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5、雅乐风存3 眉目间映出 ...

  •   章五 雅乐风存3

      女子的衣装很破旧,她停了下来,拿出了钱袋,口齿不清地说了句什么。然而莫沉央却丝毫没有心思去听,他错开了一点身子,视线远远望向方才来的地方,神色凝固了起来。

      女子又轻声说了句话:“对......不起......我以为......你很有钱......还给你。”

      “不用了。”莫沉央心不在焉地道,谁知瞄了那女子一眼,忽然又聚焦起了视线,目光落在了她的眼睛上。

      莫沉央盯着女子的眼睛,缓缓伸出了右手,可那姑娘拿钱袋的手却悬在左边。

      莫沉央眉头蹙了一下,右手在那女子脸前夸张地乱舞了一阵。

      没有得到任何回应。女子仍旧迷茫地站在原地,一双眼睛直直地看着前方。

      莫沉央:“你看不见?”

      女子点了点头。

      莫沉央嘴角浮起了一丝冷笑,他指节灵活地从袖中翻出了一把银光闪闪的短刀,两指夹着,猛地向上一弹,寒光便直直向女子脸上飞去。

      女子依旧静静站着,连眼睫都没有颤动一丝一毫,表情很平静,还带着几分疑惑,似乎是在问:“你在做什么。”

      莫沉央忽然伸出了手,在刀尖离那女子眼睛不到半寸的时候,轻轻夹住了刀柄,悄无声息地将它收回了袖中。

      “谁派你来的。”莫沉央问道。

      女子答非所问,语气很软,似乎在祈求:“我眼睛受了伤看不见事物,但好在小时候曾练过功夫,多年流浪做惯了这种偷窃之事,今日一时迷了心窍,拿了公子的东西,却没想到公子身手不凡,还望看在......”

      “好了,够了。”莫沉央淡淡打断道。

      女子愣了一下。

      莫沉央:“时间够了。”

      女子张了张嘴,欲言又止。

      莫沉央:“我猜你的任务应该是拖住我半柱香的时间。我只是提醒你一下,你的任务完成了,可以走了。”

      女子眨了一下方才一直没有动过的眼睛,接着立马迈步离开。

      “等等。”莫沉央向她伸出了手,“既然你不瞎,我也没必要同情你。”

      女子转过身,忽地冲他一笑,掂着钱袋一角在手里晃了晃,眼角带着狡黠:“主人说了,这是我这次的报酬。”

      莫沉央冷笑:“你们主人真够不要脸的,发给手下的报酬也要偷别人的。”

      女子笑容依旧:“这些话你最好亲自和他说。”

      莫沉央:“哦,我倒是想。”

      女子把钱袋绕着食指转了一圈,握在了手心里,紧接着指了指他身后,悄声道:“那,希望你们谈得愉快。”说完这句话,她的身影便飞快地消失在了街角。

      莫沉央顺着她指尖的方向回头看,只见背后不知何时已经站了一个人。

      莫沉央摆出了个敷衍的笑容:“哟,您就是我刚刚骂的那个不要......”

      那男子身穿月牙色的长衫,长相颇有几分温润,见他这般说也不恼,甚至彬彬有礼地接道:“正是在下。”

      莫沉央甩袖子便走:“我不认识你,也不想跟别人说话,先告辞了。”

      男子:“莫公子一点都不担心那位的安危吗?”

      莫沉央挑了一下眼角:“这位公子,你是在逗我吗?”

      男子:“你走开这么久,那孩子还能在原地吗?”

      莫沉央笑:“这么说他已经被你们劫走了?”

      男子见他停住了脚步,笑了笑:“公子愿意和我谈谈吗?”

      莫沉央复又甩袖离去:“不愿意。”

      男子一再拿话激他:“听莫公子这般说,看来那位的性命,莫公子并不看重。”

      莫沉央这次笑出了声,加重了语气道:“所以我说,你是在逗我吗?公子?”

      男子神色微微一变:“公子此言怎讲。”

      莫沉央:“你们主仆都如此爱演戏么。”

      男子的左手中指不易察觉地微微抖动。

      莫沉央:“若是你们已经得手了,你还会在这里和我废话吗?”

