40、出走 世界太大，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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凤九曾和我说起过，青之魔君燕池悟是魔族难得的磊落人。今日一见，果然坦荡的很。我只觉自己脑海里豪爽仗义的貂皮大汉形象轰然倒塌，消失得无影无踪。取而代之的，就是眼前这个耍赖撒娇、无所不能的泼皮儿！所谓磊落，竟是这种磊落法。我一时哭笑不得。听说魔族的人多阴险狡诈，似燕池悟这般心智不全之人，居然也能稳坐魔君宝座数万年——魔族其他人如何，当真不可想象！既然凤九已经将那位魔君安抚下来了，我便打算悄然身退。此处实在太引人注目了。幸亏刚才我没有靠得太前，否则这会儿被众人打量的，就要多我一个了。
万事有好处，必定就有坏处。此次大宴，亦是如此。宴厅设在瑶池水中，虽方便了主家待客，但也为寻人的人添了麻烦。宾客四散，谁能碰见谁，讲究的就是一个“缘”字了。我所求的自然不是缘份，只是想见人一面，确定一件事情。是以，我在这水池中不停地打转儿。兜了几圈，该见的、不该见的都碰见过了，偏偏始终找不到想见的那一个。莫非，她根本没有来？如此一想，我又回了入水口，飘然上岸，寻笔录的仙官去了。
过了几个时辰，能来的都已经来了。宴厅入口，便有些冷清。如此正好。我敲了敲案台，原先伏在上头小憩的仙官一下子惊醒了。小仙官懵了片刻，才起身俯首告罪：“娘、娘娘。小仙失仪，娘娘恕罪。”
我并不理会，径直问：“魔族现在来了哪些人？”
那个小仙官倒是好记性，也不翻阅宾客录本查看，直接回道：“来了两位魔君。一位是青之魔君，另一位是赤之魔君。”
我皱起眉头，她果然没来。小仙官好像还想说些什么，而我已经心事重重地离开了。
我要寻的这个人，可能是个关键，也可能什么都不是。此事还须从几日前说起。那日我在白浅娘娘殿中，规整宴会策划方案。中间歇息时，同娘娘聊起了魔族的八卦。聊的也不远，只和此次宴请的七位魔君有关。
魔族和天族，在许多事情上的规矩都不一样，比如继君位便是一例。天族承继君位的方式有许多种，父死子继、兄终弟及等交予血亲的，还有禅让这种交予旁人的。而魔族只有一种继任方式——杀了前任魔君。魔族好武，每千年现任的魔君都必须接战一回，打败所有挑战者才能连任。如果他不幸战败，就只能灰飞烟灭了。所以魔君更新迭代的速度极快。不过四万年，现任的七位魔君里，辈份最小的那个都是第八代了。
我最好奇的，是玄之魔君纤若。这个名字一听，就是一个女孩子。女子立世不易，更遑论在魔族那种纷争不断的地方，力压群魔当上魔君了。难道，魔族又出了一位如少绾魔尊一般的传奇女子？我忍不住向白浅娘娘打听。
“这个纤若确实是个女人，却不是什么好人！”这个说法倒是奇怪，魔族本来就没什么好人。白浅娘娘从头说起：“前任玄之魔君死得冤枉，说是走路的时候磕着了，摔了一跤，正好跌破了脑门。本来这种伤势，对我们这些神魔来说，不算什么。偏偏那时候[1]他身受重伤，竟然生生血尽而亡了。他身亡之后，元神也不晓得跑到何处去了，再没有出现过。那个聂初寅二十万年前就承了君位，好歹也是初代的玄之魔君。落到这个下场，真是让人不胜唏嘘啊！”
