了。”

　　洛谨书的心中有一瞬间的空白。

　　莫沉央：“我暂且不管是什么原因让你一直执意要见你的父君，但出于你的安危考虑，我必须带你离开。”

　　洛谨书心中混乱，一时做不出判断和决定，依旧静默不语。

　　“真死了么？”

　　莫沉央叹了口气，从草地上微微起了身。洛谨书感觉眼前一黑，像是有什东西么把阳光遮住了，紧接着身子一轻。——被人抱了起来。

　　洛谨书心中一惊，猛地睁开眼睛。

　　莫沉央正步履轻快地在草丛中穿行，仿佛抱他根本不需要一点力气似的。

　　洛谨书被自己的口水呛了一下，咳了几声：“你干什么？”

　　莫沉央闻言大吃一惊，将他远远扔了出去。

　　洛谨书再次在地上翻滚了几下，沾了一身灰尘杂草。他滚了几下，顺势坐了起来，心中翻了一个巨大的白眼。

　　莫沉央慌忙蹲下身，拿着一根小树枝，挑了挑洛谨书脸前的碎发，像是查看什么稀世珍品似的，口中啧啧称奇：“你不是死了吗？”

　　洛谨书憋了一肚子火：“......”

　　莫沉央站起身，摸了摸他头发：“没死就别装了，我抱着你也很累的，起来自己走。”

　　洛谨书只得满腹窝火地爬了起来，垂着头用力地拍打身上的灰尘，嘴中瓮声瓮气地道：“去哪。”

　　“去哪......”莫沉央摸了摸下巴，又用食指敲了敲唇角，放慢了脚步，“这真是个好问题，其实，说实话，我也不知道。”

　　洛谨书当即停下了步伐：“那我为什么还要跟你走。”

　　莫沉央笑了一下，无所谓地摊了下手：“不想的话，你请便啊，我没所谓。”

　　洛谨书抬起眼睛看了他一眼，转身便走。

　　莫沉央的笑容瞬间凝固在了脸上：“回来。”

　　洛谨书走得更快。莫沉央狠狠甩了一下袖子，右手向里挽了挽，洛谨书突然感到手腕一紧，像是被什么缠住了似的，整个人都站不稳。洛谨书低头看了看，只见一个不大清晰的小篆若隐若现，正飘飘悠悠地覆在自己袖子上。洛谨书动了动手臂，顿时感到一股巨大的钳制力量。洛谨书心道这样一个符咒，别说是缚住一个了，缚住十个自己都不在话下。洛谨书只得回过头来，眼睛里全是敌意：“是你说让我走的。”

　　莫沉央：“你走到哪去？”

　　洛谨书：“轮不到你管。”

　　莫沉央气得不知说什么，右手紧紧握着“沉荒”的剑柄。

　　洛谨书看了看他发白的拿剑的手：“怎样？你又想杀人了？那你就杀了我吧！整天这样吊着我玩有什么意思？你不嫌烦我都嫌无趣！”

　　莫沉央面色不佳地听完了这番话，什么都没说。顿了顿，忽然拔出了剑，可却不是向着洛谨书，而是转了个身，将“沉荒”猛地向着地面一甩，一道凌光霎时带起了阵阵泥土，打得莫沉央的衣摆在尘埃中上下翻滚。

　　洛谨书看着他，心中一阵莫名其妙。

　　莫沉央抽完了地面，将手中的剑也重重扔在了地上，伸手捋了一下面前的头发，长长呼了一口气，口中念念有词：“不跟小孩子生气......你已经是大孩子了......不能生气。”

　　洛谨书：“......”

　　莫沉央弯下腰把自己的剑捡起来，收拾好，无甚语气地道：“以后不准逃跑、不准不听我的话、不准和我顶嘴。你得一直跟着我，哪都不准去。”

　　洛谨书：“但是......”

　　莫沉央斜眼看着他，嘴角弯弯地又笑了起来：“没有但是，这是我的命令。”

　　洛谨书：“可是......”

　　莫沉央拉起他，迈步向前走：“别再惹我了，我最近十年的耐心都被你用完了。”

　　*

　　天色渐晚时，莫沉央便不再前行了。

　　莫沉央原地收拾起了干草和枯枝，淡淡地道：“今晚我们在山林里凑合一晚。”

　　洛谨书向着远处望了一眼，道：“再走一会儿说不定就能进城，何必在这里过夜？”

　　莫沉央抬头瞥了他一眼：“进城住店吗？”

　　洛谨书点了点头：“嗯啊。”

　　莫沉央：“你付钱吗？”

　　洛谨书：“......我没有钱。”

　　莫沉央：“那你还说个什么？睡哪里的地上不是睡？非要睡在城里的地上？”

　　洛谨书：“......”

