45、魔人 魔人，不可 ...
-
我和白承紧赶慢赶了大半日，终于出了这片连绵起伏的山林。遥遥望见山下炊烟腾起，我喜不自禁，可算见着人烟了。走近一看，又忍不住失望。这山下的村庄连片砖瓦都没有，与其说是村庄，不如称作集市。小帐丛立，每只帐篷前面都铺着一张小摊，奇形怪状的魔人们来来往往，倒有几分热闹。
我俩早就下了荷叶，徒步靠近，越近人声越是鼎沸。不过一个小小的魔人集市，当真大开吾等眼界了！集间卖什么的都有。最多的还是各种野兽的骨头，颜色鲜艳、功效未知的魔花，以及精心雕制、不知材质的饰物。
我随手拣起一条墨黑的珠串，好奇地问摊主：“这用什么做的？看着挺好看的。”确实好看，乌黑亮丽又很是圆润，如同珍珠一般光彩夺目。
摊上的小妖怪来了精神，说得唾沫横飞，“是迷魂兽的瞳仁。姑娘可要来一串？小妖整整捉了七七四十九只迷魂兽，目歪眼斜的不要，眸色不纯的不取，才凑齐这十二颗珠子。”
旁边摊子上的魔怪揭穿道：“姑娘莫要听这小妖怪胡说。他那点微末修为，哪里捕得到迷魂兽啊？不过捡了一些别人扔掉的边角料，这珠子看着好看，功效全无。客官若是想要迷魂之物，鄙人这里有自家种的迷魂果。客官不如看看？”说着，三根粗壮的指头捻起一根细弱的树枝，枝头上垂着一颗荧光宝绿的果子。
“你，又抢我生意！”先头那小妖咬牙切齿，狠下决心，转头对我说：“客官别听他的。他的果子来历也不干净！我的好歹惹不出什么事端，他的可是偷来的。客官看他四肢发达的样子，如何耐得住耕作这等细致的操作啊？”
魔怪大怒，长臂一扫，将小妖的头死死扣在地上，“你这小妖，功力不深，谎话不少！客官莫要理他，你瞧我这果子不比他的珠子好看？”
“不必吵了，你们的东西我都要了。”我提剑，将魔怪的手臂轻轻一抬，又掏出两片龙鳞，摊开手心，“我这儿没有零碎的物件，这鳞片你们一人一片，想来应该够了。”
那妖人小倒比个头大的魔怪识货，捡起鳞片，包裹一卷，“阁下保重，小妖先行告退。”说完，就消失地无影无踪了。魔怪犹犹豫豫错过了时机，被另一边的摊主一语道破：“龙鳞！是蛟龙的鳞片！”
失策！小地方的魔人见识短浅，一片龙鳞就引得附近的摊主们争相抢夺。如今他们连自己的摊位都顾不得，只将我和阿承团团围住，推销手里的“传家宝物”。我立在妖魔中间，眼见前头不见的那只小妖，将他们的摊子一扫而空。那小妖还讨好地对我笑了笑，倒是个机灵的！
四周吵嚷得我头疼，我吐出一个字：“滚！”妖魔们立时瘫了一地，几个修为较深的当真打着滚跑远了，倒留下几个落脚处。
我拉着阿承，踮着脚，出了包围。刚刚打算离开，一个瓮声瓮气的声音说：“你们这群没眼力的！这位姑娘手头上最值钱的，明明是那个小子。姑娘，你牵着的是个神仙吧。不知作价几许？可否转给在下？”
“神仙？”周围的鬼怪们议论纷纷。“南荒竟然有神仙？”
“姑姑。”阿承抓住我的衣袖，往我背后一躲。
我顺着他的目光望去，却是个一眼瞧不出原形的大块头——毛发旺盛得看不清面色目光，一身脏乱的行头引得蝇虫左右环绕。他摊位上的事物更骇人，皆是连皮带肉的头骨，上头还遗留着奇怪的咬痕。
我心头一紧，只见他繁茂的胡须蠕动着，“俺长这么大，还没有吃过神仙呢！姑娘，这小神仙养了多少时日了？肥硕的很。让给在下吧，在下赔你十个八个壮硕的大汉。神族的小娘皮，哪有我们魔族的大汉有力气？”
“放肆！”我怒极，抽出蛟龙角，奋力一划。一道幽光打在他袒露的肚皮上，勾出一道弯曲的创口。他迟钝地低下头，纷杂的魔音乱起，“你毁了我一副好皮囊！”
他的肚皮一层层地裂开，露出几张若隐若现的鬼脸。如云似雾的漆黑手臂，撕开早已腐烂的皮肉，伸了出来。“伥鬼！”四下惊呼不断，妖魔鬼怪一散而空。