      男子左手中指抖得愈发剧烈,他不得不将整只手缩进袖子里,顿了片刻,才又勉强语气平和继续道:“看来莫公子是个聪明人。”

      莫沉央:“实在和我聪不聪明沾不上边,主要是那个孩子,他......”

      男子依旧陪着笑脸:“他如何?”

      莫沉央压低声音道:“他没你们想象得那么简单。”

      男子一怔。

      莫沉央:“实话跟你说吧,就算周围没人保护他,你们也很难能让他落套,就像刚才,你们抓到他了吗?恐怕连他的影子也没见到吧?”

      男子兀自笑着:“三殿下向来处事谨慎警惕。”

      莫沉央讽刺道:“你们还知道他是你们的殿下。”

      男子:“正因殿下如此小心,令我们屡次失手,我们这才想要会会莫公子你。”

      莫沉央:“有事说事。”

      男子:“莫公子您身为西方大陆梵古国的皇子,应该和北冥无甚交情吧,又何必如此尽心尽力保护......”

      莫沉央:“受朋友所托。”

      男子:“是什么样的朋友,竟能让你如此倾心相助。”

      莫沉央:“就是一朋友嘛,能是什么样的朋友,我朋友多了去了,在我这儿都一样。只要能让我高兴的,让我看的起的,那就都是朋友。”

      男子笑道:“既是如此,在下可能与莫公子交个朋友?”

      莫沉央:“行啊,你有什么能让我看得起的?”

      男子从怀里掏出了一块晶莹剔透的玉石,递到了莫沉央手中。

      “这是从‘梦花’上切下来的。”男子道。

      莫沉央微微一愣。“梦花石”是北冥的镇国宝物之一,而能拿到“梦花”碎片的人,一定不是普通人,而一定是北冥的皇室成员。

      男子:“这一块玉石,可比《帘卷晚天》值钱多了。”

      莫沉央把玉石收在袖中:“那是,能有百倍。”

      男子笑道:“不知莫公子此时还愿不愿赏脸,与在下交个朋友。”

      莫沉央莞尔:“当然。”

      男子:“那我的托付,也应是‘朋友之托’了吧。”

      莫沉央颔首。

      男子笑:“想必莫公子也该知道我想托付些什么,我要的不多,无非是无知小儿的一条命罢了。”

      莫沉央:“我懂。”

      男子:“想必莫公子定能分得清孰轻孰重。事成之后,不止百倍。”

      莫沉央:“我明白,你放心。”

      *

      莫沉央在街上来回转悠,走了几条街之后,忽然在刚转过巷角时,遇上了迎面慌慌张张跑来的两个人影。

      莫沉央拦下了两人,蹲下来问道:“这么能跑?还没累死?”

      洛谨书懒得答话,依照惯例给他了一个冷眼。

      云卫喜气喘吁吁:“我,我也不知道,为什么,阿洛,他,硬要,拉我跑。对了,钱袋,拿回来了吗?”

      莫沉央摇了摇头:“没有,追不上。好了,走吧。”

      洛谨书心中疑惑,他心里再清楚不过莫沉央的身手如何,别说只是个寻常百姓,就算是四国里一等一的高手,都不一定能逃出他的追捕。

      莫沉央两手搭上两个孩子的肩膀,把他们原地转了半圈,搂在怀里,右手手指轻轻摩擦,打了个响指,语气欢快道:“我们回去吧,不出意外,应该正好赶上林大公子家的晚饭。”

      洛谨书神情一滞,闪身躲开了莫沉央的手,可心里却有种异样的熟悉感——他对刚刚的动作有种难以言状的熟悉感,却记不起来究竟是谁对自己做过。

      莫沉央丝毫不介意自己被嫌弃,继续边说边走:“吃完了晚饭,你们说不定还有机会听听南辰第一公子和广信王合奏的帘卷晚天,高兴吗?”

      洛谨书无甚反应,但内心却不怎么平静——他从没料到自己的童年经历竟会和预估中的如此大相径庭。

      莫沉央回过头,看着在原地未动的洛谨书,道:“小傻子,你是不是喜欢我绑着你走?”