　　莫沉央：“捡柴，点火。”

　　洛谨书：“......”

　　洛谨书弯下腰在地上摸索了半晌，抬起头：“这儿周围都没有树枝了，都被你捡光了。”

　　莫沉央在原地坐了下来：“那你就去远处找啊，记着多捡点儿，得撑一夜呢，去吧。”

　　洛谨书原地未动：“你又不怕我乱跑了？”

　　莫沉央用树叶点了一小团火，火光映照在他面容上，连发丝都一闪一闪地发亮。他抬起头，指了指洛谨书的小臂：“你身上还贴着我的符呢，它会帮我看着你，别超过半里，否则我就去把你抓回来。至于回来之后怎么惩罚......”

　　莫沉央说到这里，却不继续了，而是拿起了一边的木棍戳了戳火堆。

　　洛谨书在黑暗里对他愤愤地挥了挥拳头，又悻悻转身向远处去了。

　　莫沉央仍旧低着头看着火堆，没说话，直到地上洛谨书的影子渐渐走远，最后消失不见，才扔了木棍，直起身子。跳跃的火苗映在他眼底，却没有激起一丝涟漪，仿佛是一块沉潭的石子，瞬间淹没在了深水之中。

　　洛谨书走远了一些，便原地蹲了下来，撩开袖子，借着月色看手臂上的那个字——那个字早上还是浅浅的，此时却像个抓痕一般，红红的印在手腕上，随着脉搏一起一伏。

　　洛谨书做了一辈子“名门正派”，一向对解决这些有点邪门的东西不大擅长，他有些烦躁，赌气似的，狠劲搓了搓那个印记，果然红色微微消散了一些，可是没过一会儿，红色又渐渐聚集了起来，回复了原先的模样。

　　洛谨书站起身，有些无助地原地转了个圈，想找个东西把这块皮削了。如果这张符咒真的是紧紧贴在皮肉上的话，一定会随着皮肉脱离。

　　洛谨书一路边找边走，然而根本没有足够锋利的东西。走着走着，忽然手腕剜心的一痛，洛谨书低头一看，只见那个字红得吓人，像是要突出来一样。

　　洛谨书反应了过来，可能是自己走出了半里，刚要后退，便听到身后有响动，像是什么猛兽扑了出来似的。洛谨书急忙闪身，一个东西擦着衣服滑了过去，紧接着直直插在了自己脚边，挡住了前路。

　　洛谨书低头，凑近一看，是一把剑；再仔细一看，是“沉荒”。

　　“......”洛谨书向左移了一步，“沉荒”的剑身便向左偏了偏；洛谨书愣了一下，又转身向右迈了一步，“沉荒”的剑身便立刻向右倒过去，像个无赖似的横在他面前。

　　洛谨书见它这般反应，忽然没由来的不高兴，抬起腿给了它一脚，将它踢出一丈远。

　　那把剑飞起又落下，摔在一滩泥水里。洛谨书见了，心情好了大半，转了个身，开始往回走，时不时还捡几根干木枝夹在胳膊底下。

　　这么走走停停，等他回到原先的地方时，已经过了很久了。

　　洛谨书远远望见那一小堆火，看了看怀里抱的树枝，叹了口气，不情不愿地向着那边挪过去。

　　然而洛谨书只走了几步，就停了下来，他抱着树枝远远站着，双目紧紧紧紧盯着火边的人。

　　莫沉央还坐在原先的位置，只是此时却紧紧锁着眉头，嘴中咬着一小段木棍，右手握着把短刀，汗水打湿了头发，旁边堆着一大堆衣服。

　　火光燃烧得很亮，莫沉央上身只留了一件薄薄的白衫，一半都褪到了腰际，露出了满身狰狞血红的伤痕。

　　洛谨书吃了一惊，手中的东西差点撒了一地。

　　那些血骇人的伤口向野兽一般张牙舞爪，散发着血腥的气息，与少年有些苍白的皮肤骨骼格格不入。

　　洛谨书从未料到莫沉央会受伤。他一路谈笑风生，对他又踹又挣扎时也一脸云淡风轻，怎么看都不像是一身伤痛的人。可是此时这般一看，再想想昨日那场血战，便突然有些理解了。身处在那样高手林立的境地，怕是换做是谁都很难全身而退。

