7、梵古鬼王1 莫沉央自阴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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章七 梵古鬼王1
车夫这时才将后半句话断断续续说完：“有人......公，公子，有人劫车。”
洛谨书：“......”
林慕轩瞥了一眼那把挑开车帘的长剑，答道：“......我知道了。”
只是持剑闯入的那人，此刻竟也不急于进入车厢，而是只用了一只脚的脚尖踏在车板上，又随手将已经出鞘的长剑直直扎在了轿厢的底板上。
洛谨书擦干净脸上和眼角的血，抬眼去打量那人——只见那人以银色面具遮住了眼睛，身上穿的是暗灰色的短衫长裤，足蹬黑靴，通身都很好地隐藏在了浓重的夜色中。
可是随即，洛谨书的目光忽然一凝——他看见那人拿剑的手腕处缠着一圈月白色的护腕，其上绣着一排银色的竹叶纹。
那人手指转动，将长剑又旋转着向下拧了几圈，轿厢底部的木板登时发出了碎裂的声响。
林慕轩闻声依旧面不改色，他轻轻伸出手将洛谨书揽在自己身侧，平静问道：“你是何人，所为何事。”
那人听了之后并未立刻回答，而是顿了顿，紧接着又兀自微微一笑，他一手扶着剑，一手伸向洛谨书，颇为彬彬有礼道：“殿下。”
洛谨书一听这两字，方才在心底的疑虑此刻便彻底坐实了，但还是屏住呼吸，看着那只手，问道：“ 你是谁？”
那人闻言又是轻轻一笑，伸出的那只手微微动了动，银色的竹叶纹在月光下闪烁着奇异的光茫。他翻转手腕，手心朝上，似乎想要让洛谨书的手搭上去似的，再一次重复道：“殿下。”
洛谨书低下头去，不发一言。
那人又温和道：“殿下不是惦念家乡么，属下这便接殿下回北冥。”
洛谨书抬头去看他，无甚语气：“哥哥，别这么叫我。”
那人闻言，伸出的手颤了颤，确切的说是左手的中指微微颤了颤。他猛地将手收回了袖中，语气也不再像方才那般随和，而是略带生硬和冰冷：“跟我走。”
那人说罢便去拉洛谨书的手臂，洛谨书下意识地一躲，那人便只拉住了他的衣袖。然而那人也不松手，手上的力气还奇大，只听剧烈的“刺啦”一声，洛谨书的袖子在他手中断为了两截。
那人见他挣脱，顿时有些烦躁，一手撑着剑，身子借力一跃，两脚便都踩上了轿厢。他将长剑从底板上用力拔出，架在林慕轩身前；另一手抬起，向着轿顶重重一击，一阵气浪翻滚涌起，整个轿顶便立刻四分五裂，化为了木屑。
碎木渣滓漫天飞舞，又纷纷扬扬飘落在三人身上。那人却丝毫不介意，就在这木屑翻滚中去探洛谨书的衣领。
“阁下便是洛云峥公子？”林慕轩偏偏就在这时问了句，声音不轻不重。
洛云峥是北冥国的二皇子，他的母亲是北冥君的一位宠妾，早在洛谨书的母亲刚嫁到北冥时，这位二皇子就已经十岁了，如今更是年过弱冠之龄。
洛云峥侧过身，一双深邃的眼眸透过面具扫过来。月色很好，将月下的三人照得清清楚楚。那人上下看了几眼，嘴角似乎半笑不笑，但语气却还算有礼：“林慕轩？”
林慕轩的脸上看不出如何神色，他答道：“正是在下。”
洛云峥的那只手已经牢牢攥住了洛谨书的衣领，用力之强使得他的骨节甚至开始发白。洛谨书整个人都几乎被他提离了座位，从脖颈间传来剧烈的令人窒息的痛感。
洛云峥手上的动作虽然凶残暴戾，可是话语却仍旧温和有礼，他在脸上摆出一个苍白的微笑，客气道：“原来是南辰的乐神，我亦喜好雅乐，今日得见林公子是洛某的福气。只是，我如今需要带三弟回国，看来我们是无缘细谈了，后会有期。”
