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51、寻仙 这里,没有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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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玄之魔君建了一座都城?魔人建的城池,噗哧,什么样子?乱石堆吗?”第一次听说新野魔都的时候,我曾经如此说笑过。白浅娘娘单手倚着面颊,另一只手点着几案,明亮的双眸中波光粼粼,口中却道:“素锦,这话你可说错了。若说玄之魔君有什么好处,大约就是建功立业这点了。纤若这个人,说她没本事的人多,意识到她真本领的人少。在南荒那种物质匮乏的地界,能够建出一座城池来,她也算一个人才了。可惜这么个人,这么个作风,不提也罢。”娘娘此言,约莫可以算是褒奖之词了吧。
我惊奇道,“娘娘见过那座城池?”娘娘白了我一眼,“我倒想见识。”“素锦失言。”我满是歉然。九重天就是这样的地方,上来了再难下来。娘娘贵为天后,更要持重,维护皇族体统。便如我这般闲散之人,无事也不好随意下天宫。所以我此番来魔界,除了找寻飞升上神之机,也为了疏散心情,一并满足自己的好奇心。
娘娘,你错了!我站在新野高处,一阵阵地失神。黝黑的围墙犹如野兽张大的獠牙,显露出吞天噬地的势头。我的期望有多大,失望就有多深。如果没有见过新野阳光下欣欣向荣的样子,我大概不会如此难以接受吧。这座城池之下,仍是弱肉强食的魔界!“自由之都”,呵,不过一个笑话罢了。我一步一步,重重地踏在石质的台阶上,仿佛这样便能疏解心中郁气。
寻仙阁门前,立着两个装备精良的魔兵,一脸狞笑,更显面目可憎。右边那个略显沉稳些的,艰难地止住了笑意,拱手道:“足下,请缴纳入阁费用。”我瞥了一眼门上告示,自袖中抽出十片龙鳞,无视魔兵伸出的手,信手一掷。锋锐的鳞片划破了他头上盔甲,擦着他的耳朵,没入门柱。
“大胆!”左边的魔兵面色突变,提起手中长/枪,便要刺来。“铛~”,我还来不及发作,这支枪已被另一支挡下了。那魔兵难以置信地惊呼:“大哥!”“住嘴!”右边的魔兵压制住自己的弟弟,然后才转过来,正对着我道歉:“阁下见谅,是我兄弟二人失礼在先。阁下若想入内,请先移步。”说完,拉着弟弟避到一旁,让出中间的道路来。
世上居然还有如此多礼的魔人?此般作态,便是礼数众多的天族,都不遑多让了。我新奇地打量了他两眼,什么揪心啊、郁闷啊,一时全都忘却了。可惜他俩低垂着头,看不清神色。隔着一层厚重的头盔,我只能看见一扇裸/露在外的尖耳朵,毛茸茸的,神似蝠耳。再多追究,倒显得我无理取闹了。“哼。”我甩了甩衣袖,双手负在腰后,几步跨过寻仙阁高高的门槛。
这寻仙阁里布了一层结界,在外头时不显,甫一入内歌舞之声盈耳,忽而一片欢呼鼓舞,热闹非凡。琴瑟交合,轻忽飘渺,很有几丝仙家乐府的感觉。这曲子听着耳熟,又有些陌生,间着一层咚咚呛呛的轻锣脆鼓,为这音乐添了些许重量。我合着节拍,踱着步,在人群中穿梭。拨开一重重的人流,现于眼前的是一群翩翩起舞的妖姬,肢体曼妙、身姿婉转。瞧这气息纯净的样子,既不是魔族,也不像天族,倒似灵山上长出的草木妖精。披着轻衣,舞着罗袖,一副天真浪漫的风流之姿,在纷乱迭起的魔界实属难得。我耳目一新,连日奔波的抑郁,挥散而空。我不由忆起九天上的悠然岁月,思乡之情油然而起。待事情了结,就归去吧。我,想家了。