“本来此事业已了结。既然玄之魔君死了，再打出一个魔君来便是。”白浅娘娘继续说，“问题就出在继任魔君纤若的出身和手段上了。纤若原是聂初寅的侍妾，这么个出身，如果用些磊落手段继位，旁人也说不出什么。偏生纤若人如其名，是个纤弱的女魔，不善打斗，擅长、”娘娘顿了顿，瞥了我一眼，才说：“房中之术。她的君位就是睡出来的，而且男女不忌。听说同她风流一夜的，尽皆成了她裙下之臣。这些年魔族继位的规矩，反而大大扩充了她的后宫。如此放浪行事，在整个魔族，都算独一无二了。一些有识之士，不禁怀疑前代魔君的死，同她有关。可惜都找不出证据，才让她逍遥至今。”
“魔族，既喜欢男人又喜欢女人的女魔很少吗？”我按耐不住地问。白浅娘娘反问：“你说呢？天下地下，就她一个！怎么，你对她有兴趣？”
娘娘眼含威胁，我自然不敢承认，“当然没有，我只是好奇。嗯，好奇。”我又冲她讨好地笑了笑，娘娘才没揪着这个话题不放。
这个纤若，到底是不是当初要掳走我的女魔？我分辨不清，便想借机当面确认。若说我同她有什么深仇大恨[2]，倒也没有。只是前些时候，折颜不是和我说过，我要飞升上神，需要刺激吗？那个女魔，大小也算我一个仇人。说不定见一见她，同她打一架，我的封印就解开了。即便这个纤若魔君不是当初那人，指不定从她那里打听同好之人，也能找到当初那个女魔呢。唉！玄之魔君没来天族宴会，倒打乱了我的计划。
我想得入神，登台阶时不意踩到了一块小石子，身体突地向后一倒。糟了！我一下联想到那位倒霉的前任魔君，立马缩成一团，死死护住自己的头，滚了下来。“啪”的一声，不知又撞到了什么，我方停下来。一阵头晕，睁开眼看见的，却是一双白色的皂角靴。我抬起头，正对上一张光彩照人的桃花脸，更是眼花。
少年一脸关切地问：“姑娘，可是伤到了？”
我就着他伸出的手臂站了起来，活动了一下胳膊大腿。周身被法衣护着，倒没受什么伤；只是那石头不晓得是什么做的，竟然硬生生磕崴了我堂堂上仙的脚踝。许是听见我的抽气声，那少年又关心问了声：“姑娘伤到何处了？”
他的脸靠得太近，近的我都可以数见他眼睛上细长的睫毛了。我松了手，身子向旁边一侧，不大自在地答：“无碍，只是崴了脚。”
他竟然俯下身来，仰着头征询道：“哪只脚？我来看看。”
我吓了一跳，倒退了好几步。唔，好痛！咬着下唇，我压抑地回答：“真的无碍！你看，我好着呢。”说着我又蹦了两下，以示所言非虚。
小少年还不起身，一直盯着我的裙摆。两指宽的白色发带捆着满头乌黑的秀发，却绑不住顶上一小撮竖立的呆毛。我忍不住缩了缩脚，转移话题：“我知道你，你是阿梨的好友。你叫什么名字？”
他才站起来，拱手行礼：“在下白承，见过昭仁公主。”
倒是个讨人喜欢的[3]！不过这名字，怎么和阿离重了？我疑惑地问：“你也叫‘白辰[4]’？”
想来费解的人不少，所以他面上颇无奈：“是‘继承’的‘承’，而非‘星辰’的‘辰’。”
“原来如此。”我又问：“你姓白？是青丘的人？”
白承少年说得确有其事：“正是。回禀殿下，在下祖上同狐帝有些渊源，是以全族姓白。”
“哦。你既是阿梨好友，就随他唤我一声‘姑姑’吧。不必多礼了。”
白承从善如流，自然地扶过我，笑着说：“姑姑，不如我们到前头凉亭里歇歇脚。”他倒是好心，只苦了我一路咬牙切齿，疼得厉害。