      洛谨书听他说话便忍不住皱眉,白了他一眼,并不答话,低头自走。

      云卫喜问道:“对了,广信王就是,今天那个背着箭的吗?”

      莫沉央:“哈哈,没错,广信王那个人一天不去校场舞枪弄剑就浑身难受。”

      洛谨书听了这话,满腹疑惑,他不知是应该相信自己亲眼所见的,还是相信自己从书中所读的,问道:“这么说,广信王今日是一出校场就直奔林公子府上而来?”

      莫沉央答得随意:“嗯哼,不然?”

      洛谨书更加疑惑,试探道:“这么说来,他们二人相处得应该很......融洽吧?”

      莫沉央:“当然融洽,广信王恨不得能住在林慕轩府上,就差拜他为师了。”

      云卫喜:“广信王也是个乐痴吗?”

      莫沉央:“南辰仙门自诩高雅,哪个不是乐痴。”

      洛谨书:“可传闻不是说,广信王对兵甲争战一类的很热衷吗?”

      莫沉央撇了撇嘴,笑出了声:“得了吧,就他?他的剑法和弓法还不如他的南箫吹得好。”

      *

      三人回到林府时,天色已经很暗淡了,府中点起了灯笼,在冬天的凉风中轻轻摇晃。

      院中很安静,只有偶尔几名家仆端着东西走过。

      莫沉央上前问道:“你们家林公子何时开晚饭?”

      家仆答:“公子晚间不食,但今日吩咐了,说若是两个孩子饿了,可以到灶房去,有师傅专门给他们做了点心。”

      云卫喜听了,立刻问道:“灶房在哪?”

      家仆转身:“跟我来吧。”

      莫沉央低头看了看洛谨书:“你不去吗?”

      洛谨书摇了摇头。

      莫沉央:“行吧,那我们去偷听帘卷晚天去,走,跟我来。”

      洛谨书跟在莫沉央身后,穿过前厅,来到庭院里,风吹树枝的声音“沙沙”不止,风声中偶尔夹杂着乐声,如珠落玉盘。

      洛谨书循声望向“琴杉檐”,望见檐下的回廊里,此时有两个人影——林慕轩身穿蓝色长袍坐在栏边,身靠着廊柱,扇子插在腰间,正在吹曲笛;苏允墨立在他的对面,身穿青色短衫,绑腿紧紧扎在靴子里,背着长剑和弓,双手持着南箫,正与他合奏。

      洛谨书目瞪口呆,他从未料到,一曲帘卷晚天,竟是这般惊才绝艳。一时之间,他仿佛终于得以窥见书中场景现在眼前。

      《雅乐风存》的开篇是这般写的:

      [长衫微摇,褐眸清浅,那人静坐檐下,眉目间映出漫天云霞,白靴下叠起层层枯叶。“风华绝代”四字,也不及此。
      高山流水,松醪一坛。只道相见恨晚。]

      洛谨书心间猛地一怔,他觉得自己好像已经猜出了作者。

      “好啊,好一曲帘卷晚天。”莫沉央鼓掌笑道,随即走上了台阶,将腰间那只箫取下,双手递给苏允墨,“‘绛唇吸灵气,玉指调真声。’看来这支南箫,理应送给广信王殿下。”

      苏允墨将箫从唇边移开,抬起头,又转头看了看林慕轩,稍显疑惑:“这是......”

      林慕轩:“我拿帘卷晚天的曲谱,跟莫公子换这支玉箫送你,不亏吧?”

      苏允墨愣了一瞬,立刻喜笑颜开:“给我的?”

      莫沉央嘴角一挑,一手负后,单手持箫,把它在两指间旋了个角度,倾身递上:“殿下。”

      苏允墨将那支箫接了过来,拿在手里翻来覆去地看,看了好一会儿,忽地抬头:“你真的给我了?不会是你从你哥哥那儿偷的吧?”

      莫沉央:“就算我是偷的,现在也归你了,怕什么。”

      两个风华正茂的少年廊下对立,连夜色下拉长的影子也显得意气风发。

      林慕轩靠在廊柱上,收了笛子,嘴角带着浅笑。

      洛谨书脚下像绑了千斤重的铁块,一步也移不动。说好的“慕轩与公子允墨不和,多起争执”呢?