我背着人群,转了几圈,才找见上楼的楼梯,刚走近些,又被拦了下来。守卫的魔兵指了指身后的招牌,我顺着指示望了过去。又要付费,新野的魔人好小气啊!这楼上有什么,上个楼就要一万铢?莫非,是仙人?想到此处,我才心甘情愿地掏了过路之资。心好痛!蛟龙的角随便祭炼一番,就是一把神兵利器。如今一根完好无损的龙角,仅换了数万破石头。这两个魔兵好生无礼啊!先是嫌弃龙骨上的肉没刮干净,接着埋汰龙爪和龙眼价值不够。我拿出一整张龙皮,他们又说处理麻烦,要折价。本上仙好生气,一时恼怒,抛出了蛟龙角,“这个总够了吧。”心绞痛!我捂着心口,攀上了寻仙阁二楼。
迎客的小二哥,笑容盈面地问:“客官要见哪位仙家?”果然有仙人!我打起精神,问道:“你们这儿有多少仙人?”小二哥打开一本画谱,边翻边问:“客官偏好哪一种?是男是女?”我兴致勃勃地探头去看画——这是什么鬼?紊乱的黑线团成一团,上头写着“东荒蛇妖”;两个圆圈凑在一起,下头四根细棍,叫做“西山白虎”;方头扁脸,身上一条条波浪线,是“长海水族”……竟比三叔那本《兵法列图》还要抽象几分!我无奈地说:“罢了,你把他们都喊来,让我瞧瞧。”小二哥笑意更满,“客官,总共三十七万,承惠。请客官,先缴清剩余的费用。”
啥?!我努力不流露出惊诧的神色,问道:“你们这里,如何计费的?”小二哥解释道:“客官第一次来?本阁规定一万铢只可面见一位仙人。阁中/共有三十七位仙人,所以总共需要三十七万铢。”我心算了一遍,将整条蛟龙都卖了,大概能见十一二位仙人,“怎么这么贵?”
小二哥又说:“这可是神仙!自神魔大战算起近三十万年,再无神族出现在南荒。早年那些神族战奴死的死、逃的逃,现在整个魔界只有我们新野还有神仙。一万铢见仙人一面,不算贵了。而且只要仙人们愿意,客官想做什么都可以。”
“当真?做什么,你们都不会拦着?”小二哥一副心知肚明的样子,看得我很是心虚:“当然是真的。寻仙阁的规矩如此,任何人都不可违背。”这可是他说的,如若我说服了仙人跟我走,他们可不许拦着。
“那,”我犹豫了一下,把刚刚换得的魔铢都拿了出来,说:“你先把这几个给我叫来吧。”“好嘞!”小二哥应得爽快,收银收得更爽快,“客官,请在房中稍后片刻,仙人们马上就来。”他将我引入一间精心布置的厢房,方才恭敬地退下了。
屋内的装饰淡雅,和外间富丽堂皇的模样很是不同。我捻起插瓶中的一枝梅花,复又放下,绕着墙上挂着的泼墨山水观赏起来。突然一道清丽欢快的女声由远及近:“可算有人点我了。谦郎,是你吗?”我转过身,只见一位衣着暴露的妩媚女子跑了进来。她满脸失望,“怎么是个女人?”
“你?”我才问了一个字,这女子兀自嘟喃了一句:“算了,女人也行。”她痛快地剥开外衣,露出粉红色的肚兜,赤/裸着胳膊,扑了过来。我吓了一跳,边躲边喊:“你干什么?”
“客官既然点了我,就该知道我的惯例。”女人身子柔弱,娇喘连连,“你想见我,不是想和我风流一夜,又是为什么?”“不不不,我没有。你别过来!”我上窜下跳,实在躲不过,猛地一蹦,一把抱住房梁,不敢松手。
那女人缓了缓,吸了一口气,大声喝道:“你快下来!”
“我不!”我双手双脚环得更紧,“我不要你了,你快走!”
“呸,怪人!”那女人叉着纤细的腰肢,破口大骂:“你不要我,老娘还不伺候了呢!”她捡起外衣,随意披上肩头,对着站在门外的小二哥数落道:“元宝,你怎么什么破落户都招待?浪费老娘时间!”
