34、天君篇(上) 都是不一样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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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承天君位近二十万年[1]，兢兢业业，恪尽职守，不敢松懈一日。是以，我不明白天地既然降下功德，嘉许我建天宫、平四海，为何却又要愚弄我，令我落到“晚景凄凉、后继无人”的地步？
二十多万年前，我不过是东华帝君手下一员小将，善文书，不擅武斗。帝君座下猛将如云，但没几个有耐心劳形案牍的。我年纪小，又不好打斗，时常被那些功绩卓然的将士们捉弄。他们只道我日日躲在后方，是因于贪生怕死，却不知道每次战事一了，他们还有歇息的时候，我便要日以继夜地书写文件、整理军务，为本次作战理好总结，也为下一次开战算好军备。
帝君于我有救命之恩[2]，所以即使左右无人懂我、护我，我也要坚持忍耐、努力工作。我身无长物，又羸弱得举不起战斧，只能潜心于案牍之上，以期报答帝君的恩情。幸好帝君知道我的辛苦，每次接过我费劲心力处理好的文书，都赞赏我一番。我方能在旁人的嘲笑中，年复一年地坚持下去。
如此过了几万年，不曾想正是我这份不起眼的耐心，造就了我波澜壮阔的一生。那年，帝君说明宇[3]七窍玲珑，德才兼备，可为天君。一句话石破天惊，引得众将士纷纷谏言，说来说去总共三个字：他不配。
我敛目立在帝君一侧，装作不在意，心里却忍不住五味俱翻：帝君是什么意思？考验我，还是嘉奖我？几万年了，众将士为何还是看不起我？我担得起天君的重任吗？帝君手下除了我，又有谁担得起呢？
东华帝君力排众议，将我扶上君位。继任大典上，他鼓励我道：“明宇啊，不要害怕。当了天君，不过处理更多的文书罢了。从此以后，你就是天君了！”我受着四海八荒的朝拜，兴奋不已：我成天君了，那些瞧不起我的人，如今都跪倒在我之下。明宇啊明宇，一定要好好把握机会，出人头地唾手可得。
可笑我当时不明白，我只是一个不出名的小将，从不参战，四海八荒如何服我？他们拜的不过是我身后的东华帝君罢了。此后数千年，人心浮动，战事连纷而起。原本被帝君压服的各大部族纷纷跳了出来：这个分走了南荒，那个裂了西荒，剩下的除了我座下的北荒，紧紧团在一起，成了青丘五荒[4]。连陆地上都难以管控，更别提四海了。刚刚安定下来的世间立刻四分五裂。
四海八荒无人信我！我担不住了，愧疚难安地去寻帝君。帝君置之不理，反而激励我说：“天君啊，这点压力就扛不住了。你是本君选中的人，自然有承君位的能力。相信你自己，你做得到！”
此话有理！帝君从无虚言。我心中猛然生出了一股一往而前的勇气来。别怕，明宇，你做得到！那时我天真地想，即使自己兜不住，帝君也不可能真的放手不管。这可是帝君耗尽千辛万苦打下的天下，他老人家怎么可能任由它分崩离析呢？
于是，我封了手下四个最勇猛的大将镇守四海，又联合翼族抵制魔族进犯。当时的翼君是个狂妄的人，妄图号令整个天族。我为了安抚他，便借了昆仑虚的东皇钟给他。我如何不知道东皇钟，这一去就再也要不回来了。只是魔族攻势锐不可当，如果不联合翼族，天族覆灭就在朝夕之间。所以即使看到帝君摇头，我也一意孤行。我是天族之君，我必须为整个天族考虑。