      如果有机会的话,他一定会亲手撕了《四国史鉴》。害他荒废两年时间,专门研究且熟诵于心的这段南辰史,竟都是信口胡诹。

      读书无用,亲历为真。

      “好了,都别站着了,坐下喝酒吧。”林慕轩指了指身侧摆着的一张小桌,小桌上放着三盘点心,分别是红糖年糕、银丝卷、荷花酥,桌边摆着小炉,银架上吊着一坛松醪酒,正用小火煨着,“谨书来吃些点心。”

      莫沉央毫不推脱,撩起衣袍便坐,道:“既然你留我,那我就不客气了,倒要看看你们二人这酒乐风流,到底如何模样。”

      苏允墨把弓箭从背后摘下来,盘腿坐在林慕轩身旁,取下酒坛,给每人斟了一杯。

      莫沉央捏起酒杯,举在眼前看了看,又在鼻尖下闻了闻,道:“对了,那首诗怎么念的来着?”

      苏允墨饮了一口酒,道:“松醪酒好昭潭静,闲过中流一吊君。十分满盏黄金液,一尺中庭白玉尘。”

      林慕轩将杯中酒饮尽,面色微红,一种虽不粗俗,但也绝不算高雅的笑容浮现在他的唇角。

      洛谨书看得一愣。

      莫沉央喝得心满意足:“还有两句呢?被你就酒吃了?”

      苏允墨正要再次开口,林慕轩却忽然举杯,接着道:“对此欲留君便宿,诗情酒分合相亲。”

      苏允墨立即举杯对碰,笑着对答道:“既然林先生这般盛情留我,小辈不敢推脱。”

      林慕轩抿嘴笑:“广信王随意。”

      林慕轩的外衫从左肩滑落,一半都拖在了地上,身子半靠着廊柱,发丝微乱,不时开怀大笑,和他先前一身翩翩之风完全背道而驰。

      洛谨书惊得眼睛一眨不眨。

      从前书中所载不能尽数理解,直至今日才明其中奥妙。

      《雅乐风存》曾这般记载:

      [慕轩眉目如水,气质飘逸。每逢其着正装出入南辰皇宫,典雅漫步,定会有女子窃窃私语,暗暗随行,并以手帕香囊赠之。
      然,此佳公子虽谙熟人情世故,处事几乎万无一失,却时而无意间出言莽撞。一次筵席,慕轩醉酒,竟当众对南辰君道:“嘿,你这老叟,怎这般不解风情。”
      除此,慕轩更喜逗他人为乐。慕轩精通乐理,修为亦极高。一日仙门设宴,席间一人问道:“慕轩可能凭奏笛一曲取人性命?”众人起哄,慕轩正色道:“人命攸关,岂能当众戏言。”众人随即纷纷噤声,慕轩又道:“况取人性命并非易事。”众人复又笑之:“如此看来应是不能。”然慕轩待众位皆舒气安心后,忽取笛放至唇边,道:“但吾做起此等事却易如反掌,现下便可为诸位展示,此种死法无甚痛苦,请诸位好好享受。”众人闻此,皆大惊失色,不敢再言。]

      洛谨书吃了一块荷花酥,压了压惊,心道:这位林公子虽平日行事温雅,一丝不苟,可骨子里却有些顽劣,甚至还有几分放浪。

      林慕轩饮了一口酒,道:“沉央兄弟,不如来曲旧岁?”

      苏允墨不满道:“为何先生总要他吹?他吹得很好吗?”

      林慕轩道:“不,他吹得极差,然而他只有这一首能完整吹下来,不易,要多给其机会展示。”

      洛谨书差点把荷花酥呛进鼻子里。

      莫沉央一边跟着笑,一边用手轻轻顺了顺洛谨书的后背,将一只杯子递到了他嘴边。洛谨书被荷花酥的碎渣噎得几乎背过气,此时见着了能喝的,立即接过来,仰头便灌。

      几口甘露下去,顿时清润无比。洛谨书长呼了一口气,放下酒杯正欲道谢,但抬起头看到身侧人的脸,“多谢”二字愣是硬生生又被自己吞了回去。

      莫沉央一只手还搂在洛谨书背后,另一手拿过刚刚借给他的杯子,把他喝剩的一饮而尽。

      洛谨书被他搂得浑身发毛,立刻弹开,脱离了他的手臂。

      “小家伙喝起酒来很熟练啊。”莫沉央伸出手,又将洛谨书带回了怀里,低头问道,“好喝么?”