糟了！这伥鬼没有实体，不用仙法恐怕打不着他。我搂住阿承，提着他左躲右闪。“姑姑？”阿承惊呼一声，我便狭着他跃上了顶棚，一蹦一跳地引着伥鬼走了一圈集市。待整个集市都空荡无魔了，我才将阿承挂在一棵树上，“好好待着，别下来。”然后一跃而下，拔出龙渊剑，杀了上去。
仙气流转在剑上，更显寒气逼人。那伥鬼大呼：“哈哈，原来有两个神仙！太好了，俺今天终于可以吃饱了。”我闪过他挥来的魔爪，执剑一劈，魔气遇到仙气顿时互相消融起来。
“啊！”伥鬼惨叫一声，半个上身落在地上，化为乌有。我又横向一扫，剑归鞘中时，这伥鬼已经灰飞烟灭了。阿承这才下来，扶住我，“姑姑，你背上又流血了！”
“无妨。”我挣开他，单手施了一个复原术，背上一痒，周身轻松，“好了。反正用了仙气，再使个法术合上伤口便是。”
我伸了一个懒腰，舒展身体，对阿承说：“你看，我全好了。”
“姑姑，是阿承牵累你了。”他羞愧地说，嘴皮微张，又要说些什么。
“嘘~”我一指竖在唇边，侧耳倾听，片刻寻到一处小账，一剑挑开帐幕，“是你。”
那小妖怪连滚带爬地跑出来，跪在我身前：“上仙饶命、饶命！小妖上有老、下有小，恳请上仙手下留情。”
我漠然地说：“你起来吧。”那小妖感恩戴德不已。我信手一划，它的头颅便落了下来，一脸的狡诈奸猾定格在脸上。
阿承上前，疑问：“姑姑，为何要杀他？”
“这小妖怪留在此地，本就居心不良。它给我的珠串浸了寻踪的迷香。它之前走得干脆，我原想留它一命。可惜，它既然留下了，就要做好被人识破的准备。此番我们暴露了踪迹，你我的身份、蛟龙的尸骨，甚至我手中的龙渊剑，都会引起魔人的觊觎。这么个小妖怪跟在后头，太危险了。”我掏出那串漂亮的珠子，丢在地上，“可惜了。”
“阿橙，记住，魔人，不可轻信！”我一字一顿地告诫阿承，“我们走吧。”
“是。”阿承落在我身后，随着我离开了，徒留下一地狼藉、无人理会。
我们复入山林，疾行了数百里，阿承才对我说起：“姑姑，那伥鬼如何识出我的身份的？”
我拉着他转了两圈，上下打量了一番，问道：“阿橙，你杀过生？”“当然杀过。”
“不是烧饭那种，是打斗杀人。”阿承果然摇了摇头。
“你可有仇人？恨不得杀了他的那种？”他沉思片刻，又摇了摇头。
我松开他，叹道：“唉，此事是我疏忽了。”
“姑姑，何出此言？”
我解释道：“你不懂。我小时候恨一个人，便恨不能唾其骨、食其肉。我像你这么大时，四海八荒还时不时爆发战事。更早的时候，多的是须得用人命去堆、才能获胜的大战。到了你们这一代，天族有帝君、天君和墨渊上神顶着，前所未有的强盛，是以四海八荒安稳的很。你们这一辈生活得太/安逸了！”
我顿了顿，“那只伥鬼能看出你不是魔人，就是因为你身上太干净了，没有血气和杀意。便是那个法力微弱的小妖怪，手下少说也有百条人命。是我疏忽了，你这般行走在魔人当中，确实有些显眼了。”
阿承紧紧揪住我的衣袖，恳求道：“姑姑，阿承要怎么做？我一定会努力做到的。你不要赶走我！”
我拍拍他，安抚道：“我没说要赶走你。我既发誓要带着你，就不会轻易丢下你。你资质上乘，想来很快便能学会的。”
他问：“阿承需要学些什么？”
我起身，折了一只小拇指宽的树枝，塞入他手中，又将他推下荷叶，“去吧，我在前头等着你。记住不可使用仙法，不可伤及性命，否则我就将你弃在原地。”
“你何时能够做到安然无恙地走出来，何时便学会了我要教给你的东西。不要让我等太久哦！”言毕，我横卧在荷叶上，施施然地走了。
“姑姑！”阿承的呼声，渐渐掩埋在无穷无尽的精怪群中，几不可闻。
作者有话说
第45章 魔人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