32、主仆 辛奴，你终 ...
-
清亮的嗓音里充满了笑意：“素锦，来，快来！”谁？是谁在喊我？
我抬起头，眼前显出一个朦朦胧胧的少年身影，他张开手、迎着我。是谁？陆、昊然吗？
“过来。”他笑着说。我踌躇地走了几步。
他催促道：“快过来！”我小跑了几步。
“你来了。”他仿佛又笑了，可我看不清他的脸。“来的正好！”
我傻愣愣地站在他面前，反射性地问：“什么正好？”
“你来了就好。”他又说了一句我不明白的话，伸出手来，轻轻推了我一下。
“诶？”身体一轻，又忽然往下一坠。脚下空空的，这感觉有点熟悉，熟悉得记忆深刻。我还在回想，心脏猛地一缩，失重感直袭大脑。上下一颠倒，我就笔直地掉了下去。
“啊！”我大喊了一声，跳坐起来，一时回不过神，捂着胸口喘气。
茶杯重重磕在案上，熟悉的女声威严而庄重：“你醒了。”
我不敢置信地转过头：“娘娘，你怎么会在这里？”
“我怎么在这里？”白浅娘娘靠在几榻上，一双黑白分明的眼睛笔直地盯着我，“你说呢？”我周身一抖，忍不住往里一缩。
“你真是长本事了！谁也不说，就偷偷跑出了。我算算，这有几日了？”娘娘当真扳着手指算起来。我哪敢劳烦她，弱气地回了一句：“约莫七八日。”
白浅娘娘气笑了：“好的很！我只当你消失了三四日呢，原来你七八日前就出去了。”糟糕！我立刻端正地跪坐在床榻上，低头认错：“娘娘，素锦错了！”
“你错在何处？说来听听。”娘娘的声音听来高深莫测。
“我、我，”我急得满头大汗，好不容易憋出一个答案：“我错在不说一声就跑出去，偷跑了又一个人都没带。”
“还算聪明。”娘娘的声音平和了一些，复又凌厉起来：“聪明怎么不把脑子带出门？就你这身子骨，一点法力都没有，连个凡人都不如，还敢一个人跑出去，连一个口信都不留。真是好胆！”娘娘越说，我抖得越厉害。“说，你去哪了？”
我这才想起来，此次出去是有正当理由的，赶紧回道：“素锦此番去了十里桃林，是正事。”
“哦？”娘娘举起茶杯，晃了晃，“你说说看，正在何处？”
我哆嗦着回答：“是为了桃花醉。这酒可助素锦安眠。素锦去十里桃林，是向折颜上神求酒去了。”
“此话当真？”白浅娘娘起身，几步跨坐到床榻旁，复问：“那酒真的有用？”
我点头如捣蒜，伸出两根手指比划了一下，“素锦喝上浅浅一杯，就能睡上整整一日。”
娘娘欣喜地说：“太好了！我这儿有个小瓶，是少年时折颜给我的。里头存了不少桃花醉，都给你吧。”说着，果真解下随身的小玉瓶来。
我连忙推拒：“这是娘娘心爱之物，素锦怎么能要？还是去折颜上神那里求些来。”
白浅娘娘劝说：“他一年也酿不出几壶酒。既然我这里有，你就先拿着。不够了，再去折颜那儿拿。”
我推脱道：“素锦用不了这许多，娘娘还是留给自己吧。”
见我如此，白浅娘娘干脆将整个玉瓶强行塞给我，狠心道：“让你拿着，你便拿着。我也该戒酒了，醉酒误事[1]。这酒既然对你有用，与其倒了不如留给你。”
我撰紧手里的玉瓶，感动地说：“多谢娘娘！”
她摆摆手，提起一事：“对了，你那个小仙娥，我帮你提上来了。”
我有些迟疑，忐忑地问：“谁？”
“就是那个名唤‘辛奴’的。”
“娘娘不可。”我阻拦道：“她、她犯了大错，又无大功。天族历法严明，不好为她破例。”
娘娘说：“她既是你的婢女，就用你的功绩赎她。你不介意吧？”
“我的功绩？”我哪有什么功绩？
“这么看你，又是一个糊涂的！”白浅娘娘抿嘴一笑：“你独自在无妄海无人照应。她是个忠心的，就让她来看着你，免得你又一个人偷偷跑走了。辛奴，进来。”
一人推着门走了进来，形脱影消得我都有些认不出来了。她弓着身行着礼，“奴婢见过天后娘娘、素锦娘娘。”
“起来吧。”娘娘免了辛奴的礼，又对我说：“你主仆二人先叙叙旧，我去看看药熬得怎么样了。”
真是辛奴！我忍不住揪紧被单。她低着头，头发散乱地披在两侧，更看不清神色。许久，我干涩的声音才响起来：“你，回来了。来，到这儿来。”我轻拍床榻。
“辛奴不敢。” 她双手交握着，恭谨地拱在腰间，人却一动不动地立在原地。
“辛奴，我向来知你貌似恭良，实则倔犟。这样的性子在别处还好，可在天宫这规矩森严的地方，得罪了人怎么办？过去我只想着，你在我宫里，总有我看着，若出了事儿，还有我能兜着。”看着她颤抖，我眼圈一红：“是以，每次你犯错，我总舍不得罚你。辛奴，我错了，我真的错了！我不该纵着你，让你犯下了如此大错[2]。我和你说过多少次，我同夜华只有姐弟之情，为何你总是听进去？其他人爱说，就让他们说去，你何必在意？”我努力平复自己的语气：“我们是神仙，修的就是自在逍遥。何必为了旁的人，让自己不痛快？辛奴，你可知错？”
她再也控制不住，缓缓地跪下来，向我一拜，哽咽着说：“辛奴知错。娘娘，是辛奴的错！和娘娘无关。”
“来，让我仔细看看。”我又向她招手。她跌跌撞撞地扑在我身前，我抚着她消瘦的脸，怜惜地说：“你在下界，受委屈了！”
“娘娘，”辛奴抱住我的腰，大哭了起来：“辛奴想你。辛奴一直想回来！”
我抚着她干枯的头发，难过地说：“是我无用，护不住你。”
“娘娘。”辛奴含糊地喊着我。我反反复复地，只说得出一句话：“回来就好，回来就好。”
不知过了多久，白浅娘娘回来了，隔着房门说：“咳，素锦，我进来了。”
辛奴从我怀里站起来，整束衣裳，拂拭面貌，退到一旁。我也掩了掩面，过了一会儿才说：“您进来吧。”
白浅娘娘端着一碗热腾腾的汤药，走了进来：“好些了？好些了，就把这药喝了。”
“是。”我乖乖地伸出双手接过，皱着眉一口喝尽。唔，好苦，好苦！我强忍着咽下，只觉得一股恶心劲儿不住地涌上来。我捂住自己的嘴儿，以防自己吐出来。
白浅娘娘笑道：“知道苦了。知道了，下次就听话些。”
“娘娘教训的是。”
娘娘瞥了眼辛奴，才同我道：“如今你也有人照看了，那我先回去了。”
“恭送娘娘。”我在榻上，俯了俯身。
她走之前，又吩咐辛奴：“辛奴，如若有事，即刻报上天宫。”
辛奴应道：“是。”
“对了，”白浅娘娘走了几步，又回过身，“差点忘了问你。你的桃花醉从哪里得来的？”
我心头一紧，支支吾吾了半天，才回答：“是成玉。”对不起，成玉！死道友，不死贫道。
“是吗？”娘娘微笑着，离开了。
作者有话说
第32章 主仆