　　洛谨书想了想，并未上前，而是悄无声息地退了几步，躲了起来。莫沉央既然趁着自己离开的时候处理伤口，一定是不想让旁人看见，他那般年轻，又心高气傲，若是让人看到了这般落魄的模样，还不知又要怎样。

　　莫沉央满身的伤口都是箭伤，只有胳膊上的一个例外——那个伤口颜色出奇得深，像是鲜血凝固的血痂，又像是什么刺青花纹。

　　洛谨书眯起眼睛，借着火光仔细去看，心头忽然一颤。那深褐色的纹路似乎真的不是普通的伤口，而是一种图案。

　　这种图案洛谨书很熟悉。他记得上一世，有一次去北冥的地宫中视察囚犯时，几名死囚犯的胳膊上就有这种深褐色的花纹。他当时专门问过狱卒那是什么，狱卒回答说，那些花纹是北冥君特地从西大陆请来的巫蛊术师专为北冥皇室设计的巫蛊，为的是惩罚死囚，让他们在痛苦中受尽折磨而死。

　　蛊术并非北冥仙门所擅长的，但巫蛊能杀人于无形，与北冥的箭弩之术配合起来，威力更为可怕。箭伤可能并不致命，可箭上的蛊毒就不那么温和了。北冥仙门对外当然是对这些只字不提，以免又被人揪住“旁门左道”的嫌疑，但皇族内部的人对这些事还是略知一二的。只是北冥君的那几名巫蛊术师，洛谨书却从未见过，也懒得去见，只听闻过他们是北冥君的御用杀手。

　　洛谨书心想，难道是昨日的黑衣人中就混了巫蛊术师？可是随即又否定了这个想法。莫沉央胳膊上的伤口已经深入骨髓，绕满了整个手臂，若是摊开，恐怕有盘口大，绝对不可能是昨日才种下的。看生长的样子，估计有好些日子了。

　　可是这些日子里，莫沉央又是何时接触到了父君的巫蛊术师？洛谨书绞尽脑汁地想，忽然回忆起有一夜房中曾闯入不速之客，当时莫沉央还笑着说那人是北冥君派来的，可洛谨书当日只当他是胡言乱语，没有放在心上。

　　莫沉央掂起一张符纸，手指在刀尖上划了一下，在纸上写了几个小字，接着将这张纸在火上点燃了一角。火苗腾地窜起，随着黄纸摇晃。莫沉央迅速把嘴里的小木棍拿出来，又塞进去了一根更结实的，将那张熊熊燃烧的黄纸狠狠拍在了自己胳膊上。

　　洛谨书看得一愣，随着莫沉央的动作打了个颤。

　　火光顿时淹没了莫沉央整个手臂，发出“吱吱”的燃烧的声响，过了片刻，“吱吱”的声音越来越大，像是虫子在叫，忽然从火焰下深褐色的花纹里探出了半条蛊虫。莫沉央调转刀刃，手起刀落，削下了蛊虫的脑袋。

　　洛谨书看得浑身哆嗦，咧了咧嘴。

　　那条蛊虫猛地又缩了回去，火势渐渐回落，露出了血痂。唯一不同的是，那道伤疤不再是深褐色的了，而是像被掀起了一道口子一样鲜红，向外汩汩冒血。

　　莫沉央伸出两指，在伤口四周摩挲了几下，止住了血。转身从衣服堆里挑出了一件，撕下来一条，缠绕了几圈，把伤口遮了起来。他一手拉紧布条，另一端用牙齿咬着，打了个简易的结。

　　做完这些，莫沉央把几件被鲜血湿透的中衣通通扔进了火堆，面不改色地穿好了外衣，坐在火边，偶尔扇扇火苗，一副若无其事的模样。

　　可洛谨书却没法若无其事，那条蛊虫的样子在他脑子里挥之不去。光是想想有那么大一条蛊虫在身子里蠕动就难受，禁不住起了一背鸡皮疙瘩。

　　莫沉央把身旁最后一捧树叶投进了火堆里，拍了拍手，抬起头四下张望了一番，最后目光落在了身后的那片阴影里。他挑了挑眉毛，喊道：“喂，小家伙，你有没有把我的剑带回来。”

　　洛谨书一愣，慢腾腾从阴影里走了出来，先把一大捧树枝摊在了地上，才支支吾吾地说：“你的剑，它不是自己会走的么，让它自己回来呗......”

　　“我没给它太多灵力，只能支撑去找你的路程，回来的时候有你带着它就不用......”莫沉央将树枝一根根扔进火堆里，说着说着忽然停了下来，抬起眼睛看着洛谨书，“你没带它回来？”

　　洛谨书：“我......”

　　我把它一脚踢飞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