林慕轩仍旧安静地端坐，用扇子轻轻扫落了肩头的木屑：“洛云峥殿下，你不能走。”
洛云峥：“我要不要走，恐怕不是你能决定的。”
林慕轩笑道：“哦，既是这样，那你走吧。”
洛云峥神色微变，眉头蹙了起来：“何意？”
林慕轩合上扇子，指了指他肩膀。
洛云峥一低头，登时脸色大变。只见数十根极细的银线拉得笔直，借着周围断裂的木桓密密麻麻地缠绕，只给自己的脖子留了个碗口大的间隙。只消自己走上两步，定会身首分离。
林慕轩轻轻道：“留他一条生路。”
洛云峥死死盯着他，在原地站了片刻，忽然松了手，将洛谨书重新放了回去。洛云峥两片嘴唇上下开合，一字一句道：“既然这样，那自然是听林公子的。”
林慕轩：“不知阁下能否信守诺言。”
洛云峥的喉头上下滚动，声音带了点嘶哑：“君子一言，驷马难追。”
林慕轩动了动手指，雪白的银线霎时间如同游走的长蛇一般缩进了袖中。
洛云峥吞了吞口水，在原处站了一会儿，忽然伸手摘下了面具，沉声说了两个字：“布阵。”
洛云峥的眼睛与洛谨书的眼睛有三四分相像——很清澈的眼底，很深邃的眼珠，双目仿佛是埋在清潭下的黑色玉石。
两个字音一落，四下里悄无声息地出现了许多银色的面具，摇摇晃晃影影绰绰，像是荒野上飘动的萤火。
林慕轩：“你可是答应过我的，君子一言......”
洛云峥身形轻盈地跳下了轿板，收剑回鞘，仍是彬彬有礼：“近不得身，只好出此下策，杀一赔一，林公子也不要怪我。”
数百名名黑衣人和洛云峥一个打扮，皆是黑衣黑裤，足蹬黑靴，面戴银色面具。十几人缓缓靠近，在二人周围围起了一个圈子，盈盈闪烁的箭矢在月色下几乎流光溢彩，竟有种诡异的美感。
与南辰不同，北冥位于大陆北部，与其接壤的是茫茫数千里的雪域和草原，因为地理位置的差异，北冥的习惯自然也与南辰的雅致风韵全然相背。北冥人一贯善骑射，甚至连寻常百姓家中也会养几匹马，以方便逢年过节各个村镇举行骑射比赛，就更别说北冥的仙门皇室了。
北冥现任的仙门掌权世家是洛氏，而洛氏仙门的开创者便是个擅长用弩的人，是以直至如今，北冥仙门作战时仍喜用弩布阵法，借远攻群攻取胜。至于每人腰间的佩剑，倒彻底沦为了一个象征身份的装饰品。
林慕轩平静的面色上终于显现出了几分不安。
洛云峥末了又补上一句：“对了，我可从不是君子。”
林慕轩拍了拍洛谨书的手背，让他安心，一边又道：“你们二人，兄弟之间，何必残杀。”
洛云峥闻言先是大笑，而后阴冷道：“父君之命怎可违背。况且杀了他是赏，不杀他是罚，我又为何要为了一个和我没有任何关系的人受罚。”
林慕轩：“说得也是。”
洛云峥：“我知道你是在拖延时间。可是林府处在城郊，这条路上夜晚无人；你又喜好独行，出入不带侍从；一人不是你的对手，可是百人就轮到你束手就擒了。”
林慕轩握紧了洛谨书的手。
洛云峥对四下的黑衣人打了个手势，眼睛却仍旧盯着林慕轩：“都说林公子行事滴水不漏，看来难免百密一疏。就算你中途换了两次马车，也还是徒劳无益。”
林慕轩道：“阁下出其不意，计划周全，我真的是毫无防备。”
“不是你防备不周，而是你轻信旁人。”洛云峥右手抬起又放下，挥了个手势，数百根箭矢闪烁着银白色的火光，像是流星陨落，细密又笔直地朝二人袭来。
林慕轩迅速拉起洛谨书，拿扇子挡开箭矢，轻轻几下，还未等洛谨书看清周遭景象，二人便已远远落至一处屋檐上。
可那遍地的银色面具像是流窜的豹子一样敏捷，如影随形，无声无息地便又跟了过来，将二人团团围住。