小二哥伏低做小,很是小心,捧出一个荷包,递了过去,“姑娘消消气。里头那位,依着规矩缴了魔铢,元宝才敢招待她。”女人接过荷包,掂了两下,才道:“这还差不多。我先回去了。元宝,你帮我留意着,若有壮硕的,就告诉我一声。这都几天了,除了谦郎,再无他人唤我,老娘空虚的很。”
“姑娘风姿绝代,那些穷鬼如何配得上姑娘?”元宝连吹带捧,一句连着一句,滔滔不绝,总算将那姑娘哄开心了。他送了几步,才返回来,“客官,您下来吧。倩娘走远了。”我手脚发软,跳了下来,拍着胸脯,后怕不已。
元宝问:“客官,下面几位,您要一起见,还是?”
“等等。”我目光灼灼地盯着元宝:“刚才那女人是神仙?你们不是在诓我吧!”快把我的魔铢还来!我使出当年修习道法的定力,才忍住不把后面的话吐出来。
元宝一脸无奈,“倩娘确实是仙人。她出自青丘瑰花蟒一族,今年八万九千三百五十一岁,是根红苗正的神族。蛇性好淫,倩娘不过比寻常蛇妖奔放一些,客官见谅。”何止奔放,简直是放荡!居然连同性都不放过。
“客官既然下了定单,先前上缴的费用就不能退还了。与其不欢而散,不如好好享受一番。我们寻仙阁里的仙人各具特色,保证都是别处绝无仅有的。总有一款,招您喜欢。”元宝劝说得好有道理,我无法拒绝:“那一个个来吧。”
接下来几个时辰,我备受煎熬。悔不当初!或许我根本不该来寻仙阁。我早该想到的,情愿留在魔界的仙人,哪有什么德行可言?疯了,这些仙人都疯了!我瘫倒在桌子上,心灰意冷,很是疲惫。刚才那个“哭着求我杀了她,听见我说要救她就要杀了我”的,竟然也是仙人!
元宝又来了,“客官,最后一位到了。”“还有?”我有气无力地说,“你让他回去吧。我累了,不见了。”
“呵呵~”我被磁性的笑声吸引着,昂起了头。只见一个神情颓然的男人依靠在门边,满腮的胡渣难掩俊朗的面貌,手里搂着一个偌大的酒葫芦,松垮的墨绿色长袍挂在身上,看着像个正常人。我面上充血,糯糯道:“你的衣襟松了。”
他又笑了,“好看吗?”白皙健壮的皮肤袒/露在外,如同上好的羊脂白玉,肌理分明。可惜上头,一道道暧昧的红痕交错着,破坏了这份美色。我好半饷才反应来,他大抵不大正经。我将头缩回两臂之间,滚烫的脸贴在玉石制成的桌面上,“你把衣服穿好。我不看你,你不好看。”
这人,怎么这么爱笑啊!讨厌。窸窸窣窣的穿衣声,他温和地说:“好了。”我方能直视他。真体贴,知道我看不惯,他就多穿了几层。我终于问出了今天第一个问题:“你叫什么名字?”
“客官想知道我的名字?”他坐在圆桌另一头,并不答我,反而问道:“客官来此,为了什么?”涟涟的目光里,仿佛蕴含着浓情蜜意,又好像一无所有。我避开他专注的目光,答道:“我叫墨音,到这儿来,自然是为了寻找仙人。”
“仙人?”他的笑声里参了莫名的情绪,“不过是些看不破、参不透的废物。客官想找仙人,走错地方了。天底下,哪有什么仙人?”
这是怎么了?“你,”我迟疑着,不知从何问起,只好回到原来的问题:“是谁?”
“我,不过一个废物罢了。”他提起葫芦,凶猛地灌了一口,晶莹的酒水打湿了前襟。“你走吧。这里,没有仙人。”说完,他不给我任何挽留的机会,踉跄着脚步,出了厢房。