好不容易走到亭子里，落了座，我微微提起伤着的脚，才觉得舒服些。顺手接过白少年亲自倒的茶水，喝了一口，我顿时僵住了。见我久久不说话，白承少年困惑地问：“姑姑，这是怎么了？”
我一把按住他的手，嗓音沙哑地说：“别喝。这茶水凉了，待会儿让人再上一壶。”又不动声色地撸下茶杯，往石桌上一放，问了两个问题：“呃，白承，你师承何处啊？你看着比阿梨还小些，修为倒比他高上一层。你几岁飞升？”
“回姑姑，您唤我‘阿承’就好。”白少年有条不紊地一一作答：“阿承不曾拜师，只是随着阿爹阿娘学了些术法，约莫四万岁渡劫飞升。”
四万岁就成上仙了！我一惊，复一叹。阿离当真要用功了！他身为九重天太子，又是墨渊上神高徒，结果还比不过一个同龄人。必定是他平日里太过贪玩了，我得和娘娘好好说说才是。
我直白地赞扬道：“好样的！阿梨不如你啊。阿橙，你同阿梨玩耍，也别忘了好生教教他，莫让他继续荒废下去了。”
“姑姑谬赞了。”阿承少年抿唇一笑，整张脸都生出夺目的光彩来。“殿下他天资非凡，常人难以企及。阿承哪里比得上太子殿下啊？”
我别过头，却又忍不住瞟回来。“你太过谦虚了。”真是好少年！我家阿离相差远矣。也不知他二人如何相识的，看起来很是相知啊。
大约我的眼神太过专注，阿承少年的面颊上渐渐浮起一抹艳色来。他低眉顺眼，羞答答地说：“不知姑姑近日可有空闲？阿承想，邀姑姑一览青丘。”
咦，邀请我做什么？等等，仿佛阿承少年很“看重”阿离啊。莫非，他其实是想邀我见一见自己的父母，商议一下他俩的事情？是了，阿离必然同他说过，天宫上的长辈里，我这个姑姑最是开明，又好成人之美。这是要请我作说客啊！不过我都好久没下九重天了，有些懒得动弹。而且青丘这个地方，唔，是个不祥之地。我还是离远些为好。
唉，算算，我竟有四万七千二百一十八年没出过远门了。当真无聊的紧！当年在外闯荡的那些经历，都有些记不起来了。时光不饶人呐！小时候天真地想要踏遍四海八荒，结果整整一万年也没走出北荒。我怀念又遗憾。世界太大，还有许多地方我未曾去过！
对啊，青丘不好去，我可以去其它地方玩耍啊。我脑里灵光一闪，浮现出一个绝佳的主意。刚好我要见那个纤若魔君，不如就去南荒玩一玩？我心中跃跃欲试，仔细计较了一下得失。天宫上的宴会要开三日，这三日里娘娘他们都没有精力管我。如果今晚就动身，待到宴毕我差不多也到魔族境内了。再则破解封印是正事，飞升上神是要事，想必事后夜华他们发现了，也不会责怪我的。好主意啊！我自得地点了点头。
“那就说定了。”白少年雀跃的声音在我身侧响起。说定什么？我还没来得及细问，那少年就飞身跑走了。诶，这少年跑得这么急做什么？罢了，时间有限，我还是赶紧回去收拾行礼吧。南荒穷山恶水，要准备的东西不少。我动作越快越好，免得夜华和娘娘发现了，又要把我锁起来。思及此，我跳着脚，回了含光殿。
收拣了一个多时辰，我才打好包裹。将它缩小纳入袖中，我又将尘封已久的龙渊剑拔了出来。不愧是上古十大神兵之一！这宝剑仍锋芒毕露，寒光刺人。素锦啊，佛陀之梦都闯过来了。区区一个南荒，凭手中之剑，又有什么可怕的！我收了剑刃，总算准备妥当了。
虽说四海八荒的神仙里，少有过了十万岁还不成熟稳重的。可我今日偏不稳重一回，留下一封书信，趁着夜色匆匆溜出了洗梧宫。
作者有话说
第40章 出走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