      松醪酒香还在洛谨书唇齿间回荡,他不自主地点了点头。

      莫沉央搂过他的脖子,不由分说又给他灌了一杯,眼含笑意道:“能喝酒的男孩子我喜欢。”

      林慕轩将折扇“刷”地合上,伸过来猛地敲了一下莫沉央的手,道:“沉央,你别装着醉借机欺负小孩子,注意言行。”

      莫沉央放开了洛谨书,又将杯子倒满,调侃道:“林大公子果然慧眼,自己醉成那样居然都能看出来我没醉......”

      苏允墨道:“这天下谁醉我都信,唯独你醉我不信。林先生你估计还没听说吧,沉央这人从来就没醉过,他要醉那也是装的。就连四国最厉害的刺客,都被他装醉骗过。”

      林慕轩展开扇子,一双浅目瞥向莫沉央:“如此奸诈。”

      苏允墨接着道:“沉央那日饮了大抵有百杯,那刺客虽带了数十名帮手,但见沉央醉得不省人事,便放下戒备单身一人进入。谁知入得他房中,却见沉央静坐榻边道‘恭候多时’,这才知道上了当。”

      林慕轩摇了摇扇子:“奸诈至极。”

      莫沉央:“若我说我是无意为之,你可信......”

      林慕轩:“不信。”

      莫沉央:“不信就对了。不过这招我可是屡试不爽,你们倒可以学学。”

      洛谨书默默吃着红糖年糕,觉得广信王所讲的这一幕似曾相识。似乎前日在酒楼,莫沉央根本就没醉。如果真是这样,那他演来是给谁看的呢?是那位深夜造访之人?那人又是来做什么的?当真如莫沉央所说的那般么?

      苏允墨:“酒量这种东西是能学得会的吗?”

      莫沉央:“应该是学不会的吧。”

      苏允墨:“那你还说什么?”

      莫沉央:“随便一说嘛。”

      苏允墨转向另一侧:“慕轩哥,你就别喝太多了,明日父君设私宴,你若还解不了酒......”

      林慕轩道:“不必担心,这次我有分寸,绝对不乱言。”

      莫沉央哈哈大笑:“不乱言是好,可你堂堂雅乐之神,若是将长庆调吹跑了怎么办?”

      苏允墨喝得双眼迷蒙,应道:“是啊,明日可是为淳明皇后举办的接风宴,这下可就丢人丢到外人面前去了。”

      林慕轩忽地想起什么似的,放下酒杯,道:“对了,谨书,明日你需跟着我一同去,扮作我的随从,你母亲有很重要的东西要交给你。”

      莫沉央皱了一下眉头:“在那众人多眼杂的场合,怕是会出纰漏吧,不如你私下安排一个地方......”

      林慕轩道:“私下再设行程,只会更引人怀疑。堂堂一国皇后,去了哪做了什么,会有人不知道么?”

      苏允墨虽喝得头晕目眩,但讲话倒还算清楚:“沉央兄弟你就别操心了,这事是淳明皇后托她的堂妹,霍将军之妻来向林先生交代的,那也就是说淳明皇后信得过林先生,自然也会遵从先生的安排。”

      莫沉央端起杯子:“行行行,我不问,我也不管,喝完了这杯酒我就走,今后就有缘再会了各位。”

      林慕轩按住了他的手臂,交代道:“谨书的事,我们三人知晓便可,万万不能再传。”

      莫沉央挑了一下眼角,凑近林慕轩,低声道:“你信不过我?”

      林慕轩避开他的眼神,微笑道:“我有这样说么?”

      莫沉央收回目光,颇为不满嗤笑一声:“汝言即此意。”

      林慕轩慢悠悠道:“莫兄如此轻浮浪荡,林某如何放心?”

