41、剑锋 宝剑锋从磨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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此次魔族之行，其实算不得临时起意，本就是蓄谋已久。数万年前，我就谋划着一游南荒。只是那些年我重伤未愈，法力微浅，不敢贸然行事。即便如此，这几万年时间也不能全然荒废了。所以我估摸着，为自己日后行走天下添些本钱。这御剑之术，就是其中之一。
当初未能深入南荒就折戟沉沙，我委实受了不少打击。想我身为天族公主，竟会败给一个魔族的无名小卒，还险些被她掳了去。真是太丢人了！一朝被蛇咬，我就生出了斩了那蛇的心。我倒不是想去找她麻烦，只是想好好磨砺自己一番，免得又被小小挫折阻碍了我游遍天下的志愿。那时我还担着周游各国的重任，所以只先从张文赵虎那里学了些粗浅的剑术。后来我忙于画图、打仗，又为了阿离留在天宫，这学剑之事就搁浅了。然后又是渡劫、又是养伤的，我更提不起这个念头。
直到几千年后我困于无妄海，闲得发慌，才重新开始琢磨此事。若想安然无恙地横渡南荒，只有两种方法：第一种，飞升上神，抱元归一，凝练元神，以摆脱魔气对仙身的影响；第二种，掩盖好身份，将自己当作魔人，完全摈弃仙法。前者稳妥，但真要等我修炼到那种程度，也不知要过去几万年了。后者冒险，却也可行。魔人里头完全不会法术的魔也是有的。这般魔大多好体术，四肢发达、肌肉健壮。我要学的，就是他们的炼体之法。
彼时，少绾魔尊刚刚嫁给墨渊上神。整个天族境内，竟然只有她，是最适宜讨教的人了。想学魔人的炼体之法，不找个魔人，还能找谁？我这一生胆大的时候少，妄为的事情根本没做过，却在那时生出一个极其胆大妄为的念头：拜魔尊少绾为师。
少绾女神被尊为魔祖，又曾统率整个魔族，和东华帝君、折颜上神等人，是同一时代的人物。她经历过乱世洪荒，又独领一代风骚，资质惊绝的人应该见过不少。我仅是一个无名小辈，于修炼上又一贯只通一窍，实在想不出什么法子打动她，只能勉力一试，以求心安。
纠缠数日，她才对我说了一句话：“你一个天族，修习魔族之法，做什么？”
当时我刚刚解禁，哪敢说实话，只是吞吞吐吐地回道：“修行遇到了障碍，才想触类旁通。”
少绾魔尊瞥了我一眼，果决地说：“你腰间这把是七星龙渊剑？你配不上这柄至诚之剑。”
谎言当场被破，我尴尬地面红耳赤，方才说了老实话：“我想踏遍四海八荒，识尽万世景象。但素锦修为浅薄，无力独闯南荒，是以求到尊上跟前。”
不晓得我这两句话里，哪个字眼触动了魔尊？她说：“想不到你小小年纪，倒是个胸怀天下的。好，机会可以给你。把不把握得住，就看你自己了。”
我大喜过望，勉强稳住自己的心神：“多谢尊上！恳请尊上赐教。”
“赐教不敢当。”少绾魔尊伸出一根食指，点在我额间，“等你渡过了佛陀之梦，再来讨教吧。”
“佛陀之梦！”我来不及反驳，眼前一黑，就陷入了永世轮回的噩梦当中。
佛陀之梦，怎么会是佛陀之梦？
我倒在血水里，眼睁睁看着自己被剁成了一滩肉泥。再次醒来，站都没站稳，横向扫过一把砍刀，肢体瞬间分离，连痛呼都来不及，又失去了意识。第三回更是不堪，眼睛还没睁开，便感觉脖子被一条锁链勒着，“噗”的一声断了。