战事正酣，我专注政务、日理万机，醒过神时才发现长女昭华不见了。昭华是我第一个孩子，聪慧过人，修行的资质也比我好上许多。只可惜她是个女孩子，天下纷乱，无法镇住四海八荒。我也不忍心让她受这番苦楚，才没把她封为储君。她一向懂事，此番大约是见我忙于正事，没有时间伴她玩耍，才使了小性子偷偷跑出去玩了。
彼时我没想到，昭华毕竟是天君的孩子，胆大妄为，竟然跑出了天族领地。我派出去的人找遍了北荒，也没寻见她，我才开始焦急起来。昭华不在天族，我一想起此事，就很是焦灼，却又不敢声张，唯恐她被恶人挟持。我又分派了两拨人，去青丘和翼界，又害怕她落到了南荒。每日辗转反侧，寝食难安。
好在，去翼界的人带回了消息。昭华她竟然不顾父母之命，私自嫁给了翼族太子擎苍，作了侍妾。怎么可能？她堂堂一个天族公主，作那个太子的正妃都使得，如何成了他的侍妾？不可能！不可能！我无法置信，昭华她不会那么做的。她是我唯一的孩子！翼族，翼族！他们到底对她做了什么？
东华帝君杀气腾腾地说：“那孩子也是我看着长大。她向来孝顺，不可能做出这种事儿。翼族的人，该死！”帝君这番论断，才让我冷静下来：“帝君不可冲动！现在正是抵抗魔族最关键的时候，不能动翼族啊。”
帝君提着苍何剑，说：“此事我独自担着便是，和天族无关。”
“不可！”我急忙阻拦：“帝君是天族的帝君，为的又是天族的公主，怎么和天族无关？这场战事了结了，天下就太平了。帝君万万不可冲动啊！”
东华帝君不可思议地问我：“天君，昭华是你的亲生女儿。你难道就不痛心吗？”
“昭华是天族的公主，理应为天族忍辱负重。明宇是天族的天君，只有天族的子民才是我的孩子。”我百般抑制身体的颤抖，“她既然已经怀了翼族太子的孩子，就好好呆在大紫明宫吧。待战事一平，我再接她回来，小住几日。”
“你，”帝君欲言又止，放下手中利剑，“罢了，随你心意吧。”
同魔族这一战却打了数万年。战事平息的时候，那个擎苍继翼君之位也有一二万年了[5]。我派人去翼界，索要昭华。翼君却道：“天族和翼界体质相冲，昭华公主早就香消玉殒了。”
怎么会？那个擎苍既然知道昭华的身份，还将她拘在大紫明宫。他们是故意的！我的昭华，到底受了多少苦楚？本君的昭华啊！我心痛却无可奈何，翼族是平乱的有功之臣。四海八荒的人都看着，我不能奈何他们，我无能！昭华，昭华，是父君无能！
我将自己锁在昭华的寝殿里，连帝君都惊动了：“天君，你还要颓废到什么时候？我当初就说去接她，你不让。现在她人都死了，你还要她不得安息吗？要教她知道自己的死，害得老父亲废寝忘食吗？”
我这才打开殿门，精疲力竭地同帝君说：“帝君，我想明白了。”
东华帝君刚刚松下一口气，我便吩咐：“仙官，记，‘皓德君四万五千一百二十三年，昭华公主卒于宫中’。”
东华帝君拦住仙官执笔的手，震惊地说：“你要做什么？”
“帝君，世间没有昭华了。”我心如死灰地道：“何必为了一个死人，为难活着的人呢？”
“你！”东华帝君盯着我，我也坦然地直视他的双目。良久，他才说：“罢了，我再也不管了。”说完，甩手离开了。
又万年，央错出生。我只看了一眼，就不再理他了。他的资质不及她良多，只一眼，我就明白。直到三十六只五彩鸟绕梁，桑籍降生，我才重拾了慈父心肠。可是这个孩子也是不同的，他聪慧却又恭谨，不如她活泼。都是不一样的，世间再无昭华！
我继位五万年，四海八荒乃平，礼乐始复，百废待兴。九重天宫建成之日，苍天降下浩荡功德之光，我立身成神。众仙官神将方诚心拜服。
作者有话说
第34章 天君篇(上)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