      莫沉央扔下酒杯,站起身:“忙我都帮了,人我也杀了,现在又开始怀疑我,林慕轩,以后有什么事你也别托付我了。”

      林慕轩伸出手要去拉他,谁知才刚刚碰到他的袖子,莫沉央便顺势跌了下来,歪倒在地上,拉着林慕轩的衣摆,哭哭啼啼道:“你这薄情负心之人,早知你今日猜忌于我,当日我就不该舍命救你,造孽啊。”

      林慕轩神色古怪。洛谨书瞠目结舌。苏允墨愣了一刻,当即喷出一大口酒来。

      莫沉央从地上跳起来:“你做什么?把三盘点心都吐上你的口水!想占为己有就直说,何必做这种不要脸的事。”

      林慕轩丝毫不在意般,夹起一块年糕,放在嘴里细嚼慢咽:“莫公子当年救命之恩,林某绝不敢忘,遂多年来一直将汝视作生死至交,无论何事都从未有过隐瞒。”

      “哈哈有此番话足矣,那我就告辞啦!”莫沉央满意笑道,忽然转身补上嬉皮笑脸的一句,“广信王殿下也听到了吧,慕轩兄的生死至交是我啊不是你,白瞎了你这么久的阿谀奉承......”

      苏允墨愤然起身,直接将他推下了回廊:“你能主动告辞真是多谢了!滚滚滚!可快走吧!”

      莫沉央回头道:“哎,别啊,我还没跟谨书道别呢......”

      苏允墨脚下东倒西歪,手上仍旧力气不减:“道什么别,没看见人家不待见你吗?快滚吧。”

      “我知道他不喜欢我,是个人都能看出来的事就不劳殿下你再重复了。”莫沉央挣扎着转过身,对洛谨书挥了挥手:“小家伙,我回去了啊,如果想我了记得去......”

      苏允墨使出浑身力气将他往远处推,面上的表情甚至十分认真:“去去去去什么去,你能不能赶快走。”

      莫沉央依旧坚持着把话说完:“记得去梵古找我,在桐梾城里,你报上我的名字没人不知道的。到时候......哎你踩我脚了......到时候我再吹旧岁给你听啊?”

      林慕轩夹起一块银丝卷,笑着摇了摇头。

      洛谨书却心中不知什么滋味,总觉得怪怪的,只好低下头不看那人。

      莫沉央的声音夹杂着玩笑,还有和苏允墨的互相讽刺,在深夜里愈行愈远。回廊里只剩下了洛谨书和林慕轩两人,气氛骤然安静了下来。

      洛谨书紧紧抿着嘴唇,眼睛盯着地面。他忽然想起,史书上记载的他的母亲忽然病逝,大概就是在自己十一岁的时候,那明日若是能见到母亲,有没有能力改变些什么。

      冬夜很冷,寒风萧瑟而过,炉子里的火苗渐渐暗了下去。

      林慕轩看了看洛谨书,把坛中余下的酒喝完,才缓缓道:“你这么小,就有这么重的心事,说出来好么。”

      洛谨书半晌不语。

      林慕轩笑:“不说这个也行,说点别的也好。”

      洛谨书沉默了片刻,问道:“如果这世上,有一个人,做了五件对不起你的事情,你还有可能原谅他吗?”

      林慕轩:“这要看是什么事了。”

      洛谨书指甲扣进了掌心:“弑人母,夺人挚爱之物,伤人亲朋,违背伦德,为祸百姓。”

      林慕轩听完,面上稍露惊色:“如若这般,自然是无法宽恕。”

      洛谨书低头不语。

      林慕轩见他这般,换上了个温和的面容,想开口询问安慰几句。

      然而就在此时,一名家仆忽然脚步匆匆而来,先是唤了一声“林公子”,紧接着俯身在他耳边私语了几句。

      林慕轩的脸色瞬间紧张了起来。

      “在何处?”林慕轩连忙拢好衣服站了起来,用手将头发整了整,系紧了腰带。

      家仆答:“雅音阁。”

      林慕轩急匆匆走下回廊,又急忙回身,对洛谨书道:“谨书,跟我来。”

      洛谨书有些疑惑,起身问道:“生了何事?”

      “淳明夫人......”林慕轩顿了一下,“你母亲来了。”
note 作者有话说
第5章 雅乐风存3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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