洛谨书自知此夜这番场景，自己多说无益，多动也无益，唯一能做到的就是老老实实躲在林慕轩身后，不给他制造多余的麻烦。
林慕轩手中的扇子飞速的旋转起来，竟比长剑还要锋利，凡是触到扇骨的箭矢都纷纷断为了数截。可寡不敌众，一把扇子终究不能是抵挡数千数万箭矢的长久之策。林慕轩转了个身，取下了腰间的曲笛，俯身对洛谨书道：“捂上耳朵。”
一阵凄厉的笛声响起，尖锐的音调像是风雨中的雷鸣，将寂静的夜色划裂了一道口子。
地面上的黑衣人瞬间倒了一小半，漫天的箭矢也稀疏了起来。
洛云峥暗自一笑，取出两小团棉絮放入了耳中，地面上的其他黑衣人也纷纷戴上了棉絮，局面在一瞬间又回到了方才的模样。
林慕轩见他们有备而来，轻轻叹了口气，将手中千疮百孔的扇子和笛子向下一抛，黑衣人皆退散开来，以为是什么暗器，趁这个功夫，他迅速蹲下身子对洛谨书道：“我不是他们的对手，保护不了你。”
就在说话的空当，便有几根箭矢飞速向二人砸来。林慕轩伸出两手搭在了洛谨书的两肩上，将他挡在了怀里，那几根箭矢便“嗖嗖”刺进了林慕轩的胳膊。
洛谨书心中一揪，觉得愧疚：“先生让他们杀了我，他们自然不会再为难你。”
林慕轩对他道：“我受人所托，定当信守承诺。”
林慕轩说罢从袖中抖出一根细小的圆形竹筒，向空中一抛，一朵耀眼的三色烟花在高空中狠狠炸开，发出威震数里的轰鸣。
洛谨书一愣。
三色烟花他是听说过的，但他却从来没见人用过。这种烟花南辰仙门的人都有一个，但也只有一个，发出烟花讯号的人定是受了生死劫难——譬如灭门等等，需要整个仙门前来支援时才会使用。因为一辈子只有这么一个机会，所以每个人都分外珍惜，哪怕是真的是在生死存亡之际，也很少会有人用，因为他们只要觉得还有一线生机，就要把这个留到更需要的地方。
洛谨书抬头望着满天星火，目瞪口呆。
林慕轩匆匆解释：“若是我自己的命我弄丢也就罢了，可我不能害他人丧命。南辰皇宫的人估计半柱香内就会到，不用害怕。”
洛谨书：“可是......可是我们恐怕撑不过半柱香。”
洛谨书的估计是没错的。纵使林慕轩的佩剑还在发出铮鸣，时不时将箭矢震开几支，可他的半边袖子还是已经被血水湿透了。
林慕轩道：“不用我们撑过，只用你撑过。”
洛谨书还没来得及作答，便听见洛云峥在下面爽朗笑道：“莫公子，你总算来了。不过既然来了就别躲了，出来看看吧。”
洛谨书心头猛地一怔，向下看了看，联系起刚刚的几番对话，忽然意识到了什么。他心中狂怒不已，双眼要喷出火来。
莫沉央自阴影中悠悠走出来，笑着道：“你这样可不厚道，非要我暴露么？”
洛云峥道：“多亏了莫公子我们才能如此知根知底，进展顺利。莫公子收了钱办了事，又有什么不敢承认的呢。”
莫沉央走近了几步，从地上捡起了一张弓和几支箭，望着屋檐上的二人，叹了口气，道：“洛云峥，你这么说话，这不是让我没法做人么。”
洛云峥抬头一起望去：“放心，他们已经是死人了。”
“也是。”莫沉央向着屋檐上的两个人拉开了弓，右手灌入灵力，一根箭矢蓄势待发，“你的人都在全心全意地对付他们吧。”
洛云峥：“当然。”
“那就好。”莫沉央忽然转了个身，放箭，正中洛云峥。
作者有话说
第7章 梵古鬼王1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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