我披过刀锋剑刃，受过锤击鞭打，如此千百回，才学会躲闪。就地一滚，生锈的钝刀磕着我的脊骨，削下了一层皮。我痛得仰倒，那刀再次落下，将我斩成两截。含着血泪，我第一次看清了杀我之人的半张脸。真的只剩下半张，削他脸的那刀必定比他砍我的这刀锋利，斜斜地刨了他一半脸颊、断了他一半鼻梁，徒留下一只血红的眼珠，发射着嗜血的光芒。我怔然地看着那把砍刀第三次落下，一刀扎入我的面颊。太慢了，太慢了！如果我再快些，就可以躲过了。
躲过了第一击，却躲不过第二击。躲闪无用，这战场上有无穷无尽的刀光剑影。我躲了数万次，才懂得反抗，拾起地上的枯枝，抬手一挡。一道棍影当头劈下，将我碾成两半。不够狠！我顶着心口上的利剑奋身向前，狠狠地将他们的头捣成烂泥。不够快！我徒手去抓甩来的皮鞭，却被削去了四根指头。不够准！不够，全都是不够，我不够强！我痛恨，拖着残肢，咀嚼着敌人的血肉……杀，杀，杀！此间生灵皆可杀！
佛陀之梦，不愧是佛陀杀身证道之劫！这梦境，源自远古一则传说。
天地初开之时，世外秽气顺着天地裂痕倾泄世间。于是洪荒伊始，妖魔毕现。万物生灵喋血唾肉，毫无理智可言。这是创世之劫，避无可避。那时天地之间皆为战场，神魔鬼怪都是生死之敌。
一个佛陀侥天之幸，独生于苍蓝之巅，才生出一副慈悲心肠，济世为怀，遂成劫难。佛陀之梦是他的噩梦，是他见过世间疾苦后生出的无上心魔！传说他从梦中睁开眼，一念成魔，一杆禅杖灭杀了千万生灵。倏尔梦醒，悔不当初，自尽于往生海[1]。往生者向死，不向生也。
魔尊施展的这个入梦之术，就是仿照佛陀梦镜造出来的历劫之法。所谓佛陀之梦，本来就是佛陀都无法渡过的杀劫——杀生即杀身。自古以来，入梦之人要么疯了，要么成了各方大能。非意志坚定、道心稳固之人，不可渡佛陀之梦！
这梦境威名远扬。我只是一个上仙，且正因旧伤修为尽失，脆弱得连个凡人都打不过。所以我不曾想过，少绾魔尊给出的考验居然是这个！我在佛陀之梦中饱受折磨，也不晓得到底轮回了多少世，才将梦中妖魔尽数斩杀。张开眼时，杀心不减，恨不能杀尽天下所有人。幸好当时周身虚脱，有心无力，神智才得以清醒。
印象里见到的第一人，竟是十里桃林的折颜上神！我气若游丝，“折颜、上神？”
上神一脸无奈地坐在一旁，“你这小丫头，伤势未好，便瞎折腾。佛陀之梦是你能擅闯的吗？”
我断断续续地问，“上神，怎么，在这里？”
他更无奈了，“如果不是我在这里，你早就魂飞魄散了。佛陀之梦本就极伤元神，你一个病患还上赶着让它伤一伤。若非封印术[2]压着，这会儿你的尸骨都要化成灰烬了。”
“多谢、上神！”这恩情欠的有点大。
折颜上神说：“你也不必谢我。当年是我向你借的结魄灯，又没完整地归还你，你才要吃元神碎裂的苦头。此番我送你一份机缘，也是应该的。”
“上神。”我感动得说不出话，反而想起来一件要紧事儿，紧张地吐出了几个词：“娘娘、夜华，”不知道此事吧？
见我说得费劲，折颜上神直接接过：“此事，我还没来得及告诉他们。我刚到昆仑虚，你就一副半死不活的样子。所以这件事，他俩还不知道。你若不想他们晓得，最好再堵一堵小阿离的嘴。那个小娃娃，前些时候看见你这幅模样，都吓哭了。”
“上神，说的，有理。”我气息更弱，一句话断成三截才说完。
“罢了，你先歇着吧。过后我再来看你。”他一拂袖，我便晕了过去。
之后，我再也不敢独自求见少绾魔尊。魔尊也再没提过收徒之事。此事不了了之。不过闯过了这佛陀之梦，倒是错有错着，意外达成了我的目标。如今手上这柄龙渊剑，就是我闯荡南荒的胆气。区区魔族，凭手中之剑，又有什么可怕的！
作者有话说
第41章 剑锋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